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木逢阳》缪不可斯

57、温情

　　苏正青的话音刚落，整个走廊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突然出现的男人身上，他身材修长，穿着黑色皮夹克，嘴角挂着自信的微笑，手臂自然地环在苏正青腰间。

　　“KT的赛车手？”苏正阳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他妈在逗我？KT是我们的死对头！”

　　夏许挑了挑眉，不紧不慢地松开苏正青，向前一步伸出手：“久仰大名，哥，我是夏许，KT车队的主力车手。”

　　苏正阳看都没看那只伸出的手，“谁是你哥？”直接转向妹妹：“你什么时候和这种人搞在一起的？”

　　苏正青的脸涨得通红，“夏许不是你想的那样！之前初赛的时候，我在楼梯上崴了脚，是他帮我买了一双平底鞋，后来就认识了。”

　　扳手和橘子交换了一个眼神，默默后退一步，给这场即将爆发的家庭战争腾出空间。

　　江予白下意识地看向沈昭然，发现她的表情已经从惊讶转为职业性的冷静。

　　“各位，”沈昭然的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这里是公共场合，有什么问题，我们回房间谈。”

　　夏许的目光落在沈昭然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意外：“这位就是幽灵的沈经纪吧？久仰大名。”

　　沈昭然微微点头，没有接话。

　　她转向苏正青：“正青，你和夏许的事，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有什么好谈的？”苏正阳一把拽过苏正青，“现在就分手！立刻！马上！”

　　苏正青挣脱苏正阳的手，“我有权选择自己的男朋友！”

　　眼看兄妹俩就要在走廊里吵起来，江予白适时插入：“正阳，冷静点。我们先回房间，好吗？”

　　沈昭然已经走到苏正青和夏许身边，低声说了什么。

　　夏许点点头，松开苏正青的手：“我在大堂等你。”

　　苏正阳还想说什么，被江予白和扳手一左一右架着离开了餐厅。

　　橘子快步跟上沈昭然和苏正青，一行人沉默地穿过走廊，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回到房间，苏正阳像困兽般在房间里来回踱步：“KT的人！你知道他们去年对我们的车做了什么手脚吗？”

　　“那和夏许没关系！”苏正青反驳，“他去年还没加入KT！”

　　“你了解他多少？”苏正阳停下脚步，声音里带着痛心，“他接近你很可能就是为了获取我们车队的情报！”

　　沈昭然坐在窗边的椅子上，静静观察着这场争执。

　　她的余光注意到江予白靠在门边，表情复杂。

　　“够了。”沈昭然终于开口，“正青，你和夏许交往多久了？”

　　苏正青咬着下唇：“三个月。”

　　“三个月？”苏正阳几乎跳起来，“你居然瞒了我三个月？”

　　“因为我知道你会是这种反应！”苏正青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夏许是个好人，他从来没问过我任何关于车队的事！”

　　沈昭然抬手示意两人冷静：“正青，你知道车队之间的竞争关系，如果这件事被媒体知道，会对幽灵和KT都造成影响。”

　　“我们一直很小心，”苏正青急切地解释，“从来没有在公开场合一起出现过。”

　　沈昭然点点头：“现在的问题是，夏许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今晚山路被封，他不可能刚巧来度假。”

　　苏正青低下头："我……我告诉他我们在这里庆祝初赛胜利。"

　　“所以他是专程来找你的？”江予白突然开口。

　　苏正青点点头：“他说想给我一个惊喜。”

　　“惊喜？”苏正阳冷笑，“我看是惊吓还差不多！”

　　沈昭然沉思片刻：“正青，你先去和夏许谈谈，告诉他今晚不适合见面，等比赛结束后，我们再处理这件事。”

　　苏正青感激地看了沈昭然一眼，匆匆离开了房间。

　　苏正阳想追出去，被江予白拦住：“给她一点空间。”

　　苏正阳甩开江予白的手，转向沈昭然：“你就这么让她走了？万一那个夏许……”

　　“苏正阳，”沈昭然的声音冷静而坚定，“相信你妹妹的判断，如果夏许真的别有用心，我们会发现的。”

　　苏正阳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坐在床上：“你们不懂……KT的人有多卑鄙……”

　　橘子悄悄递给苏正阳一杯水，后者接过，一饮而尽。

　　沈昭然看了看手表：“已经很晚了，正青回来后和我住。”她转向江予白，“你……”

　　就在这时，苏正青红着眼睛回来了：“夏许说……他理解，但是他没订房间，只能和我住，明天一早就下山。”

　　“他住下了？”苏正阳又站了起来。

　　“苏正阳！”苏正青的声音里带着焦躁，“你能不能别这样！”

　　沈昭然叹了口气：“都冷静一点，今晚大家都累了，明天再谈。”她看向苏正青。

　　苏正青摇摇头：“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可以吗？”

　　沈昭然犹豫了一下，点点头：“那我和江予白挤一晚。”

　　江予白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没问题。”

　　众人各自散去后，沈昭然和江予白站在走廊上面面相觑。

　　“抱歉，”沈昭然低声说，“我没想到会这样。”

　　江予白摇摇头：“不是你的错。”他打开房门，“进来吧，外面冷。”

　　房间里的暖气很足，但空间狭小。

　　一张双人床，一个小沙发，除此之外几乎没有转身的余地。

　　沈昭然站在门口，突然意识到这个安排的尴尬。

　　“你睡床，”江予白迅速说，“我可以睡沙发。”

