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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海神大人的安州之旅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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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只叫嚣了一秒,谢笙便用力将它驱散,黑烟逐渐化为颗粒,散落在地上,谢笙召唤出一团火,将其焚烧,等警察再次进入地下室勘察现场时,只看到一阵火光——
地下室里什么痕迹都没有了。
皓月当空,这夜格外宁静。
谢笙漫无目的地走在沧海边,没有洛溪在的沧海果然变得顺眼许多。月光洒在海面上,折射出些许光辉,一如千年前的重溟之水般,浩瀚又沉寂。千年的时间很长,但最让他刻骨铭心的,还是最初那十几年。
重明在成为重明之前,有一座仅存活了百年的古国,名叫皓月国。
皓月国依海而建,供奉重溟海神,因为海神的眷顾,皓月子民生活还算富裕,加之福光公主以身殉国,封印住灾厄苍戎,换来皓月国的繁荣富饶。他这个不知来处的怪物便是在这时候醒来,当他漫无目的走在重溟边上时,谢府的夫人发现了他,带他回府,说他是十年前走丢的谢家大公子。
旁人不敢多说话,谢府大公子早在十年前就因病去世,从此谢公子便成了谢夫人的心魔。谢夫人每月都会去重溟边上为谢公子祈祷,终于在十年后的今天梦想成真,找到了她的儿子——
仅仅因为他与死去的谢公子有着相同一双眼睛。于是他有了名字,名叫谢笙。
谢家人待他不错,谢夫人说他是谢公子,旁人便称呼他为谢公子,有一段时间他也信以为真。那时正逢朝廷征军,他递了投名状,远去军营,即便再难打的仗,有他坐镇定会战无不胜,从此战功赫赫,谢家的地位越发高贵,也算是他给谢家的回礼。
直到“谢笙”二十六岁生辰那天,谢夫人做了一桌“谢笙”爱吃的菜招待他,他乐在其中,却在那句“笙儿生辰快乐”之后,被谢夫人一刀刺进心脏。
“怪物!还我笙儿命来!”谢夫人的声音撕心裂肺,看他如同看仇人。
谢府的人都说谢夫人有心病,十年来他未曾感受到。直到今天,他才看到谢夫人满眼的憎恨。
他取出弯刀,用那双跟“谢笙”一模一样的眼睛看着她,催眠她:“母亲,您喝多了,我是谢笙啊。”
他的眼睛变得猩红,在黑夜里格外显眼,谢夫人失去力气,眼神逐渐涣散,最终倒在地上。谢笙拔出胸口处的弯刀,弯刀浸满鲜血,血滴落在地上,谢夫人却是疑惑地看着他,仿佛认不出他是谁。而谢笙自欺欺人的谎言终于被戳破,他将弯刀随意扔掉,转身时,胸口的伤口已经消失。
杀死自己喜欢的东西么?
或许是谢夫人对儿子思念成疾,在谢府上下都拥护这位谢将军时,她却指认谢将军是杀死她儿子的怪物。
谢笙眼眸微垂,淡淡一句:“母亲病了。”于是谢夫人被锁在内院,从此不再与人来往。等他再次出征回来时,谢夫人抱着“谢笙”的遗物,自尽在府中。
他喜欢接他回家的谢夫人,也喜欢谢笙这个身份,即便谢夫人是在透过他的眼睛在看另一个人。谢夫人死后,他跪在灵柩前,第一次有了悲伤的情绪,他从未想过夺走“谢笙”的命,但从那以后,他夺走了“谢笙”的名字,直至今日。
偶尔有海浪冲来沙滩,又逐渐搁浅,谢笙看向自己的左手,比起来肮脏的身体,这只手看着还算正常。可正是这只平平无奇的手,却拿起剑杀过很多东西,喜爱的、讨厌的,谢笙思绪变得恍惚,不觉想起梦里那颗跳动的心脏,和即将会死在他手里的乔以棠。
这就是命运么?
*
乔以棠吃着橘子,总结道:“所以,你是说,谢笙以前是个将军?”
还是名战无不胜的名将?
乱糟糟的客厅里,洛溪也不顾神明的形象,四仰八叉地挂在沙发上,同她说道:“他那种死不掉的妖孽去当将军,简直是开外挂!你是不知道,当时皓月国上下都拥护他为战神将军,恨不得给他开祠堂供奉他,他一妖孽承受得住这样的功德?我就看不惯他蒙蔽人类的行为,每次他下海时,我都要报复他一回!”
