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五十七章 敌人与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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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起来很糊弄的回答，在谢然真诚表情和语气配合下，似乎一切真是那么回事。郭嘉不禁失笑。
“好吧。既如此，便依明公所言。”
他答得果断，说完就抛到脑后，浑不在意的样子，然后不出意料地看到谢然怔了一下后，强装不在意移开视线的动作。郭嘉内心呵呵。
呵，恶趣味。
想让他问？他这回还就真不问了！
郭嘉眼神坚定地拒绝了伴随谢然目光转回后再度升起的好奇心的诱惑，发誓往后坚决不给谢然任何吊着他胃口调戏的机会。
这话他说的！不可能吞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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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后，长安。
蔚蓝澄澈的天空终于挂起一轮艳阳，驱散长安城上空连绵数日的乌云与大雪。
城门口停着两辆装饰普通的马车，马车旁围着三五家仆各自忙碌，领头的两个年轻人则凑在一处交谈。
荀彧压低声音，避免打扰到车厢内还在休息的荀爽，低声对荀攸道：“时候不早，我和叔父该出发了。”
长安断断续续地飘了三四天的雪，好不容易等到放晴的日子，早早打点好一切的荀彧便着手启程，准备带着叔父返回老家颍川颍阴。
“冬日天寒路途难行，你们路上千万安全为重。”荀攸细细叮嘱：“东西都备好了吗？炭火够不够，还有叔父的药……”
“放心吧，我都清点过。”
荀攸当然知晓荀彧办事妥当，可面对离别，哪怕是寻常小事，他难免想要再多关切两句。
看着关切不停的荀攸，荀彧眉眼间闪过一丝忧愁，“我和叔父路上不停，到颍阴至多两三天的路程罢，往后的日子便安生。”他叹气道：“倒是你，留你一人独在长安，我心里实在是……”
“文若不放心我，难道就放心让叔父一人返乡？”
荀彧想说的话顿时一噎，难得有些脾气的剜了荀攸一眼。
一个两个，他哪个都不放心。
叔父的身体虽无大碍，但经过宫中一事，又被刘协的态度伤了心，俨然有些心灰意冷之感。
老人家上了年岁，精神一败，身体也跟着垮了。眼看着荀爽鬓边的白发日渐多出几分老态，叔侄二人跟着揪心。
荀彧之所以着急回乡，就是因为想要让叔父远离长安这片伤心地，好好休养身体。
至于荀攸，更不靠谱。原是一出主臣相宜的美谈，硬生生被荀攸玩成强取豪夺委身求全。他到现在都不懂荀攸到底图什么，偏要这么别别扭扭的落在谢然的手里。
谢然性格喜怒无常，要是荀彧在长安出了什么事，远在颍川的他想帮忙都搭不上手，如何能不担忧。
荀彧看向荀攸的眼神已经带上几分自己养的好好的白菜，忽然长腿跑到别人家菜园子里的无奈：“谢明忻有什么好，你究竟看上他哪一点？”
其人确有几分枭雄之姿，果敢决断，富有野心，对待下属亦是亲近宽和，敢于用人。但在荀彧眼中，谢然并非良主。
宣政殿之变、董卓之死，两件明明应该惊天动地的事情到了谢然手中却如蜻蜓点水一般，轻巧地结束了。
用妥协的天子制衡朝臣，免于发难；用狂傲的吕布兼手内外，镇压乱党；自己用纯然的令人难以置信的怀柔手腕拿下长安，不费一兵一卒。
