3、第3章 要在十五日 ...
-
这九重天上的神明有许多，但大体上能分成两种。一种是生来便是神明，另一种则出生于下界，需兢兢业业地修炼上千年，一路从筑基爬到渡劫，经受住最后一次天雷劫，方能飞升成功。
褚之皎便是前者。
不过，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像褚之皎这般生于混沌之中，一睁眼便吃上天家饭的人，是自带重大职责与使命的。
而此类神明通常都受世间的香火供奉。
就好比，要考取功名的学生会去拜文昌星君，一心求财的会去拜五路财神，想求姻缘美满的则去拜月老，想要添丁的还会去拜送子观音。
香火，不仅可以看出一位神明在世间的知名度，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功效，那便是为神明的魂魄系上与天地间丝丝缕缕的牵绊。
换句话说，只要有人为某位神明供奉香火，不论这神明受多重的伤，都能给其兜底，保其魂魄不散，神职依然存在。
肉/身死亡并非真正的死亡，唯有当世间最后一个人不再为其供奉，方才是真正的烟消云散。
而褚之皎的使命主要是除妖降魔，尤其是遇到那种千年一遇、又甚爱在人间为非作歹的妖魔，通常都由褚之皎这等战神出手解决。比起月老、灶神这类与吃穿住行、乃至人情往来息息相关的神祇，她的流传度便低得多。
故而，自她扯下一半元神，从被封锁的真身逃至山脚下，即便塑造出一副新肉身，也是受限颇多，魂魄不稳。看起来，人间并没有多少人知道她。
这就是为何她不收钱，只收香火的缘故，当然了，祠庙更好，效果更佳。
接下委托后，褚之皎把黄三仙牵回了屋里，坐于醉翁椅上，淡淡道：“你骗那么多青年是要做什么？抬起头来，回答我。”
跪在地上的黄三仙依言抬首，仰视坐着的褚之皎，与其犹如深潭的四目相接的那一刻，莫名其妙地打了个颤。
这人的眼神看起来平淡似水，却带着一股威严。
心里莫名觉得眼前这位不知底细深浅的修士坐着的不是一把普通的木椅，而应该是高坐九天之上、俯视众生的莲台。
他怯懦地答：“为了……为了……献给玄阴夫人。”
“没听过。”褚之皎端起茶碗，“这又是什么妖？”
“她是只千年蛇妖……就喜欢年轻力壮的男人……我就想着给她送点……”
“男人有什么用？”
黄三仙缩缩肩膀，“长得好看的对眼睛舒服，年轻的有用，元阳还在的有用……不是有那句话，‘男子以精为本，女子以血为源，采阴补阳，采阳补阴，’如此包治百病。”
这句话就像一道灵光，给了褚之皎一些新线索。
“那用了之后，那玄阴夫人看起来如何？”
“看起来倒是精气神十足，大部分时候能一次御七郎，看起来挺爽，身体又挺棒的，不见丝毫亏损……”
“啊……”褚之皎也曾在九重天上听人说过，男子的元阳确实可以用养精气神，是难得的顶级补品。
黄三仙见褚之皎出神好一会，又见她自顾自地点头，嘟囔着“玄阴夫人可以，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这种话，再缓缓起身，踱步到屋里一角，将堆砌在那儿的一箱箧打开，然后——从里头拿出了一柄极为普通的木剑。
看起来好似和凡人在小摊上售卖的并没有任何不同。
……这？
“这……这该不会就是仙人您要去降服那只千年蛇妖所用的法器罢？”黄三仙满目惊疑，忍不住问道。
“嗯，大道至简，一柄木剑足以。”
褚之皎将木剑收好，点点头，又遛着黄三仙出门了。
照黄三仙所说，加上那草包少爷，加起来一共有二十六人，只是他多留了个心眼，本想将少爷收为己用，没想到出了岔子，被褚之皎给逮到了。而那二十五人已经被玄阴夫人给收入房中，至于人还活着没，肾怎么样，腰子还在不在身上等具体情况，一概不知。
而那玄阴夫人，便蛰居于距小镇百里之外的青山后头，与山相连的那片妖谷之中。
按步行，起码得走三天。但黄三仙不知为何，却总觉得脚下生风，甚至并未感受到任何疲惫之势，不过一天一夜，就已经来到这青山脚下。
在这不见五指的黑夜之中，黄三仙依旧被捆着走在前头，耳边不知是什么虫豸低鸣，窸窸窣窣，身后的仙人好似全无呼吸一般，悄无声息地跟在他后头，令他心里直发怵。仙人同他说，令他走在前头，是为了叫他带路，可他总觉得若是出了什么事，头一个遭殃的便是他，合着就是给仙人挡灾了。
沙沙——
这听起来倒像是什么长条物在草丛里缓慢爬行的声音。
黄鼠狼精白日赶路时半死不活，萎靡不振，如今到了夜里不仅视物如昼，更是耳听八方，当即便辨明了方位在何处。
他警惕地往那处瞧几眼，却看不出什么。
不太确定，他回头看看褚之皎，发现仙人一如既往的云淡风轻模样。
这条路黄三仙走过许多回，素日里也没撞见过什么骇人的东西，当下便放下半颗心，继续往前走去。
