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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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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阳光透过车窗，在副驾的真皮座椅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周寒已经坐进车里，手里拿着便利店买的三明治，却没有打开。
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细微的出风声。陶阳惯用的柑橘味香薰在密闭了一夜后，香气变得沉郁而内敛。然而，在这熟悉得令人心安的气息之下，周寒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完全不同的甜腻香气。
那味道很淡，却仍然顽固地附着在空气里。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车内。储物格里陶阳的墨镜还在原处，杯架上插着她昨天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一切都井然有序，和她下车前没什么不同。
直到她的视线落在副驾驶座椅与中控台之间的缝隙。
那里，安静地躺着一根头发。
周寒伸出手，用指尖极其小心地将它拈起。头发很长，黑中带着深棕的光泽，发尾是精心打理过的大波浪卷，弧度优美——这不是她的短发，也不是陶阳那种浅棕色、发尾只有自然微卷的头发。
她将头发放在掌心，借着晨光看了两秒，然后神色如常地从包里抽出一张纸巾，将它妥帖地包好，放进了西装内侧的口袋。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规律地跳动，只是每一下，都沉了点。
陶阳昨天说去见一个“朋友”。什么朋友，会靠得这么近，近到连头发都落在了副驾上？又是谁，会留下这样甜腻到近乎挑逗的香气？
无数个念头像水底的暗流，在她平静的表象下无声涌动、交汇、冲撞。但她只是微微向后靠进椅背，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她没有去深究，没有去揣测，更没有让任何一丝不安爬上眉梢。这是陶阳的车，陶阳的生活，陶阳的朋友。她无权，也不应该去干涉。
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份突如其来的、让她感到陌生而不适的感觉。
“发什么呆呢？三明治都要凉了！”
车门被拉开，陶阳带着一身室外清冷的空气坐了进来。她今天显然精心打扮过，浅棕色的卷发被半扎起来，露出白皙的脖颈，脸上化了淡妆，嘴唇涂着温柔的橘棕色——是周寒没见她涂过的颜色，很适合冬季。
周寒睁开眼，对上她笑意盈盈的眸子。
“嗯，可能早上没什么胃口。”周寒坐直身体，声音是一贯的平稳，甚至还能牵起一个极淡的微笑。她将手里原封不动的三明治放到一旁。
陶阳发动车子，动作间，那股残留的甜香似乎又隐隐浮现。周寒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是不是昨晚等我太久了，没休息好？”陶阳侧头看了她一眼，伸手很自然地碰了碰周寒的脸颊，指尖带着凉意，“车上吃是不舒服，到公司用微波炉热一下再吃。我给你带了热牛奶，在杯架里。”
“嗯。”周寒应了一声，目光落在陶阳专注开车的侧脸上。今天的她，格外好看。是为了……去见那个“朋友”吗？
“你今天……化妆了。”周寒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哑一些。
“嗯哼……”陶阳趁着红灯转过头，特意将脸往周寒那边凑了凑，眼里闪着一点小得意，“好看吧？去见个朋友，她说我平时太素了，非要给我改造一下。有没有惊艳到你？”
她的靠近让那股甜腻的香气更清晰了些。周寒轻轻咽了下喉咙。
“惊艳到了。”她听见自己用近乎完美的语气回答，“很好看。”
把周寒送到公司楼下，陶阳又探出头叮嘱了一句“记得吃早餐”，才踩下油门，朝着盛德路的方向驶去。
周寒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银色的保时捷汇入车流，直到消失在街角。她没有立刻转身走进大楼，而是站在原地，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纸巾。
晨风拂过，吹动她脸颊边的短发。她低下头，静静地看着纸巾里那根不属于她、也不属于陶阳的头发。看了很久，直到手指被风吹得有些发凉，她才重新将纸巾仔细折好，放回口袋。
所有的疑虑、不安、以及那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刺痛，也被她妥帖地、沉默地，封存在那道挺拔而平静的身影之后。
