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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四章 杀不杀…… ...


  •   被摆了一道啊。

      荀攸的眼底划过一丝隐藏极深的幽深。

      暂时的限制行动妨碍他获取外界消息,但也意味着他有更多时间思考,细细思虑这一桩一件的背后,究竟是一种怎样的联系。

      早该意识到的,那些莫名改变的行迹,相似却不同的结果,与传闻中大相径庭的性格,以及最关键的——为什么偏偏是谢然?

      答案昭然若揭。不管是真才实学还是沽名钓誉,名声、财富还是官位,终究敌不过一句简在帝心更引人妒恨。

      从龙之功,世上哪个人会不觊觎?

      一条通天大道摆在眼前,所有的风险因为下注者早已窥见结局而消弭,变成毫无负担、一本万利的买卖。

      这种事、这种人……飞速思考的大脑泛着阵阵异样的晕眩,吐出的呼吸越发灼热,荀攸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身体的异样,但他根本顾不上关心身体,只想着这种事——

      绝不能发生在明忻的身边。

      这是利用,而非投诚。

      按道理来说,江闻此人于今年年初因病去世,时间对不上,他不应该知道关于谢然的太多事。可如今看来,对方不仅目标明确,而且还能先他一步意识到复数重生者的事实……

      这般敏锐显然不是单纯的沽名钓誉之人,其心思狡诈诡谲,说不定还藏着什么更加隐秘的秘密。

      所有人都被蒙骗了。对方把重生一世的见闻作为自己的才能,将所有人玩弄于鼓掌,根本不配成为大家信任的同伴……

      “咳。”

      短促的轻咳响在耳边,一下子唤回荀攸越跑越远的思绪。他抬眼看向谢然,就见对方抬手,白皙但并不纤细柔弱的指尖落在眼尾,似有深意地点了点。

      说:“眼神,露出来了。”

      那种冷漠的、夹杂着审视和警惕的眼神,在提到江闻名字的一瞬间无法掩饰地露了出来。

      “没想到荀攸使君还是性情中人。”谢然脸上带着浮于表面的笑意。

      这两个人一共才见过几次,两次?还是三次?能把人记得这么深,可见是留下了十分难忘的印象。

      荀攸淡淡地说了句让人意外的话,“对文若便唤字,对我则称名,想来廷尉如此区别,亦是性情使然。”

      这话……谢然虚假的笑意多了几分真实的怔愣,怎么听起来不太对味?

      什么意思,说他区别待遇?他搞区别待遇不是正常的吗?难不成让他对荀彧和郭嘉一个态度?

      两人迄今为止在公事上有过几次公事公办的往来,但私下的往来大都称不上愉快。
      今天是为数不多的能够坐下来,面对面好好聊的机会,话题却总不往正道上拐。郭嘉要是在这,看两人聊天能急死。

      “荀使君,”谢然顿了顿,选择提醒他:“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荀攸将收入袖中的信又取了出来,他把信放在两人中间,因为没有几案,所以直接放在了地上。

      将信推到谢然身前,从容抬起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谢然毫不犹豫,当即伸手去拿,就听荀攸又问,“廷尉没有别的想问了吗?”

      前倾的姿势一顿,道:“使君有话,不妨直说?”

      青年看着荀攸,他拥有一双过于清澈的眸子,黑而透亮。黑亮深沉的眼睛多数时间如无星无月的深空,叫人生出仰望的渴盼,却无法窥探一丝一毫的内心。

      仿佛它的主人一如眸光澄澈。

      可谁都知道,这本不可能。

      荀攸笑了笑,乍而露出的笑颜为他略显苍白的脸色增添几分无辜的神韵,“看来廷尉与我,要辜负奉孝的期待了。”

      郭嘉努力促成会面,其中的意思懂得都懂。

      谋局中毫不留情,但在谋局之外,无论是出于欣赏还是友情,郭嘉都很乐意在个人立场上关照一二。
      何况如果能将荀攸收入麾下,于他和谢然而言是大助力,怎么看都稳赚不赔。

      不过现在看来,似乎是谢然没那个意思。

      荀攸稍微有点后悔之前的冒进。忽然出现的第二位重生者打乱了他大部分计划,之前计划不能再用,他必须接近谢然,连带着引起连锁反应。
      他现在最担心的是万一江闻在谢然面前进谗言说他坏话,激起谢然记仇的小性子,说不定真能直接囚了他,往后的往后再说。

