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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是结局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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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赛日的阳光刺眼得近乎暴烈,赛道被晒得发烫,空气在热浪中扭曲变形。
沈昭然站在P房外的阴影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打火机的金属外壳。
远处,江予白的赛车已经就位,碳纤维车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像一把出鞘的利刃。
他今天的状态很不对劲。
从早晨的赛前会议开始,他就异常沉默,机械地点头、应答,眼神却始终避开她。
沈昭然知道他在赌气,可她习惯了掌控一切,包括他的情绪,她以为这不过是又一次无伤大雅的冷战。
直到他走向赛车前,突然停在她面前。
“沈经纪。”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抬眼,撞进他漆黑的眸子里。
他的眼神很深,深得让她心里莫名一紧。
“如果今天赢了,我能提个要求吗?”
沈昭然皱眉:“现在不是谈条件的时候。”
他定定地看着她,忽然笑了下,唇角勾起一抹近乎自嘲的弧度。
“算了。”他扣上护目镜,声音闷在头盔里,模糊不清,“反正……你也不会答应。”
引擎启动的轰鸣淹没了他的尾音。
赛车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只留下一道刺目的残影。
沈昭然站在原地,心脏突然漏跳一拍,她应该叫住他的。
可她最终只是攥紧了拳头,转身走向指挥台。
比赛开场前,靳渊也来了,有一段时间不见,他眉目更加锋利了,他站在沈昭然身侧,偏头看她,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沈昭然察觉他的欲言又止,抬头对上他的视线,“说。”
“是你说,你应该有什么想要对江予白说的话,现在不说,或许以后就来不及了。”
靳渊声音很轻,修长的指尖打开耳麦的开关,将耳机递到沈昭然手里。
沈昭然垂眸看了两秒,接过来。
江予白的耳麦里是工程师的叮嘱,一阵杂音过后,传来沈昭然的声音。
“江予白,我不要赢,我要你活着。”
沈昭然像是鼓足了劲才说出口。
而赛车内的江予白默默握紧了方向盘。
他心里念着想着,沈昭然,我一定会娶你,比赛结束,我就求婚,等我。
他的视线挪到观察室,透过镜子朝背后的人点了点头。
靳渊单手插兜,眉头微蹙,喉结滚动着,想要说些什么,一股腥气上涌,他转身离开,而沈昭然依旧站在那里。
比赛开始,江予白的驾驶风格比以往更加凌厉。
他的赛车像一头饥饿的猎豹,在直道上撕开空气,在弯道里贴着极限边缘游走。
每一次超车都精准得近乎冷酷,仿佛他不是在比赛,而是在完成某种宿命的仪式。
“他的圈速比练习赛快了0.8秒。”工程师盯着数据屏,声音紧绷,“他在压榨引擎的极限。”
沈昭然盯着监控屏幕,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
太激进了。
他在逼自己。
第八圈,江予白逼近了领先的对家车手。
两辆赛车在高速弯道并驾齐驱,轮胎摩擦出刺耳的尖啸。
对家车手故意挤压他的行车线,两车几乎贴在一起,火星迸溅。
“江予白,稳住!”通讯器里,工程师的声音带着焦灼。
他没有回应。
下一秒,江予白的赛车突然一个假动作,在入弯的瞬间猛地切内线,车身几乎擦着护栏掠过,硬生生从对家车手的内侧超了过去。
全场惊呼。
对家车手显然没料到这一手,慌乱中方向盘打猛,赛车失控甩尾,险些撞上护墙。
而江予白已经如鬼魅般蹿出,拉开半个车身的距离。
指挥台爆发出欢呼,可沈昭然却死死盯着屏幕,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不对。
他的刹车点比平时晚了太多。
第十二圈,变故陡生。
江予白的赛车在通过最危险的高速S弯时,右后轮突然爆裂。
监控画面里,车身猛地一歪,在超过300公里的时速下瞬间失控。
赛车像一匹脱缰的野马,狠狠撞上外侧护栏,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彻赛道。
紧接着,一团赤红的火球腾空而起,黑烟翻滚着吞噬了半个弯道。
沈昭然的呼吸停滞了。
她的视野里只剩下那片燃烧的烈焰,耳畔是尖锐的耳鸣,仿佛有人用刀生生剖开了她的颅骨,将几年前那场噩梦硬生生塞了回来。
许牧野的车也是这样烧起来的。
而现在,是江予白。
她跌跌撞撞地冲下指挥台,疯了一样朝事故点狂奔。
当江予白的赛车在高速弯道突然打滑时,她的第一反应是这不可能,江予白在过弯有很强的反应力,从没有在这方便出错,赛车也不会出任何问题,新安装的赛车,江予白跑过很多遍,绝不可能在这里出任何问题。
她的视网膜清晰地记录下每一个细节:赛车右后轮爆裂的瞬间,车身像被无形的手猛地拽向护栏,碳纤维外壳在撞击中扭曲变形,火花如血雾般喷溅。
可她的脑子却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声音、画面、气味,全部凝固成一片死寂。
“……江予白?”
