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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崩坍 ...

  •   维修车间的吊扇嗡嗡转动,扬起空气中的机油味。

      沈昭然蹲在地上核对赛车零件清单,笔尖在纸上划出的沙沙声突然被踹门声打断。

      肖界站在门口,黑色皮夹克上还沾着雨水,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般蔓延。

      “沈昭然。”他的声音又冷又硬,带着压抑的怒火,“唐竹郁调回缉毒队了,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

      沈昭然捏着清单的手指猛地收紧,纸张边缘被攥出褶皱。

      她缓缓站起身,看着肖界胸前挂着的银色吊坠,那是唐竹郁送他的生日礼物,刻着两人名字的首字母。

      “什么?”她声音发紧,“她不是一直在派出所吗?”

      “装什么傻!”肖界几步冲到她面前,拳头捏得咯吱作响,“她前天突然接到调令,已经去边境报道了!电话打不通,单位说这是机密任务!”他猛地拍向身旁的工具台,“你早就知道对吧?为什么不告诉我,还是说就是你劝她走的?”

      肖界已经失去了理智,那枚打好的戒指就揣在口袋里,一直到现在都没来得及送出去。

      车间里的机械师纷纷停下手里的活。

      江予白刚从赛道回来,听到争吵声快步走来,下意识将沈昭然护在身后:“肖界,冷静点。”

      连龙柯都赶过来了,他嘴里还叼着刚买的包子,立马拦在几个人中间,“干什么干什么!”

      “冷静?”肖界冷笑一声,指着沈昭然的鼻子,“你们知道那边境缉毒队每年牺牲多少人吗?”

      沈昭然的脸色瞬间苍白。

      她想起上周唐竹郁突然发来的信息:“最近别联系,有任务。”

      沈昭然叹了口气,推开江予白的胳膊,“肖界,你应该尊重她的选择,你明明比任何人都清楚,她迟早会回去,这与我们无关,是她自己的选择。”

      “沈昭然,你自己爱而不得,也希望所有人都过得不高兴是吗?”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包括龙柯全都顿住,龙柯猛地拽了一把肖界的胳膊,“肖界,你在说什么!”

      江予白挡在沈昭然身前:"肖界,你冷静点,唐竹郁调职和沈昭然根本没关系。"

      “没关系?”肖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她连告别都没当面说,就留了张字条......”

      车间外突然下起暴雨,雨点砸在铁皮屋顶上噼啪作响。

      “骗子,早知道要离开,为什么还要和我说那些话?”肖界红着眼眶低下头,喃喃自语道。

      龙柯扶着他的胳膊安慰道:“这个事和昭然姐真没关系,她跟我和黎自初也说过,要走,我们都以为你知道。”

      “骗子……”

      话没说完,他突然转身冲进雨幕。

      沈昭然想追出去,却被江予白拉住:“让他冷静一下。”

      沈昭然站在窗前,雨水在玻璃上划出蜿蜒的痕迹。

      她想起唐竹郁最后一次来车间时说的话:“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当时她眼里闪烁的光芒,现在想来竟是诀别的前奏。

      “不是你的错。”江予白轻声说,“她选择回去,一定有她自己的理由。”

      沈昭然握紧那张纸条,雨水模糊了窗外的赛道。

      她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不仅淋湿了今天的训练计划,更在他们之间划开了一道难以愈合的裂痕。

      车间的吊扇依旧转动,只是空气中的机油味里,混入了雨水潮湿的气息。

      沈昭然拿起赛车零件清单,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写不出一个完整的数字,赛道上,等待他们的不仅是速度的较量,更是一场关于生死与抉择的考验。

      现在这场闹剧,已经牵扯了太多人进去,肖界说得不是没有道理,唐竹郁好不容易离开了,如果再因为和他们一起查许牧野的事被送回来,那她可能真的不能如愿了。

      肖界的话像根刺狠狠扎进她心里。

      江予白握住沈昭然的手,没说话,只是捏了捏她的指尖。

      “我没事。”沈昭然努力扯出一个还算正常的笑。

      “晚上我有同学聚会,一起吃个饭吧?”江予白莞尔一笑,松开沈昭然的手,摸了摸口袋,想起些什么又放下手。

      沈昭然倒是意外江予白会约自己一起去参加同学聚会。

      江予白看出她的顾虑,解释道:“就是一个普通的同学聚会,去蹭饭吃,你就当奖励我首战告捷。”