      万万没想到,难得的重逢和对谈,他居然要先想着怎么在对方手里保命。

      眼见这谢然要拆信,荀攸忽地道:“这封信,奉孝拆过。”

      谢然闻言,原本打算撕信的动作一顿,转而用指尖在平整的封口处抹了一下,感受着手心细微的灰尘感和纸张的摩挲感,在心里啧了一声。

      是他疏忽了。要看就看,手法也不仔细些。
      啧,这个郭奉孝。

      几乎是同一时间,谢然理解了荀攸的暗示。

      郭嘉看过信,看完信后坚持推着他来见人,那么,这封信里的内容大概率和他之前所想有所出入——

      这封信中没有董卓、没有刘协,更没有谢然和王允

      ——有的只有老朋友间的关心与问候,以荀爽的口吻和笔迹,单纯的写给皇甫嵩的一封信。

      没有暗号,无需解读,它仅仅是一封平平无奇的问候,并非一封早有预谋、通风报信的告密信。

      仅此而已。

      谢然无言的静默片刻,“使君这是何意?”语气淡淡,听不出喜怒。

      如果非要挑刺,这封信显然有许多可以挑剔的地方,从笔迹真伪,到荀爽和皇甫嵩的关系……

      但若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那么这一封简单的、毫无左右局势影响的信,完全可以轻飘飘的一笔带过。

      宫中局势突变,荀彧见状不对明明要跑,被人拦下却不惊慌。郭嘉知晓后心里打了个问号,在得到信的第一时间就拆开看过,之后并不小心地把信还原,装作无事一般交给谢然。

      这本就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事,郭嘉心中有数。他觉得哪怕之前有龌龊,以荀攸的才能,未来还长着呢,谢然知道后不会容不下荀攸。

      否则为了荀攸的安全,他不可能会贸然推两人相见。

      “人在其位,则谋其政。”

      荀攸面色平静,语气寒冬般冷然,“袁氏四世三公,偌大家族却失于董卓之手。袁隗死,袁氏十去其三,家族余荫却仍旧足够袁绍袁术兄弟纵横中原。”

      “世家的巅峰寻常百姓难以想象。可时移世易,袁氏此等风光,终究有败落的一天。”

      “袁本初联合关东诸侯讨董,身为盟主,声望无二。袁公路八方交友,人脉广博。”

      谢然似笑非笑,“你管他们叫败落?”

      “坟中枯骨,火烧的旺又如何?”

      火旺,再多的骨头只能烧出灰,烧不出花团锦簇。

      荀攸垂下目光,“所谓门阀天下,垂朱拖紫者世世代代。荀氏不比袁氏,虽有名声,但仅仅是颍阴诸多世家中的一位。想要在乱世中长久,必要自寻生路。”

      世家之上还有更悠久的世家,士族之上还有更庞大的士族,名利之上还有更深刻的名与利。
      想要触及谈何容易,可不触及,便是一代不如一代,直至淹没在茫茫历史尘埃之中。

      这个理由说的情真意切,又充满野心。

      “虽有言在其位谋其政,但……”挺直的脊背没有丝毫软弱和退缩,只有更加坚决的自我认可,“攸所作所为,不过是为家人谋一活路罢了。”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必须要多放几个篮子。将族中有能力的族人分散到各方势力手下,是世家维持影响力的惯用手段。

      这种举动并非由政治立场或个人理想决定,而是纯粹利益决断,便如荀文若的四兄荀谌在韩馥手下是一个道理。身为长辈的荀爽身在长安且心向汉室正统,那同在长安荀攸帮刘协做事,很合理吧?

      同时,荀攸认为自家长辈判断有误,认为刘协不是明主,所以暗中调换告密信,不与谢然为敌,试图保全家人,也很合理吧?

      换一个角度,所有的事情似乎拥有另一种解释。

      荀攸抬着头,大大方方地将谢然表情上的细微变化收入眼中,内心闪过一丝自嘲。

      果然,他就知道。

      这套说法有没有漏洞?有的,甚至有好几处。

      但情势或许会变,有些人不会。提到家人,谢然还是这么吃这一套。

      荀攸随机应变的经验来源于上一世的十几年,他和谢然真真切切朝夕相处的了解,不是区区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人可以随便匹敌。

      同时他在心里又默默记了江闻一笔。

      不仅让他之前准备的说辞全白费,临场现跪,还要跪的体面些……太狼狈了,简直和上一世他被谢然从狱中救出一样狼狈,内里空落落,外头强撑着体面。

      ……他这不是,又输了一次吗?哪怕真正恶赢家并不知晓。

      眸中一闪而过的黯然被藏在心底,荀攸接着道:“天下纷争不息,并州虽据人和,但无天时地利,廷尉可有想过将来?”

