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木逢阳》缪不可斯

56、大雪

　　初赛的一切都很顺利，比赛结束的时候，江予白还拉着沈昭然的手去签队旗。

　　“快点儿快点儿，等会儿就签不下了。”

　　沈昭然以前从不参与这个环节，她觉得很无趣，在队旗上留下自己的名字又怎样，最后该走的还是要走，该散的还是要散。

　　那群人围着黑煞的引擎盖，把队旗铺在上面，排队等着签字，留下自己的名誉。

　　沈昭然握着记号笔，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发出震动。

　　“喂？”

　　“昭然，恐怕，你现在得来一趟医院，黎自初的情况不容乐观。”靳渊的声音很低。

　　他握着手机站在玻璃窗外，眉头紧锁。

　　那一瞬间，沈昭然的耳朵里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江予白看出她的不对劲。

　　“怎么了？”

　　沈昭然来不及签字，把笔扔给江予白，马不停蹄地往外走，被追上来的江予白拉住了手。

　　“发生什么了？你现在的情况不适合开车，钥匙给我。”

　　沈昭然还沉浸在情绪里，半天没反应过来。

　　“黎自初……不行了。”

　　话音刚落，龙柯正裹着队旗从棚子里走过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你说什么？”

　　车子在路上开得很快，沈昭然的心也跟着悬着。

　　手术室还亮着灯，靳渊身长而立，显得十分寂寥，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他猛地回头，却看见三个人。

　　“情况如何？”

　　“不容乐观，癌细胞转移得太快，她睡着的时间比醒着的时间都长。”靳渊垂眸看着沈昭然的脸。

　　沈昭然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却死死盯着手术室的门，一分一秒都是煎熬。

　　她的身后，江予白站在她侧后方，像是准备随时接住她，龙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有些事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江予白的手机忽然响了，沈昭然回头看了一眼，他把电话挂掉。

　　沈昭然回神，“江予白，剩下的事交给我处理，初赛大捷，你带他们上龙苑山庄休个假，经费队里报销。”

　　“你不去吗？”江予白皱眉，往前一步握住她的手腕，却被沈昭然不着痕迹地躲开。

　　“不了。”她的面色苍白。

　　江予白抬头看了眼靳渊，靳渊朝他颔首。

　　龙苑山庄的台球厅里，暖黄的灯光下，江予白和队员们正围在球桌旁，球杆撞击的清脆声响混着低低的笑谈。

　　江予白的心思却始终没有收回来，苏正阳看他这样失魂落魄，走过来撞了他一下。

　　“比一比？”苏正阳挑眉。

　　赛车手扳手也过来凑个热闹，“光比有什么意思，彩头呢？这儿这么多人呢，开盘赌局，我压江予白。”

　　苏正阳笑出声：“你个狗东西，我们认识那么多年，你不相信我的技术？”

　　扳手瘪了瘪嘴，摆手道：“就是认识你太久，太知道你什么德行了。”

　　在座哄堂一笑，气氛也变得缓和下来，江予白点头，“好，比，彩头你定。”

　　苏正阳看了眼黑球八，“你赢了，我把苏正青桌子上那个赛车模型送给你。”

　　话音刚落，苏正青端着水果拼盘走过来，瞥了他一眼，“凭什么，你打赌，用我的东西做赌注？”

　　苏正阳瞬间就狗腿子起来，“好妹妹，就这一次。”

　　“你上次也这么说。”苏正青没好脸色，但最终还是松口了。

　　江予白笑了笑，“那我呢？我输了，你想要什么？”

　　苏正阳挑眉，装作若有所思的样子，“那就……当着我们的面和沈经纪表白！”

　　台球厅里忽然喧闹起来，江予白的耳朵尖红了一些，他喉结滚动，“那你输定了。”

　　他不会让沈昭然难堪，绝对不会。

　　这场台球赛，他打得比开赛车还认真，一开始只有几个人在看，后来大家都围过来。

　　战况最焦灼的时候，山庄服务员匆匆推门进来，搓着手道：“江先生，刚接到通知，山里突降大雪，山石崩塌，上山的公路被封了，现在抢修队已经在清理路面……如果大家有下山的需求，请提前和酒店沟通。”

　　江予白随手将球杆搁在一旁，抽空看了眼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沈昭然的名字。

　　他心里猛地一沉，指尖无意识地收紧，点开微信，最新消息停在半小时前：

　　【我上山了。】

　　可他们上来时，观光车司机明明说这段路程最多二十分钟。

　　“经理，山石崩塌……有人受伤吗？”他嗓音发紧。

　　“额，这个……”经理支吾着。

　　“快说！”

　　听见江予白急切的吼声，其他几个人也不由得看过来。

　　“确实有一位女士……”经理犹犹豫豫地说，生怕影响了酒店的名声。

　　“什么时候的事？”