　　沈昭然看着那个勉强能容下一个成年人的小沙发，摇摇头：“别傻了，你那么高的个子，睡沙发会落枕的。”

　　“那……”

　　“床够大，”沈昭然故作镇定地说，“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

　　江予白的耳尖微微发红，但他只是点点头：“你先用浴室吧。”

　　沈昭然拿起换洗衣物走进浴室，关上门后长舒一口气。

　　镜子里的自己脸颊微红，她打开冷水拍了拍脸。

　　“冷静点，沈昭然，”她对自己说，“只是共处一室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当热水冲在身上时，她的大脑还是不受控制地回放着今晚的种种，江予白在雪地里担忧的眼神，他在餐厅里维护自己的样子，还有刚才他说“我可以睡沙发”时那种不经意的体贴。

　　这些细节像赛车场上的弯道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在她脑海中，让她措手不及。

　　沈昭然从浴室出来时，江予白正坐在窗边的小桌前研究比赛路线图。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在触到她湿漉漉的头发时微微一顿。

　　“外面雪更大了，”他迅速移开视线，指向窗外，“看样子明天山路可能还通不了。”

　　沈昭然走到窗前，与江予白保持着安全距离。

　　窗外，鹅毛大雪在黑暗中无声飘落，远处的山峦轮廓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山庄的供暖系统很旧，”江予白突然说，“你头发不吹干会感冒的。”

　　沈昭然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长发：“没关系，一会儿就干了。”

　　江予白站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型吹风机：“用这个吧。”

　　沈昭然接过吹风机，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江予白的指尖，那一瞬间的触感让她心跳漏了半拍。

　　她迅速缩回手，转身走向浴室：“谢谢。”

　　关上浴室门，沈昭然深吸一口气。

　　镜子里的自己眼神闪烁，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她摇摇头，打开吹风机，让嘈杂的声音填满整个空间，也掩盖住自己混乱的心跳。

　　当沈昭然再次出来时，江予白已经换好了睡衣，简单的灰色T恤和运动裤。

　　他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听到动静后抬起头：“暖气好像不太够，我让前台多拿了一床被子。”

　　沈昭然点点头，走到床边坐下。

　　两人之间的空气突然变得有些凝滞。

　　“关于夏许的事……”江予白突然开口。

　　沈昭然抬头看他：“你觉得有问题？”

　　江予白摇摇头：“我不了解他，但苏正青是个聪明的女孩，她不会轻易被人利用。”

　　沈昭然若有所思：“KT和幽灵的竞争一直很激烈，如果他们想通过正青获取情报……”

　　“你认为夏许是故意的？”江予白皱眉。

　　“我不知道，”沈昭然诚实地说，“但作为经纪人，我必须考虑所有可能性。”

　　江予白放下手机：“你总是这样吗？把一切都当成潜在威胁？”

　　沈昭然愣了一下：“这是我的工作。”

　　“不，”江予白的声音很轻，“这是你的防御机制。”

　　房间突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风雪拍打玻璃的细微声响。

　　沈昭然感到胸口一阵发紧，江予白的话像一把小刀，精准地挑开了她一直试图隐藏的部分。

　　“也许吧，”她最终承认，“在这个行业里，信任是奢侈品。”

　　江予白站起身，走到床边掀开了被子，读书灯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温暖的阴影：“黎自初的事……对你影响很大，是吗？”

　　沈昭然的身体微微僵硬：“为什么突然提这个？”

　　“因为你从医院回来后就不太对劲，”江予白转身面对她，“你在害怕什么？”

　　沈昭然握紧了手中的被角：“我没有害怕。”

　　“沈昭然，”江予白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们认识多久了？”

　　这个问题让沈昭然一时语塞。

　　是啊，他们认识多久了？从江予白作为新人加入幽灵，到她成为他的专属经纪人，再到如今……时间在紧张刺激的赛事中流逝得悄无声息。

　　“够久了，”她最终回答，“但这不代表……”

　　“不代表什么？”江予白走近一步，“不代表我可以关心你？”

　　沈昭然抬头，对上江予白深邃的目光。

　　在那双眼睛里，她看到了太多东西，担忧、理解，还有某种她不敢确认的情感。

　　“我不擅长这个，”她轻声说，“人际关系……感情……这些对我来说太复杂了。”

　　江予白保持着恰当的距离：“因为许牧野？”

　　“或许吧。”

　　江予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所以你把自己封闭起来，因为害怕重蹈覆辙？“

　　江予白伸手关闭了房间里的灯，只留一盏幽暗的暖光灯。

　　“我没有……”沈昭然想反驳，但声音却越来越小，“我只是觉得，感情太复杂了，赛车很简单，踩油门，转弯，冲线，但人心……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弯道会遇到什么。”

　　江予白翻了个身，看着沈昭然的背影突然笑了：“但你忘了，赛车最精彩的部分恰恰是那些未知的弯道。”

　　沈昭然回头看他，江予白的眼睛在火光映照下闪闪发亮：“生活就像赛道，沈昭然，你可以因为害怕撞车而永远不踩油门，但那还算什么赛车手？”

　　沈昭然感到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我们是在谈论赛车吗？”

　　江予白靠近了一点，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气：“你觉得呢？”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某种无形的张力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

　　沈昭然感到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她应该推开他，应该保持距离，但此刻她的身体却像被钉住一般无法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