明明年纪比他和公达还小些，可举重若轻的手段却力压长安城内的一众老狐狸。恐怕王司徒到死都不明白，他的最后一招棋输在哪，又输掉了今日何等煊赫的权势威仪。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忽略年龄，无论心性还是能力，对方俨然是一位合格的主公。只是机变诡诈、工于心计的作风，并非煌煌王道之主。
这种行事作风在荀彧看来不算错误，但也不正确。
“我……”微微颤动的眼睫垂落一片阴翳，遮掩住荀攸复杂的心思，“文若，你……”
荀彧觉得他这么一会儿叹气的次数比未来一天都多，“算了，权当我没问过刚才那句话。”
他的大侄子永远是这副性子，不想说的话不管别人怎么问，一个字都别想问出来。
“我只嘱咐你最后两件事。你在谢然手下，哪怕是为了叔父的身体着想，也要努力保全自身，千万别再伤了他的心。”
“还有……”荀彧说着顿了一下，他将手探入袖中，握出一样东西郑重地交到荀攸手中，“叔父让我把这个给你。”
那是一枚圆形玉佩，通体青玉泛出莹润柔和的光泽，正面纹饰精美流畅，勾勒的兰花与翠竹栩栩如生，繁茂清雅，背面则简单地刻着一个“荀”字。
君子于玉比德，无故，玉不去身*。
这不仅仅是一枚单纯的玉佩，更是荀氏家主的代表。
“这！！”荀攸难掩震惊，一瞬间觉得手中玉佩比临行前他给荀彧准备的炭火还要灼人，“文若！”
“这是叔祖的东西，攸如何能够……！”
荀爽才是玉佩的持有者，文若将玉佩转交给他，这……
“长者赐，不可辞。”荀彧将玉佩按在荀攸手里，神情透露出不容置疑，正色道：“叔父让我给你，你便拿着。”
董卓已死，谢然掌控三辅事成定局，之后凭借地利联通并州，有朝一日将整个西北纳入麾下都未为不可。
在天子一意孤行要回归洛阳的现今，长安空出的权力由谁掌控，利益如何瓜分，已然不容外人置喙。
荀彧眸光温和坚定：“无论如何，你拿着它，不要委屈自己。”
这是荀氏的底气。哪怕要面对的是一地军阀，家族永远会是他们的后盾。
荀爽希望荀攸能记住这点，不管在哪，不管面对何种情况，荀氏永远站在他身后。
长辈总是希望家里的孩子好好的，而非取得多么耀眼的成就。
“下次再见不知是何情形，”荀彧笑着松开手，“若是相逢对弈，彧可不会留手。”
等过完年，安排好族中事务，荀彧便准备择时机去投奔他认定的明公。届时各为其主，哪怕同为荀氏，不同理想的他们也会有立场相对的一天。
他可不会像郭嘉一样处处手下留情。
“……攸亦不会。”荀攸握紧玉佩，“文若，一路顺风。”
“放心吧。我会记得给你写信。”
马车的帘子掀起又落下，骨碌碌的声响渐行渐远，荀攸望着，直到荀氏的车队消失在道路的尽头才回过神。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信物，半晌后珍而重之地将玉佩收入袖中。
荀氏家主之位理应由文若继承，他只是暂为保管信物，未来会还给文若。
荀攸抚平袖摆，长吐出一口气，未等旋身，便听头顶上传来一声热烈的呼唤：“公达！这！”
抬头望去，便见郭嘉探出半个身子越过墙垛向外招手，危险而毫无自觉。荀攸不禁讶然：“奉孝？”
“是我，等我一下马上下来！”
为风度不要温度的郭嘉在冬天仍然坚持只穿一层，哒哒地从城楼上跑下来，一溜烟跑到荀攸面前。
刚站稳，郭嘉就打了个哆嗦，抽了一口凉气，“嘶，怪天气，有太阳还这么冷。”
“奉孝方才便在？”荀攸看一眼他，了然道：“是因为文若，所以不敢露面吗？”
“欸，怎会。我只是凑巧路过，见你在这才过来问问罢。”冻得直打颤，嘴巴河里冻着的石头还硬的郭嘉犟道：“你是来送文若的？早该告诉我一声，我好陪你一起来送啊！”
他就是嘴硬。
