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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二十五个年 ...

  •   褚之皎抬眸看看那流泪的男子,伸出二指一点其眉心,“你且说说,这段时日遇见了什么怪事。”

      因着那一点,点点星光自他眉心如银线般散开,犹如拨云见日,将原本堵塞在脑中的混沌层层涤荡,模糊的记忆渐渐清晰起来。

      男子无意识地张嘴,木讷道:“那日,我遇见了一位人,当着我的面既穿墙而过,又能点石成金,说我骨骼清奇,面相不凡,是个修仙的好料子。”

      褚之皎啧了一声,“还说了什么?”

      “还说只要跟他走,定能三年筑基,五年金丹,十年飞升。”

      “你根骨如此普通,却又如此自信。”褚之皎又一指点向那人的眉间,“你再想想把你拐走那人的长相如何?”

      说着,她似笑非笑地朝那眼神躲闪的黄三仙看了一眼:“是不是长得贼眉鼠眼,颇有些像条黄鼠狼?”

      好似被引导一番,男子喃喃道:“那人双眼小如绿豆,糟糠鼻,唇边有两撇小胡子。腰出奇的长,腿出奇的短。长得确实有些像黄鼠狼。”

      这番说着,离黄三仙近的人皆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射在他身上,上下打量好几番,皆认同自家少爷这番话。

      黄三仙眼见行迹败露,大喝一声,将手中拂尘一甩,手掐了个诀,双腿猛地张开扎马于地。

      众人还摸不清发生了什么,先是闻到一股熏天绝人的臭味,继而眼前就被一股浓厚的黄烟迷住,顿时感觉此刻所待的地方不是少爷的厢房,而是臭了八百年没人洗过的茅厕。

      闻一下都深感在粪坑里凫水的那种,腥臭直冲天灵。

      一时之间听取哕声一片。

      “救命,我要被臭死了!”

      众人闹作一团,黄烟弥漫之中,谁也看不见谁,更顾不得什么尊卑礼数。推搡之间,隐约听得主母凄声喊道:“我的儿!我的儿!啊——别推我!”却早被人潮裹挟着,一齐向外挤去。

      忽然间,只见那黄烟深处,似有一道白色荧光倏然掠过,快若闪电。

      那电光宛若破雾之刃,横空一扫,所过之处,黄烟竟顷刻消散,如被利刃劈开一般,连带那股熏人欲呕的恶臭,也尽数消弭无踪。

      众人这才看清,只见主母跌坐在地,鬓发散乱,钗环尽落,狼狈不堪。

      面面相觑之下,方才还争相逃命的下人们,此刻却又忙不迭上前,将人七手八脚地扶起。

      黄三仙逃出张员外家中,于小巷中贴墙而窜,专挑那拥挤狭窄之处钻行。不多时,城门已在眼前。

      他以手掐诀,身形一晃,立时化作一只腰长腿短的瘦小黄鼠狼。他心中暗喜:“只消窜出城门,再往林子里一钻,那小女娃便是有通天本事,也休想捉到我。”

      好歹他也是一只修炼了五百年的黄鼠狼啊!

      谁料他方一跃起,忽有一条细长绳索自天而降,套住他一只后爪,一股大力猛地将他往后拖去。

      黄三仙惊得魂飞魄散,双爪立刻死死扒住青石墙面不放,指甲疯狂抓挠,火星迸溅,硬生生磨出两道深深的抓痕。

      他拼命挣扎,爪子在墙面上一寸寸往后滑,连墙皮都被他生生抠裂,碎石崩落,一块青砖竟被他硬生生掀出,土屑簌簌而下。

      “你这黄鼠狼力气倒挺大。”有人在他头顶上嗤笑一声。

      猛地,他被扯离墙面,整个身子被拽得凌空翻滚。

      那绳索原只缠住他一只后爪,此刻却如活物一般,顺着腿骨蜿蜒而上,从后爪一路紧缠至腰腹、胸口,最后死死勒住脖颈,将他全身束得动弹不得。

      只见金光一闪,灵力逼迫之下,黄三仙被生生逼回人形。

      黄三仙低头看看,心中凉了一大截。若是没猜错,这绳子应当叫作捆仙索,越是纠缠,越是缠得紧。

      褚之皎一脚踏在黄三仙脸上,鞋底微微用力碾了碾,“你这黄鼠狼有点意思。害了人却还要回过头来装作救人,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仙、仙人饶命啊!”那鞋底自他唇角一路碾至他眼尾太阳穴处,拖出一道狼狈的弧线,留下两枚清晰分明的黑色鞋印,“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知仙人当面,多有冒犯。我——唔——!”