“有一次,他伤痕累累地坐船回来,那只小船却被我刮去千里远的无人之地,他被恶兽一阵撕咬,死里逃生才逃命回来,狼狈之极,哈哈哈哈哈!”
乔以棠一个巴掌拍了过去:“你身为海神,怎么能这么整人呢?”
洛溪吃痛地捂着手臂:“他满身杀戮,我那叫为民除害!况且这妖孽杀不死的。”
乔以棠想到那个孤寂的背影,嘴唇上翘,不服地说:“他满身杀戮,但他杀的都是坏人,从没杀过好人!”
洛溪身形一顿,在某人的真皮沙发上转动身体,背对着乔以棠,又转过头来嗤之以鼻:“妖孽杀人,哪管好人坏人?只要他想杀,屠城的事情他也做得出来!”
乔以棠自然不信,这一副被那妖孽洗脑深重的样子,看得洛溪白眼一翻,不由得认真地说:“恶魔最会蛊惑人心了,以棠,你千万别再被他骗。”
橘子变得酸涩,乔以棠红唇微张:“他没骗过我啊。”
少女剥开橘子,将橘子皮堆成花瓣的形状,又剥开一个橘子,堆成小恶魔的形象,“海神大人,你又记错了。”
是啊,他又记错了。洛溪看向她灵魂缺失的心口,面前这位只是普通的人类少女,并没有背负所谓救世的使命,也没有救世的能力,谢笙再邪恶,这次也不会得逞。
这晚,乔以棠给洛溪收拾出一间客房,作为安州市的常住居民,她规划好了接下来几天的旅游路线,海神大人难得兴致勃勃,说要好好在人间游历一番,一切安排得非常完美,就是安州的景点比较分散,开车方便些,她还没考科三,洛溪没开过车,交通工具上面有点瑕疵。
不过这都不影响二人旅行的心情。
无奈计划赶不上变化,第二天两只杜鹃整装待发,准备开启旅游的第一站时,就看到门口那只真正的“喜鹊”。
“喜鹊”谢笙看向凌乱的客厅,怒气就这样轻松地冒上来,乔以棠哪里知道谢笙这么快就回来,只好解释:“昨晚睡太晚,准备今天再收拾的...”
洛溪却理直气壮打断她:“就这样摆了,怎么着?”
乔以棠还是第一次看“住客”这番理直气壮地顶撞“房主”的,暗中拉了拉他的衣袖,朝他使眼色:【他要是生气把我俩都赶出去,就没地方住啦!】
洛溪却反过来安抚她:【放心,他不会赶走我们的。】
“你,出去。”谢笙指着洛溪,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走吧!”洛溪一把抓住乔以棠,“开启我们的安州之旅第一站!”
不管谢笙的臭脸,擦肩而过的瞬间,乔以棠拉住谢笙:“你要和我们一起吗?”
少女眼神真切,谢笙想拒绝的话咽在嘴边,最后轻轻点头,乔以棠回头,开心地对洛溪说:“好耶!我们有人开车咯!”
还没等谢笙前去收拾客厅,乔以棠一把拉住他手臂,“赶紧的,谢笙,我们的第一站要迟到啦!”
黑色的suv驶出城堡,按照导航的方向驶去。车内,乔以棠转头跟后座的洛溪讲安州的历史,从旧城变迁,到新城建立,再到那条横在两城之间的安江,安江水绵延至下游的沧海,所经之处皆受沧海海神的庇护。
车辆行至御神殿底下,绕着停车场整整三圈,谢笙才终于找到一个狭窄的停车位停下,锁上车门的第一句便是:“早知道这么多人,就不来凑热闹了。”
话还没说完,乔以棠便拉着他往前走:“人这么多,千万不要走丢了!”
一年一度的御神节,将从八月中旬持续到九月末,每年这个时候,安州人都会穿上传统服饰上山拜祭,祈求神明的庇佑,自新城建立后,御神殿从旧城搬到新城,习俗也渐渐改变,有了外市人的加入,拜祭变为迎新节,过节的花样变多,御神殿也更加热闹。
停车场修在山下,他们到时,有人身穿奇装异服,是在准备晚上的表演。从山下至山上,一路上都有小贩叫卖,因为来的时候算早,天还未黑,路上行人不算多,乔以棠一边走着一边跟洛溪介绍民俗,路过一家摊贩时,乔以棠眼睛亮了起来:“洛溪,你有没有见过这个?”
米花清香,伴有黑芝麻和坚果碎,洛溪探头过去:“不就是米花糖吗?”