各为其主互有胜负是常事，不影响三人间的友谊，但向来温润端和的荀文若似笑非笑的眼神属实比阴阳怪气更令人难绷。确信荀彧上马车前仰头的那一眼看见了他，没白跑一趟就够了。
为了等人冻了半天的郭嘉扛不住了：“要不，我们先回？”
城门口的风比城墙上还冷，再站一会他感觉衣服都凉透了。
荀攸平静地言简意赅：“家里两架车都给文若他们带走了，奉孝要和我一起步行回府吗？”
本意蹭车的郭嘉闻言脸色一青，心态一瞬崩了，并不诚恳地在心里后悔自己今天为什么没有多穿一件。
因为两人都没车，穿得少的郭嘉最终惨败在凉嗖嗖的寒风之中，半路上带着荀攸进了一户酒家。
宣政殿的惊变并未对长安城内的普通百姓造成什么影响，除了夜里时不时会响起奇怪的动静，白天的生活一如往常平淡，丝毫不影响商户开门做生意。
雅间里，摆脱寒风的郭嘉恨不得和暖笼抱在一处，感受身旁平和的温暖，舒爽地喟叹一声。
荀攸脱下斗篷，抖了抖后将斗篷靠在暖笼的另一侧。他端正坐下，在郭嘉调笑的视线中把手伸向案上的茶壶。
“公达不喝一点？酒能暖身，冬日天寒正是适宜喝酒的好时候。”
酒家是最普通的酒家，茶是最普通的茶，哪怕是雅间的标准，提供的茶叶对于他们来说品质也有些差。
“对奉孝来说，难道还有不适宜喝酒的时候？”荀攸冷清地喝着碎茶冲出来的茶汤，面无异色，仿佛对舌尖上萦绕的苦涩毫无知感觉。
一眼瞥到对方抬手时不经意露出的白皙无痕的右手背，郭嘉啧啧出声：“你的伤好全了？看来明公给你的药的确好东西。”
谢然用的箭是他们从并州带来的上品。这种箭的箭头不仅使用了晋阳最新的冶铁技术，还对形制稍加改动，威力之大足够轻易穿透重骑兵的鱼鳞甲。
因为造价不菲和技术保密，使用过的每一支箭都要及时回收。竹书清点时发现数目不对，郭嘉一拍脑门就猜到是谢然用过的那几支没收，连忙让人去寻，顺带得知荀攸受伤的事。
然后就同样顺带地知道了药的事。
荀攸下意识一抚手背，“……是，无需奉孝提及，攸改日自会亲谢主公。”
其实他比郭嘉还要了解这药的效果极佳与珍贵难得，有一味药只在并州本地的山川险壁才能寻到，哪怕是谢然手中都不常见。
一道小伤口而已，留痕又能如何……这药本应是给谢然治肩伤的，如今似乎都用给了他。
荀攸转移话题：“奉孝今日不忙？竟得空在这与攸品酒聊天。”
从坐下开始嘴巴就没停，酒喝了一碗又一碗，脸色绯红的郭嘉拄着脑袋，被暖洋洋的暖笼熏出几分倦意。
“忙里偷闲，说起来还要多谢李将军与郭将军。”
董卓手下有好几位名声显赫的将领。除了吕布选择站在正义的一方，牛辅拒不投降被杀，胡轸因并州军众怒而死，不在长安的几位如李傕、郭汜、徐荣等人，大多为局势牵绊或者各种各样的阻碍，未能及时回援长安。
事成定局，愤怒的李傕、郭汜二人得知董卓因吕布而死，为了报复，下令处死麾下队伍中的几百号并州士卒。
随后消息传开，成功激起长安附近并州军对凉州人的仇恨和迁怒。
负责统筹联络并州军一方的郭嘉事半功倍，无需他挑拨，麾下将士一听到要抓凉州余孽，争着抢着要上，更不用提抄家这种有油水的活了。
郭嘉似有感慨，“再者，我能得空，还要仰赖公达的人脉。”
荀攸不明所以：“我？”
“今早有人自称是你的朋友，请求拜见明公，”郭嘉心算了一下，估摸道：“现在这个时辰应该已经见过了，估计还在聊天。”
“公达要不要去看一眼？”
荀攸不解：“我的哪位朋友？”
他怎么不知道他在长安还有哪位朋友，不都跟着朝廷搬走了吗？
郭嘉想了想：“我记得是……哦！想起来了！他说他姓贾名诩字文和～公达有印象吗？”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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