褚之皎不由微微偏头，便见一株古树后头，一片足有两个脑袋大的紫色花瓣正悄无声息地探出，再探出点还能看到两只绿幽幽会发光的大眼睛。
“你在这里走过多少次？”褚之皎突然出声问道。
“呃……”冷不防在赶路时听见仙人开口同他说话，黄三仙惊得心神一晃，“不下数十次，此处倒是没什么危——啊——！”
那株足有八尺来高的紫色巨型食人花已然从树干后头抻长了花茎，趁着黄三仙转头的当口，张开血盆大口，露出里头锯齿般的獠牙，一口便将黄三仙连人带绳囫囵吞了进去。
竟连嚼也不嚼，就那么直愣愣地咽了下去。只见花蕊往下至花茎中部鼓起一团硕大的轮廓，隐隐蠕动着。
下一刻，一股携着奇异花香的风从身后袭来。
这是第二朵食人花。
褚之皎并未回头，她开始如此想：“这食人花中有一花妖丹，刚好能够用以给我养魂。但是我得从哪里下手？是花茎正中往下三分，还是往上三分？听闻这花瓣用来炒菜也很好吃，不如我……”
她右手手掌抬起，掌中聚集起白色萤光。
就在那獠牙堪堪触到她发顶之际，说时迟，那时快，一个自带光华的人影自远处似一道惊雷般飞掠而来，打断了她的施法。
那人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周身气势凛然，一道炽盛的白色剑气携着凌厉之势朝褚之皎劈来。
不，是朝她身后劈去。
剑气过处，刹那间照亮整座林间，凛冽的风擦过她的耳畔，拂起几缕乌发。
只听后头传来一声凄厉的嘶鸣，又紧接着一声沉闷的重物倒地之响。
眼前那人已然掠至近前，一招利落干脆的回转，将另一朵尚在消化黄鼠狼的食人花自花茎中部一劈两半。
断口平滑齐整，一摊带着异香却瞧着颇为恶心的绿色花液倾泻而出，另一坨还未消化完全的黄鼠狼原型，并着一条绳子，骨碌碌滚落在地。
这从天而降的剑修还没装完。
只见他又是一个优雅的回旋转身，挽了个剑花收剑于背后之际，微微侧头，露出一张惊心动魄的侧脸来，淡淡吐出六个字：“你如今安全了。”
“……呃……”
这人谁？
褚之皎不由上下打量起眼前这眉间有一抹红的精致剑修。
第一，他扎着高马尾。
第二，他发质不错，柔顺有光泽。
第三，他注重搭配，那剑柄别着的剑穗与他所穿的衣衫是同款色系。
第四，他身上还挺香，是那种淡雅的兰花香气。
此时此刻，又不得不提一嘴他这脑袋周围一圈的光。
……居然是他自带的。褚之皎想，这应该是特地修了什么法诀，才能够如此闪亮登场。
那剑修又有了新动作。
嗯……这人怎么开始拿出一张帕子开始擦剑了？哦，虽然背对着她，但不难看出是在拿剑当镜子开始照起来了。
这又不得不从背面评价一下了。
从背面看，宽肩窄腰，长腿翘臀，练得倒是活色生香。
不过……
说不上来由，褚之皎直觉有什么东西罩在他身上，将他原本的面目给遮掩起来。
正思忖间，远处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啊啊啊啊啊！大师兄，你对我养的两朵小花做了什么！啊啊啊啊啊！她们还只是孩子啊！”
趁那剑修抬首望去，褚之皎拿出木剑，于食指、中指指腹上轻轻一划，登时沁出几粒小血珠。她二指并拢，又于眼前虚虚一划，双眸霎时亮起一道微光。
便见那剑修的身后，突然蹿出好几条白色的，毛茸茸的，高高翘起的狐狸尾巴。
一、二、三、四……十！居然足足有十条大尾巴！
这剑修真身原来是一只十尾天狐！
怪不得这身材练得如此骚包。
再看一眼，不错，此人元阳尚在。
元阳未失的十尾天狐，不可不谓之极阳圣体。
狐狸一族如今大都生活在青丘一带，其中又以九尾狐、十尾天狐最为珍贵。食其肉、饮其血能够延年益寿，增进修为，甚至隐约有活死人、肉白骨的传闻。若以炉鼎论之，那便是其中的顶级了。
这不就是给她用的天选之人吗？！
褚之皎心里难得地升起一丝隐秘的欢喜。当真是西王母保佑，让她遇到此人。若是能将此人搞到手，魂魄受损一事也不再令她忧心了。
粗略一算，这位十尾天狐的元阳，约莫能抵一百座祠堂的香火供奉。
可能、或许更多？两百座？还是三百座？
“你叫什么？”褚之皎问。
那人闻言转过头来，将他整张脸完完全全展露在褚之皎眼前。
恰有这一轮光华映照，仿佛给这张精雕细琢的面容打了光似的，更显得光彩夺目，把他的美貌又给放大了几分。
这人倒是长得秀色可餐。说一句色、香、味俱全也不为过。不过这个味有待商榷，待日后再说。
在这一刻，褚之皎简单粗暴地单方面决定，要在十五日之内将此人的元阳搞到手。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3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