桌上摆着的正是安州的传统小吃——米花糖。
“你知道?”乔以棠语气变得轻快,“这东西我好久没见过了,只记得小时候经常吃,长大后就很少见过。看这样子,跟我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除了记忆里花白的米花糖,现下还多了绿的红的许多颜色的米花糖,乔以棠挑得正欢,都没注意老板将称好的米花糖递给她,无奈,谢笙接过,于是乔以棠一转眼,就看到谢笙将米花糖递给她的场景。
记忆有些错乱,一个声音从脑海里闪过,是那白衣少女的——
“谢子淮,让你下山买米花糖,你怎么去了这么久?久到我怀疑你不回来了。”
“这就是米花糖?真好吃,是甜的!你尝尝!”
。
“乔以棠,你这是要还是不要?”
闻言,乔以棠收回握住谢笙的手,讪讪笑道:“要,要。”
她取出其中一块,米花和坚果的香味充满口腔,与记忆里的味道重合。
谢笙见她吃得心不在焉,伸手擦去她嘴角的碎粒,又从她手里拿过袋子,率先付钱往山上走去。
乔以棠松了口气,跟在谢笙的背后走去,转身的瞬间,却没看到洛溪闪烁的双眸。
有一群小朋友带着小黄帽,从后往前排排站,是某夏令营的队伍,领头的老师跟他们讲述御神殿的历史,乔以棠也觉得自己说不专业,便拉上洛溪一同旁听,“御神殿的从山底到山顶一共九百九十九步阶梯,相传灾厄惧高,只敢在人间作乱,而每上一步,便离灾厄远一步,最后一步,便是神殿的大门门槛,象征着九九归一,神明将庇护众生,所有灾难终将消失,所愿皆灵验,众生终会平安。”
小黄帽声音青涩地问:“是不是有危险我们就跑到山上的御神殿就好啦?”
另一个小黄帽回答:“那下次我要离家出走,就来这里。”
“不可以,我妈妈说离家出走的都是坏小孩,是不会得到神明庇护的。”
小黄帽激动起来:“我不是坏小孩!!!”
“你离家出走,就是坏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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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七嘴八舌,场面十分混乱,领头的老师十分炸裂,稳住性子一边安抚这个小朋友,一边又安抚另一个小朋友,刚哄好边的,队尾的又哭了起来,引来路人围观。乔以棠不忍看女老师一个人为难,往前跑去,拿走谢笙手里的米花糖,又返回到一群小黄帽中,一本正经地问道:“你们有没有人认识这是什么东西?”
这下小黄帽们都不闹了,干瞪眼看着乔以棠手里的食物,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他们知道那是可以吃的东西。
很好,都不认识,跟她想象中一样。现在的小孩儿哪里见过这个东西?“这叫做米花糖,是四十多年前,随着御神殿一起搬来新城的,于是神明给它赐福,称它为福糖,只要吃了它,不用上山拜祭神明,也能得到神明的赐福。你们想不想吃啊?”
赐不赐福倒是次要的,小黄帽们口水直流,异口同声道:“想吃~”
乔以棠话锋一转:“但是这'福'吧,吃下去就不能张嘴了,不然'福气'就漏了,所以吃完后小嘴巴就应该怎么样?”
小黄帽们捂着嘴巴回答:“闭起来~”
孺子可教,乔以棠满意地将米花糖分给他们,好在刚刚买得多,够这群小朋友分,吃到米花糖的小朋友果然不再哭闹了,老师过来感谢:“这是我第一次带这么小的学生,没应付过来,多谢有你。这些糖多少钱?我转你。”
乔以棠摆手,指着上一个平台的谢笙说:“不用给钱,况且这不是我买的,这是他买的。”
几步远处,谢笙一身黑衣,双手抱胸,侧头疑惑地看向乔以棠。
而乔以棠告别女老师,往谢笙跑去,赔礼道歉地说:“用你买的糖送了人情,你不会不高兴吧?”
独留女老师和洛溪面面相觑,女老师将袋子里最后一块米花糖递给他,洛溪接过,似乎想到什么,轻笑出声。
她还真是一点没变,千年前,公主殿下也同今日一般,将大魔王带回来的米花糖分给山上的鸟儿和小鹿,就连池塘里的鱼儿也没放过,那日的公主殿下很高兴,虽然从未去过山下,但托面前这人的福,吃到了凡间才有的著名小吃,她生平第一次,感到自己与普通人并无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