　　“也就……半个小时左右吧。”

　　江予白立刻拨通沈昭然的电话，可听筒里只有冰冷的机械提示音。

　　他一把抓起外套就要往外冲，却被队员拦住：“现在外面大雪封山，你去了又能做什么？”

　　正拉扯间，台球厅的大门“砰”地被推开，寒风卷着雪花灌进来。

　　沈昭然站在门口，发梢还沾着未化的雪粒，鼻尖冻得通红，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活像只气鼓鼓的雪球。

　　“江予白！”她呵出一团白雾，声音里带着恼意。

　　江予白猛地甩开队友的手，几步冲到她面前：“你怎么不接电话？”

　　沈昭然满脸黑线：“这话不应该是我说吗？”她低头按亮手机，屏幕却毫无反应，“山上太冷了，手机冻关机了。”

　　“你刚才去哪儿了？”他声音仍有些发颤。

　　“我在大堂等你的消息啊！”她没好气地瞪他，“又不知道你们在哪儿，怎么找？”顿了顿，又补充，“我是坐缆车上来的，没走公路……所以没受影响。”

　　江予白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伸手将她羽绒服的帽子狠狠往上一拉，几乎盖住她半张脸，哑声道：“……吓死我了。”

　　天还没黑，江予白暂且先把沈昭然带回自己的房间。

　　“黎自初那边怎么样了？”江予白犹豫了好久，还是问出了口。

　　沈昭然正坐在沙发上喝热水，江予白靠在床边，视线聚焦在沈昭然通红的脸上。

　　“龙柯在那儿，手术也只能是给她续命，算不得成功，人还没醒，苏正青说后面的比赛规制有所变化，电话里讲不清楚，所以我就赶着天黑之前上山了。”

　　沈昭然低头喝了一口热水，雾气挂在睫毛上，视线模糊了一瞬。

　　“嗯，会好起来的。”

　　沈昭然听到这句话都想笑，她叹了口气，浅笑着摇了摇头。

　　门口传来其他队员的走动声，苏正阳在敲门，“下雪了！出来打雪仗啊！”

　　“啧，你缺不缺德？”还有苏正青的呵斥，她大概掐了苏正阳一下，疼得他龇牙咧嘴地叫。

　　房间里的沈昭然捧着热水抬头看了一眼江予白，忽然笑出声。

　　“走吧，出去打雪仗。”

　　沈昭然坐在院子边上和苏正青一起喝茶，几个队员在下面打雪仗，扳手用雪包裹着树枝往人身上砸，砸不死，但是疼。

　　苏正阳那个蠢货，揉了个超大的雪球，作势要砸苏正青，准头不够，砸到了沈昭然的身上，雪顺着沈昭然的衣领滑进去，打湿了内衬，所有人都愣住。

　　橘子往前一步，犹犹豫豫地开口：“沈经纪，你没事吧？”

　　沈昭然站起来，扯着衣领抖了抖，抬头对上江予白关心的目光，摇了摇头，“没事，我去换件衣服，你们继续。”

　　江予白跟着沈昭然进了走廊，刷卡进门，沈昭然在浴室里换衣服，江予白在问前台还有没有房间，电话挂断，沈昭然刚好换完衣服出来。

　　棉袄放挂在旁边，沈昭然换了一件白色的毛衣。

　　江予白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没客房了，山路被拦了，好多观光的游客都滞留在山上了，实在是没房间了。”

　　江予白的语气里有几分藏不住的雀跃，但是又不能违背内心的道德，于是十分纠结。

　　见沈昭然没开口，江予白补充道：“你睡我房间吧，我去和他们挤挤。”

　　于是一群人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各自推脱。

　　首先是扳手，“我就定了一间房，我和橘子一直都这样，住不下了。”

　　苏正阳摆了摆手，“我倒是可以，但是我晚上睡觉打呼噜啊，你确定？”

　　江予白皱眉，起身，沈昭然拉住他的手腕，“我还是去多要一床被子打地铺吧。”

　　“这么冷，打地铺要是又感冒了怎么办？你后面还有比赛。”沈昭然松手，正襟危坐着。

　　“那你的意思是？”

　　江予白话音刚落，苏正青就跳出来，“可以和我睡。”

　　一拍即合，沈昭然点头，“就这么定了！”，她假装没看见江予白眼底的失落，只是低头抿唇微笑。

　　可一个不速之客却打破了计划，几个人刚吃完饭准备回房间的时候，忽然跳出一个帅气的男人搂住苏正青的腰，苏正阳瞬间炸开了花。

　　“你他妈……从哪儿冒出来的？”

　　沈昭然瞥了一眼那人，“这位是？”

　　苏正青红着脸搂住男人的胳膊，“我男朋友，KT的赛车手，夏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