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居后清冷室友好像在撩我？》霸王花的花

34、第三十四章

　　陶阳坐在那里，感觉呼吸到的每一口空气都勒住胸腔。她被一只手死死攥紧了，闷得她眼前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她想反驳，想站起来大声说“我能照顾好自己”、“我有我想过的生活”。但父亲泛红的眼眶，母亲冰凉颤抖的手，把她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碾得粉碎。

　　她不能对这样的“爱”挥拳相向。那会让她像个不知好歹、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她感到一种深切的悲凉。他们爱她，真心实意地爱，所以她连反抗的立场都显得自私而残忍。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静默中流淌。秒针的每一下跳动都清晰可闻。

　　最终，陶阳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将自己的手从母亲冰冷潮湿的掌心里抽了出来。指尖摩擦过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她抬起眼，看向父亲，又看向母亲。她的眼神很静。

　　但是暴风雨过后的海面，恢复平静却没有任何生机。

　　“爸，妈，”她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过木头，“谢谢你们，为我想了这么多。”

　　“生日快乐，爸爸。”她站起身，椅子腿划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

　　她没有再看任何人，包括脸色煞白、眼神复杂的沈浩。她径直走向客厅，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动作不疾不徐，甚至称得上平稳，但背影挺直得有些僵硬。她是一株被严寒冻住、却仍竭力维持形态的植物。

　　客厅里瞬间乱成一团，但奇异地安静。

　　林晓第一个反应过来，急急地起身，碰倒了手边的饮料杯，橙黄色的液体在桌布上洇开：“阳阳姐……”

　　陶旺急忙站起：“姐！姐你等等！”

　　赵女士还怔怔地坐在那里，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心，眼泪无声地往下淌，喃喃道：“这孩子，这孩子怎么就这么不懂事啊……”

　　陶建国没有动。他坐在主位上，背脊依旧挺直，但肩膀塌了下去。他看着女儿走向玄关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闭上眼睛，深深、深深地叹了口气。

　　陶阳走得极快。

　　陶旺抓起自己的外套就追了出去。

　　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冷白的灯光照亮陶阳挺直的背影。她已经按下了电梯按钮。

　　“姐！”陶旺气喘吁吁地追上，手里还拿着她落在沙发上的围巾，“你的围巾，外面冷。”

　　陶阳转过身，接过来。她的脸上没有泪痕，甚至没有什么激烈的表情，只是异常苍白，眼底却是一片近乎空洞的平静。

　　“姐，爸他……”陶旺喉结滚动，眼圈红了，“他就是老思想，太担心你了，说话才，你别往心里去。过后他肯定会后悔的。”

　　陶阳看着弟弟焦急而真挚的脸，心里那潭冻住的冰湖，终于裂开一丝缝隙，涌上一点真实的温度。她抬起手，很轻地拍了拍陶旺的肩膀。

　　“我知道。”她轻声说，声音里是深深的疲惫，“照顾好爸妈。也，照顾好你自己和林晓。”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轿厢里空无一人，灯光惨白。

　　陶阳走进去，转身，按下关门键。在电梯门缓缓合拢的缝隙里，她看见陶旺还站在原地，欲言又止，脸上都是担忧。

　　门彻底关上，隔绝了那幅画面，也隔绝了身后那个灯火通明、人声暖融、却让她几乎窒息的世界。

　　电梯平稳下降。轿厢镜面映出她的脸，苍白，平静，眼底却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碎裂、剥落。她没有哭，只是觉得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冰冷的疲惫。

　　走出单元门，冬夜的寒风迎面扑来，刀割一样刮在脸上。她裹紧外套和围巾，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世界骤然安静。只有空调风口细微的嘶嘶声。

　　她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只是静静地坐着，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没有焦点地望着前方被路灯照亮的街道。车窗上渐渐蒙起一层薄薄的白雾，将外面的光晕染成模糊的色块。

　　过了很久，她才缓缓启动车子。

　　银色保时捷滑入夜色，车灯划破黑暗，却不是开往那个有周寒在的、被称为“家”的别墅方向。

　　她需要一点时间。一点独自舔舐伤口、让那片被亲情灼伤的疼痛冷却下来的时间。她暂时还无法带着这身冰冷的疲惫和满腔无法言说的委屈，去面对周寒眼里可能出现的关切、询问，或是心疼。