      这番话说的很识时务。

      谢然端正坐姿,作出倾听的态势,似乎很有兴趣,“世事岂能尽如人意。公达这么说,莫不是有良策?”

      啊,真是,有事就叫的亲热,无事就扔到一边……态度又好气又好笑。

      荀攸正色道:“并州铁骑骁勇,精兵悍将少有敌手,是为人和。但太原地处偏远,农桑不易,通商不利,便无地利。三辅势力盘根错杂,又兼天灾频发,百姓流离,亦无天时可借。”

      三辅的确是个乱摊子。谢氏在并州扎根多年,打了匈奴就全是自己家的地盘,做什么都好做。
      可三辅这片地方最多的就是名头不小,还都没什么用只会拖后腿的沾亲带故,想要理清并非易事。

      谢然沉吟了一下,“恩……继续说。”

      荀攸调整了一下坐姿,藏在袖中的手微微握紧,带着几不可见的颤抖。他深深地呼了口气,道:“廷尉根基未稳,此时便不适合再与袁氏起冲突,理应向西南而去。若能据汉中以保后,谋凉州而绝患,届时再图东进,则大事可成。”

      “坐拥并凉司益,居高临下,便如昔日之秦,有鲸吞天下之势。如此一来,天下人心自向廷尉。”

      荀攸的提议和郭嘉的框架相差无几。

      等级差不多的谋士,连想法都差不多,毕竟现实情况就是这样,谢氏的确还没到能和袁氏硬碰硬的时候。不能往东,那就只能往西往南。

      答的不错,但仅仅如此,不够出彩。

      “公达啊公达……”谢然做作地叹了口气,神情中带着惋惜,眼神却明亮,“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他听了荀攸的献策,态度就足够透露出一些信息。而荀攸这一番话说出来,也意味着如果谢然不点头,他的命必须留在长安。

      因为谢然一开始就表露出无所谓的态度,所以他们之间不是招揽,而是荀攸在被动求活。想要买命,当然要拿出更有价值的筹码。

      听到开价,荀攸笑了笑,又道:“虽地缘相近,可汉中风俗与关中颇为不同。”他问:“廷尉可知五斗米教?”

      所谓五斗米教,是指教徒入教时必须交五斗米为资证,方可入教聆听神谕。以此为特征,遂传为五斗米教。

      世道纷乱,天灾人祸不断,百姓们生活困苦,宗教的精神力量便如病毒一般扎根群众,成为人心的安慰剂。
      五斗米教在巴蜀汉中一带广为传播,信徒甚众,大量百姓为拥趸,影响力不可小觑。

      看荀攸的样子,好像对五斗米教颇为了解,且胸有成竹能够拿捏。

      谢然磨了磨后槽牙,无奈地感受到心中冉冉升起的一丝真切的爱才之意。

      这家伙要是笨点就好了。

      再笨点,他就能毫无顾忌地把人干掉再对外推说是董卓杀的,反正今天早上死了那么多人,多一个两个不稀奇。

      但现在……

      谢然收敛神色,嘴角的浅笑多了几分真心实意,“公达既然有想法,不如我们换个地方,择机详谈?”

      他对荀攸的想法很感兴趣。

      这间空房子是为刘协收拾,后头围了干草方便点火,现在看来用不上了。

      把荀攸关在这,原本的意思是让人冷静冷静,冷静的很有效果,那就没必要继续冷着了,他们可以换个有席子有茶点的地方好好聊。

      而且他是抽空过来,郭嘉那头还一堆事等着他办呢,不适合和荀攸耽误太久。

      谢然起身,看荀攸未动,还以为是只有席子腿坐麻了,于是态度良好且体贴伸出手想要拉人一把。

      半个自己人了,照顾点不过分。

      哪知道手还没搭上,荀攸刚要递手,起身时晃了一下,眼前骤然一花,耳边一瞬嗡鸣。

      脑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字是:

      坏……!

      “公达!”

      耳边听到谢然叫他,再然后,荀攸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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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于1.12正式入v,倒v章节自第24章起。 v后随榜更,每周保底更新1.5w+,更新时间通常晚11点后,不定时加更掉落,感谢大家的喜欢~ 推推预收:[三国]学什么才能救大汉朝,主攻cp荀彧,弄权佞臣×端方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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