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是梦 ...
-
沈昭然很久很久没做梦了。
许牧野有个大学同学平时老做偷鸡摸狗的事,贼眉鼠眼的,所以大家都喊他“老鼠”,第一次见沈昭然的时候就打趣许牧野。
“哟,哪儿拐来的小孩儿,成年了吗?”
一股恶臭的气息扑面而来,许牧野瞪了回去,后来沈昭然才知道许牧野和老鼠向来不对付,老鼠就一直给许牧野使绊子。
冬至的时候,沈昭然和许牧野吵了一架,她认为许牧野太自负了,总是会引起不小的麻烦,而许牧野不愿意为此改变自己,收敛锋芒,两个人不欢而散。
沈昭然去许牧野常去的会所找他,结果碰到了老鼠,他们的人跟沈昭然说许牧野一会儿就来,沈昭然就留那儿了。
那天夜里很冷,沈昭然坐了不到五分钟就想走,她能明显感知到周遭不悦的视线。
“唉,新人啊,没见过,长得倒是挺清纯。”
老鼠翘起二郎腿,嘴里叼着烟,烟头蓄着长长的烟灰,沈昭然看了就不舒服。
沈昭然在许牧野那里是不一样的,这一点沈昭然心里也清楚,所以她从不委屈自己,感觉到不舒服了就会跟许牧野打招呼说自己先走,但今天不一样,许牧野和沈昭然吵架了。
“唉!老鼠,这是许牧野女朋友,客气点儿。”
一旁不知道是谁捏着嗓子提醒了一声。
“哼,许牧野那小子倒是有福气,之前给他塞女人,他不要,原来是我没对准他喜欢的类型。”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笑起来。
只有沈昭然感觉到强烈的恶心。
“喂,你,许牧野姘头,你叫什么?”
老鼠突然提到沈昭然,沈昭然的手握紧了手机,额头也因为难受渗出一点虚汗。
“沈昭然。”
沈昭然不想惹事,更何况这些人和许牧野还不对付,她不想给许牧野添麻烦。
“坐那么远干什么?到这儿来,坐哥哥旁边,陪哥哥聊会儿天。”老鼠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老鼠的话一说,在场的人都不敢说话了,他们不是不知道沈昭然是许牧野的人,也不是不知道许牧野多喜欢沈昭然,但是谁也不敢当这个出头鸟。
听到老鼠的轻佻的话,沈昭然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只是昏暗的灯光遮掩住了沈昭然的难堪。
“我有事,就先走了。”
沈昭然终于是忍不住了,提起包就准备出去,在她的手握上门把手的那刻,却听见老鼠不大不小的声音。
“你不是来找许牧野的?你要是走了,他见不到你怎么办。”
沈昭然抬眸,抿紧了薄唇,终究是收回了自己的手,重新坐回原来的位置。
“我说,你们怎么就放着这么个大美人在旁边坐着,去去去,都过去,让我过来和美人聊聊天。”老鼠喝的酒不少,走路都有点儿摇摇晃晃,勉强坐到沈昭然旁边。
腥臭的酒气弥漫在空气里,闻到这股味道沈昭然就忍不住想吐。
起先老鼠还会客客气气地跟沈昭然说话,伴随温度的逐渐升高,老鼠开始劝沈昭然喝酒,沈昭然连推带拒还是喝了两杯。
没一会儿老鼠就开始对沈昭然动手动脚。
在场的人有的看到了也装没看到,甚至直接走了,怕被连累,最后就只剩老鼠和沈昭然。
沈昭然维持着脑子最后一丝清醒,给许牧野打了电话,可是这个时候老鼠已经拉着沈昭然的手不放了。
“你……你松开我!”沈昭然挣扎着,但是男女力量悬殊。
“好了,人都走光了,你装什么。”老鼠开始不客气起来,对沈昭然动手动脚。
拼着最后一点儿理智,沈昭然砸碎了桌子上的酒瓶对准了老鼠,但是那只能伤到她自己,对于一个成年男性来说,想要施暴太简单了。
老鼠一把将沈昭然手里的碎酒瓶夺走,沈昭然的手被玻璃划破,血顺着沙发留到地上,沈昭然也被推到沙发和茶几中间的位置。
沈昭然叫的越大声,老鼠越是兴奋。
清脆的巴掌声响在包间里,沈昭然忽然放弃了挣扎。
沈昭然双手抵在胸前,眼里噙满了泪水——谁来救救我?
许牧野将门推开,走廊的白色灯光照进昏暗的包间,许牧野犹如天神降临,给沈昭然带来了希望,又一次。
“畜生!”