她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指挥台在一瞬间炸开了锅,工程师的吼叫声、通讯器里的电流杂音、对讲机刺耳的警报,所有的声音像潮水般涌来,却又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不清。
她的耳膜嗡嗡作响,仿佛有人在她颅骨里塞了一团棉花,把整个世界都隔绝在外。
“灭火!快灭火!”
有人撞开她冲向护栏,她踉跄了一下,却感觉不到疼痛。
她的视线死死钉在那团燃烧的烈焰上,火光在她漆黑的瞳孔里跳动,像五年前那场吞噬了许牧野的大火。
历史在重演。
这个认知像一柄冰锥,从她的天灵盖狠狠刺入,顺着脊椎一路剖开她的身体。
她的指尖开始发抖,然后是手腕、手臂,最后连膝盖都开始发软。
她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却听见血液在耳膜里轰隆作响,像海啸般倒灌进她的大脑。
他会死吗?
这个念头浮起来的瞬间,她的胃部猛地痉挛,一股酸液涌上喉咙。
她下意识捂住嘴,却摸到一手冰凉的冷汗。
热浪扑面而来,灼烧着她的皮肤,可她感觉不到痛。
救援队的水龙终于压住了火势,可赛车的驾驶舱几乎被挤压变形,浓烟中,她看见医护人员从变形的驾驶舱里拖出一个身影——江予白的头盔面罩已经碎裂,暗红的血像蜿蜒的小溪,从额角流到脖颈,将防火服的领口染成刺目的黑红色。
他的手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垂着,像被扯断的提线木偶。
这不是真的。
她的思维突然分裂成两半:一半在疯狂尖叫着冲过去,另一半却像被钉在原地,冷静地记录着每一个细节——他染血的睫毛,他苍白的手指,他胸口微弱的起伏。
当医护人员抬着担架从她身边跑过时,她闻到血腥味混着焦糊的橡胶味,那味道突然具象化成无数细针,扎进她的毛孔。
她的视野边缘开始发黑,像老式电视机失去信号时的雪花点,一点点蚕食着她的意识。
“沈经纪!”
有人用力抓住她的肩膀摇晃,她迟钝地转头,看见工程师扭曲变形的脸。
他的嘴一张一合,可她什么也听不见。
在彻底陷入黑暗前,她最后看到的,是TS车队经纪人咧开的嘴角——
“下一个就是你。”
他的口型这样说道。
热浪扑面而来,灼烧着她的皮肤,可她感觉不到痛。
救援队的水枪已经压制了火势,可赛车的驾驶舱几乎被挤压变形。
当医护人员把江予白拖出来时,他的头盔面罩已经碎裂,暗红的血从额角一路蜿蜒到脖颈,在防火服上洇开一片刺目的猩红。
“江予白……!”她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他没有回应。
医疗人员飞快地将他抬上担架,沈昭然下意识想跟上去,却被一道声音给拦住。
“沈总监,真遗憾啊。”
她僵硬地转头,TS车队的经纪人站在她面前,嘴角挂着恶意的笑。
“你们车队是不是风水不好?怎么每次重要比赛都要出人命?”
他的声音像毒蛇的信子,舔过她的耳膜。
“五年前死了一个,今天又废一个——你说,下一个会是谁?”
沈昭然的瞳孔骤然收缩。
世界在这一刻失去了颜色。
她站在燃烧的赛道旁,看着救护车的红灯闪烁远去,忽然想起江予白最后那个笑。
他早知道会出事。
而他最后想对她说的那句话,永远没机会听到了。
沈昭然几乎是失魂落魄地跟上来的,看着救护车将江予白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