      “聒噪。”

      褚之皎手凭空一划,就好似有根针强行将黄三仙的上下两瓣嘴给缝到了一起。她拉起绳索的一头,直接了当地拖着黄鼠狼往回走。

      路过的百姓皆驻足围观这奇景。

      有人感慨世风日下,此等不尊老爱幼的场景频发。也有人惊叹这女郎的臂力,竟能拖着一个成年男性信步而行,神色如常。

      褚之皎就这样一路拖到张家主母面前。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黄三仙只得如实相告,“我把人引到郊外,见他相貌不错,又有丰沃家底,便趁机把他的一魂一魄给引出来,等到他气息枯竭时,我便想把他身体给占了,从此正大光明地出现在世人眼前。”

      言罢,黄三仙舔着脸,讨好地看向褚之皎:“仙人,该交代的,我可全都交代清楚了。”

      褚之皎不语,但从此人说话时不由自主地眼神飘忽,脸上笑意过僵便可看出,这黄鼠狼并不老实,应当还藏着一部分隐情。

      主母起身,来到褚之皎身前,语气诚恳,“多谢真人今日相救。方才听家中福贵说,娘子的报酬是建一座生祠和三十金。若非真人出手,哪有我儿的今日与往后,不如再给娘子添上三十金?”

      徐福贵闻言,立马装作忙碌,撇开头去,不敢看向褚之皎。

      “我没有说过要三十金。”

      此言一出,主母眼角一厉,冷冷扫向徐福贵。心下已想好,待真人走后,就把这贱仆拉出去打二十棍。

      “真人对这等黄白俗物自然是看不上眼。”主母温声道,“不若将这多余的钱财再额外为真人打造一座生祠。如此,便有两座生祠,城北一座,城南一座。只要有我张家一日,必定每日都请人前去打扫,烧香供奉。”

      “好啊!”

      又多建一座生祠,那就意味着得到的香火供奉也就更多。香火对于褚之皎来说,自然是越多越好。

      与人告别之后,褚之皎像遛狗似的把捆仙索当狗绳,一路牵着黄三仙回到竹苑。黄三仙见褚之皎丝毫没有放他走的意思,只见她把绳子随意在竹门框上一绕,人便进了里头,不再出来。

      在外一天的褚大师如今只觉得疲惫至极,心中只叹这用残缺元神所塑造的肉/身果真不堪用,就干这么点事便觉浑身乏力。她拖着步履回到房中,随手掐个净身诀,头一沾枕,倒头便睡。

      日暮西斜,天光转暗。

      地上的竹影渐渐缩短,最后融入无边夜色之中,只余天上几点星光。一切都暗极了,静极了,只能偶尔听见远处传来的几声狗叫。放眼望去,唯见远处屋舍的小窗内,亮着明黄色的油灯。

      黄三仙谨小慎微地当了两个时辰的看门狗,见褚之皎始终未曾出来,这才伸出一双皱巴巴的爪子,试探着扯了扯绳索,又张开嘴,异想天开地想用牙齿咬开。

      谁料牙齿方一触上,一阵剧痛自齿龈骤然炸开,顷刻间蔓延至四肢百骸,仿佛一团烈火自头顶直烧到脚底。整个人几欲炸裂,头发都被灼得焦卷,点点白烟自头顶袅袅升起。

      这回老实了。

      小小的黄鼠狼再不敢动弹分毫,缩在地上,老老实实当起了看门狗。

      月亮西沉,太阳东升,待到天光大作之时,褚之皎听到外头传来一阵吵闹之声,与之相随的,是一阵充盈的香火之气,自前门一路涌入,继而汇入她的指尖,滋养她的内府之中。

      按这浓厚香火,门外大抵站了不下二十人。

      甫一开门,原本聚在门前,手持木棍石块的村民们纷纷停下动作,齐齐朝褚之皎喊道:“还请真人救救我们!”

      门口的黄三仙被揍得鼻青脸肿,瑟瑟发抖地趴在地上,不敢出一言。

      “何事?”褚之皎看着这群愤然不平的人们,问道。

      “真人,我家哥儿也被这杂种给骗走了!”村民甲脸色愤怒。

      “我小舅也是!”村民乙附和。

      “我阿兄他……”

      “我的儿……”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褚之皎从这一片的嘈杂纷乱中大致拼凑出这样一个信息——这黄三仙以修仙飞升为名,不仅骗了张员外家的草包儿子,还骗了旁人,加起来林林总总居然有二十五个男人!还都是年轻力壮的男人!

      自张员外家少爷被送回却不省人事,到被褚之皎妙手回春,骗人的黄三仙给逮住,不过一夜之间,镇上之人已尽数知晓。

      凡家中有人因听信修仙而离去、至今不见踪影的,此刻听闻此事,无不愤懑,心中也已明白大半缘由,大抵皆是被这所谓的黄三仙骗走,如今人还在不在世都不好说,这才一同前来求她。

      “求真人帮帮我们!”

      “还请真人撬开这骗子的嘴,将我们的家人还回来!”

      “若是此事成,我们便集资为真人建庙立祠,并在里头为真人塑像,香火不断!”

      哎,这话说的,那她可就有三座祠庙供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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