那天事发突然,沈昭然和许牧野吵架之后,许牧野就去训练场训练了,高速行驶的赛车和紧绷的神经让他冷静了些许,等他发现沈昭然给他打了很多个电话的时候,身上的队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赶来了,要不是有人拦着,许牧野差点把老鼠打死。
一开门就看见老鼠骑在沈昭然身上,把老鼠拉开之后,看见沈昭然双手护住自己被撕破的衣领,脸上赫然两个通红的手掌印,满脸都是泪痕,许牧野觉得气血翻涌,恨不得杀了老鼠。
警察来的时候,要求沈昭然流利地讲述一遍事情经过,沈昭然的脸还火辣辣的疼,大脑一片空白,许牧野一把挡在他们面前,“她现在的状况没法配合你们。”
后来许牧野将满脸泪水不停哽咽抽搐的沈昭然带回公寓。
沈昭然蜷缩着身子躺在沙发上,黑长的头发肆意披在沙发上,许牧野抱着沈昭然进门的时候,沈昭然不让许牧野开灯。
“别开,我害怕。”
许牧野虽然心里有疑虑但是听了沈昭然的话。
屋子里很安静,许牧野家很大,摆件也很少,许牧野一个字都没和沈昭然说,就是默默从冰箱拿出冰袋,帮沈昭然冰敷,帮沈昭然盖好毯子。
借着阳台外微弱的月光,许牧野看见沈昭然眼角不断渗出的泪珠,晶莹剔透,滑落到头发里,一直滑到他看不见的地方。
“别哭了,昭昭。”
许牧野一开口,沈昭然就起身抱住了许牧野。
“他们说你不要我了。”
“我害怕,牧野,我害怕。”
许牧野单膝跪在沈昭然面前,任由沈昭然抱着自己,那时候沈昭然不过二十出头,事发的恐惧萦绕在心头,她控制不住去想,如果刚才许牧野没来怎么办?
许牧野也耐心地给她拍背顺气给她哄着。
“我去把灯打开,让我看看你行吗?”
沈昭然摇头,自己太狼狈了,她现在只想找个黑暗的小小的角落把自己蜷缩起来,这样就没人可以伤害她了。
“昭昭……”许牧野的嗓音染上几分无奈。
沈昭然又猛地吸了一口气将脑袋埋到许牧野的肩膀处,点了点头,许牧野才起身去开灯。
不看还好,一看才发现,沈昭然的右手掌心到现在还在流着血,左脸更是肿得不像话,因为被推倒在地上,身上被玻璃碴划得破破烂烂,还有很多细小的伤口,肉眼可能看不见,刚才出来的着急,许牧野也没细看,此刻许牧野倒吸一口凉气,眉头紧锁,蹭的起身拉起沈昭然的手。
“走,去医院。”
沈昭然拽着许牧野的手,使劲摇头。
“不去,不去医院。”妈妈是在医院死的,爷爷也是死在医院的,沈昭然再也不想去医院了。
可是人吃五谷杂粮,生老病死都是常态。
“昭昭……听话。”
“我不想去医院,妈妈和爷爷都是死在那里的,我不想去。”
此话一出,许牧野站在原地顿住愣了片刻,才开口说道:“我去打个电话。”
不一会儿车队队医就敲门,给沈昭然处理了伤口,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就走了。
“昭昭,你的手伤的有些严重,现在只是简单的止血,现在太晚了,明天早上,我陪你去医院缝针。”
见沈昭然不说话,许牧野将手抚在她的眼睛上。
“别哭了,明天起来眼睛该肿了。”
过了一会儿,卧室里只剩下平稳的呼吸声,许牧野蹑手蹑脚离开了房间将门关上。
可天不遂人愿,许牧野只是出去了二十分钟,打了个电话处理今天的后事,回来的时候就发现沈昭然面色潮红,用手背测了测体温,烫得吓人。
“昭昭!醒醒!昭昭”手上的伤口,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沈昭然还是发烧了,许牧野连夜送沈昭然去医院。
沈昭然只觉得浑身酸痛,朦胧的视线里只看得见许牧野的侧脸。
慌乱中,沈昭然抬手触碰到许牧野的下颌线。
“许牧野,我没有家人了,别不要我。”
许牧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将她往怀里搂得更紧。
沈昭然滚烫的额头贴在他颈侧,听见他沙哑的声音在夜色里沉沉落下:“傻子,我怎么会不要你?”
救护车的鸣笛划破夜空,刺眼的红灯映在沈昭然紧闭的眼睑上。
她下意识攥紧了许牧野的衣领,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别怕,”许牧野低头吻了吻她汗湿的发顶,“这次我保证,不会丢下你了。”
沈昭然是被泪水惊醒的,她坐起身拉开阳台的窗帘看着外面的夜色,忽然苦涩地笑了。
自己居然也会梦到许牧野,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你说好不会丢下我的。”沈昭然喃喃自语道。
她喉头哽咽,抵着自己的手臂,深吸一口气,“许牧野。”
像是试图听到那个熟悉的回应,“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