　　那会让她建立了一晚上的、脆弱的平静，瞬间分崩离析。

　　车子漫无目的地行驶在冬夜的街道上，穿过流光溢彩的商业区，驶过寂静无人的河滨路。最终，停在了一个24小时便利店门口。

　　她走进去，买了一杯烫手的关东煮，坐在靠窗的高脚凳上，小口小口地吃着。汤很咸，白萝卜煮得过于软烂，但她需要这点热度和实在的食物来填充空洞的胃和更空洞的心。

　　玻璃窗上，她的倒影和窗外流动的车灯重叠，模糊不清。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又一下。她拿出来看，是周寒发来的信息。

　　「今晚回来吗？需要去接你吗？」

　　「给你留了宵夜，红豆汤圆。」

　　陶阳盯着屏幕上那碗冒着热气的、圆滚滚的汤圆，眼眶骤然一热。

　　那些被压抑的、冰冻的委屈，突然找到了一个柔软的出口，汹涌地冲撞着堤坝。她迅速低下头，把脸埋进围巾里，深吸几口气，用力眨回那些不争气的湿意。

　　不能这样回去。不能让她看见自己这么狼狈。

　　她手指颤抖着，在屏幕上敲字：

　　「会回来，陪爸妈多说会儿话，应该会晚点。不用接，我自己回去。汤圆给我留着！不许偷吃！」

　　发送。

　　几乎立刻，那边回复：

　　「好。路上小心。汤圆是你的，没人抢。」

　　后面跟了一个简笔画的小太阳表情。

　　陶阳看着那个表情，笑了下。

　　她吃掉最后一块豆腐，喝光咸汤，把纸杯扔进垃圾桶。

　　陶阳推开别墅的门时，已经接近午夜。

　　玄关的感应灯温柔地亮起，屋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低沉的风声，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暖甜香的气息，是红豆汤圆的味道。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晕圈出一小片温暖区域。周寒就坐在那片光里。

　　她换了一套浅灰色的法兰绒居家服，柔软宽松的质地柔和了她平日略显锋利的轮廓。她腿上搭着一条薄毯，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显然没在看，书页摊开在膝盖上。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望过来，但是陶阳几乎是立刻就知道，周寒在等她。

　　陶阳站在玄关，手指还搭在冰凉的门把手上。一路上建立起的、用麻木包裹的平静，在这目光的注视下，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她张了张嘴，想像在便利店回复信息时那样，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容，说“我回来了，汤圆呢”。

　　可她发不出声音。

　　周寒放下了书，站起身，朝她走过来。在陶阳面前停下，然后很自然地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冰凉的、还带着室外寒气的手背。

　　陶阳一直紧绷的、维持着体面形状的躯壳，从被触碰的那一点开始，无声地碎裂、坍塌。她一直强压着的、那些在父亲沉痛眼神和母亲冰凉手掌下冻结的委屈、悲凉、以及几乎将她吞没的孤独感，如同解冻的冰河，轰然决堤。

　　她眼眶瞬间通红，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砸在玄关冰凉的地砖上，洇开深色的圆点。

　　她是寒风中摇摇欲坠的、瑟缩的叶子。

　　周寒上前一步，伸出手臂，以一种极其温柔的力道，将陶阳整个人揽进了怀里。

　　她的手臂环过陶阳的肩背，一只手稳稳地托住她的后脑，将她的脸按在自己肩窝。

　　陶阳比她矮一些，此刻整个人几乎被包裹住，鼻尖瞬间盈满了周寒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混着一点点居家的、暖融融的皂香。

　　僵直的身体在这个怀抱里一点点软下来。

　　她抬起手，在空中停留一秒，随后死死抓住了周寒背后的衣料，手指用力到让周寒感觉有些痛。她把脸更深地埋进去，温热的泪水迅速濡湿了周寒肩头的布料。

　　周寒只是抱着她。一只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拍抚，节奏缓慢而稳定，另一只手则穿过她有些凌乱的卷发，一下下梳理着。

　　时间在安静的拥抱和压抑的啜泣中流逝，落地灯的光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投在墙上。

　　不知过了多久，陶阳的颤抖渐渐平息，只剩下偶尔控制不住的抽噎。但她没有离开这个怀抱，反而更紧地依偎进去，汲取着对方身上源源不断传来的体温和令人心安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