      夜幕降临,沈昭然跟着江予白一起到“顽”KTV,推开包间的门,彩光在包厢里碎成流动的星斑,啤酒瓶在玻璃桌上撞出清脆的响声。

      江予白拉着沈昭然的手腕在角落坐下,沈昭然大概扫了一眼包间里的人,一眼就看见了江予白的那个室友。

      他倏地抬头,对上了沈昭然的视线,沈昭然愣住,被江予白拉了一下才回神。

      “在看什么?你们见过的,我室友,谷子寒。”包间里的动静不小,江予白凑到沈昭然耳边,呼吸微热。

      沈昭然点了点头,莫名觉得这个人有些熟悉,但没细想,她端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扭头对江予白说:“我去下卫生间。”

      包间外面倒是安静不少,沈昭然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在洗手池补了个妆,抬头通过镜子看见了身后的谷子寒。

      “你有话要跟我说?”沈昭然扯了张纸巾擦干手。

      谷子寒抬头,额前的碎发挡住半边眼睛,他脸上带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好久不见,姐姐。”

      沈昭然知道那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是从哪里来的了,她对自己父亲抱有的最后一丝期望,就是断在了那个后来出生连面都没见过的弟弟身上。

      “你母亲,不,你父亲知道你来见我吗?”沈昭然语气不悦,强撑着镇定。

      “别这样,姐姐,那也是你的父亲。”谷子寒往前一步,迈上台阶,沈昭然后退,“别过来。”

      只是恶心,不是恶心谷子寒,她恶心他的父亲,恶心自己身上流着共同血脉的人。

      江予白在包间里坐了一会儿,见沈昭然迟迟没回,拎着她的包出来找她,就看见谷子寒站在台阶下,沈昭然一脸防备的样子。

      “怎么了?”江予白下意识站在沈昭然面前护住她,沈昭然垂眸靠住江予白的后背,松了口气。

      “没事,我们走吧。”沈昭然拽了一下江予白的袖子,见谷子寒还欲言又止的样子,江予白挡住了谷子寒的视线,“嗯。”

      回去的车上,江予白伸手调了一下空调的风,等红灯的时候,发现沈昭然靠在窗户上发呆。

      “谷子寒跟你说什么了?”

      江予白冷不丁发出声音,沈昭然回神,摇了摇头,把大衣裹得更紧了。

      “沈昭然,告诉我,我现在也是你可以依赖的人了。”江予白的语气不容置疑。

      窗外华灯璀璨,“家”这个词,在沈昭然心里,忽然变得很模糊。

      “我以前一直不明白,我父亲为什么总是待在国外,直到大二的时候,许牧野怂恿我去见一见我父亲,坐上那班飞机,到了他的ins定位里的别墅,还没进院子,就听见了一个男孩和一个女人的声音,他们说的是我听不懂的语言。”

      江予白偏头看了沈昭然一眼,沈昭然只是定定地盯着窗外,眼里倒映出夜色,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管家迎我进了院子,里面有很多飞机和玩具车模型,那个少年坐在泳池边拆模型,他头也没回,就好像来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客人,后来,当天晚上我就改签了机票回国。”

      车厢里沉默了好一会儿,江予白将车停在路边,扭头看向沈昭然,“所以,谷子寒是你同父异母的弟弟。”

      “嗯。”沈昭然看起来很疲惫,指尖勾着袖口上的扣子。

      “他今天找你什么事?”江予白忽然想起谷子寒之前跟他说过的那些话,原来一切早有预谋。

      沈昭然摇了摇头,“不知道,他还没说,你就来了。”

      江予白握住沈昭然的手,把自己的手掌塞进她的掌心,“没关系,无论他有什么事,我都站在你这边。”

      江予白的声音,在沈昭然的耳朵里忽然变得很遥远,她抬头看见江予白一张一合的嘴唇,却在想,他到底喜欢自己什么。

      许牧野死后,她的感情忽然变得很迟钝,她既不清楚江予白的爱从何而来,或许只是困难时伸出援手的依赖。

      就像很多年后的现在,沈昭然也依旧在想自己为什么会爱上许牧野。

      或许也只是依赖。

      对于生活里的挫折来说,爱,太遥远,太抽象。

      她的母亲也曾那么那么真诚地爱着她的父亲,他们结婚的时候,父亲笑得比任何人都灿烂,她不信,她的父亲没有爱过母亲,所以幼时的她就抱着这样的幻想,熬了一年又一年。

      如果真的爱过,为什么又忽然不爱了呢?

      “江予白……”沈昭然忽然喊了一声江予白的名字,江予白愣住,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嗯?”

      “总决赛,我不要你赢,我要你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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