她知道陶阳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社交圈。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这个“圈”里，或许出现了某个让她如此用心装扮、并沾染上气息的“新朋友”。
仅此而已。
商场里。
陶阳见到一身白色连衣裙、烫着羊毛卷、妆容甜美的陆思溪时，确实愣了一下。
“我的天……”陶阳上下打量她，“你这……风格跨度有点大啊，陆组长。”
陆思溪木着脸，坐进副驾：“她说……她前任都是走可爱甜美这一挂的。”
“姐妹，打住！”陶阳抬手制止，“你要是为了她把自己变成另一个人，那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就不健康。你得做你自己啊！”
“这不是装的。”陆思溪这才想起陶阳只见过她“职场模式”，忙翻手机相册，“你看，我留学时、私下里都这样。在公司是我姐的要求，说做投资得看起来‘可靠’。”
陶阳看着照片里笑容灿烂、打扮时尚的女孩，恍然大悟：“行吧，算我见识少了。走吧，甜妹，今天陪你挑战袍！”
两人在商场里逛，陆思溪试着一件外套，忽然说：“其实我早就想和你做朋友了，上次姓王的那事，谢谢你。当时觉得你特酷，就是不太理人。”
陶阳笑了：“现在知道了吧？我那是懒得理不相干的人。”
“知道了知道了！”陆思溪眼睛弯起来，“你超棒！对了，昨天推荐你那款香水，喜欢吗？我觉得特别适合你，又甜又清爽。”
平时有点冷的声线，这会儿在陶阳身边变得黏了吧唧的，陶阳没有完全适应：“还行，挺特别的。”
说着走到香水柜台前：“我正好也想选一款送人，她快过生日了。”
“是送给你那位‘朋友’吗？”陆思溪凑过来，语气自然。
那位“朋友”，很正常的形容啊？但是陶阳心里扭捏了一下，含糊地“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拂过一排精致的香水瓶：“你帮我参考参考……”
傍晚，家中厨房。
陶阳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酸豆角和鲈鱼的香味弥漫开来。她心情不错，想着周寒今早上好像胃口一般，特意做了开胃的菜。
周寒准时下班回来，玄关的暖灯映出她略显疲惫的脸。饭菜的香气让她感觉暖和了些。
陶阳从厨房探头，笑：“回来啦？洗手吃饭。”
“嗯。”周寒换好鞋，目光不经意扫过客厅，一切如常，陶阳的外套随意搭在沙发上，笔记本电脑在茶几上亮着屏，那丝曾让她在意的陌生甜香，在家里柑橘基调的香薰中，已经淡得几乎闻不到了。
她洗手坐下，看着桌上色香味俱全的菜肴，缓缓舒出一口闷气。
两人安静地吃饭，陶阳不时给她夹菜：“多吃点这个，开胃。”
就在这时，陶阳放在桌角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弹出一条微信预览：
「思溪：阳阳，她今天好像还是没怎么注意我……（哭哭表情）」
周寒夹菜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目光在那一行字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随即自然地移开，仿佛什么都没看到。
陶阳却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伸手按灭了屏幕，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尴尬，随即笑着解释：“陆思溪，今天见的那个朋友，问我点事，她最近……嗯，有点感情困扰。”
“嗯。”周寒垂下眼，夹了一筷子酸豆角，慢慢送入口中。酸咸开胃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她却仿佛品出一点别的滋味。
所有零碎的线索在这一刻瞬间串联起来，指向一个明确而合理的答案。不是她想象中那些暧昧不明的可能，只是陶阳在帮助一个陷入单恋的朋友，陪她逛街，为她参谋。
逻辑上完全说得通。甚至可以说，这很“陶阳”——对朋友总是倾尽全力，热情又仗义。
周寒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仿佛一下子被移开了。堵在胸口的滞涩感迅速消散，紧随而来的、是更深沉的自我告诫：看，你又多想了。你总是这样，忍不住去揣测，去不安，用自己隐晦的心思去度量她坦荡的世界。
“你怎么不吃？”她抬起头，看向对面有些心不在焉、手指在桌下似乎还在快速打字的陶阳，声音温和了许多，“菜要凉了。”
“啊？哦，吃，吃着呢。”陶阳赶紧放下手机，扒了两口饭，又忍不住抬眼偷看周寒的神色。见她似乎并无异样，才悄悄松了口气。
天知道她刚才多紧张！要是让周寒看到她在给陆思溪当“恋爱军师”，还是出谋划策怎么追女生……好像在周寒面前暴露了自己在教别人怎么“追女生”，有种微妙的、近乎心虚的感觉。尤其是，在周寒面前。
周寒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笑意。
她不再说话，安静地吃着饭，味觉似乎也恢复了，能尝出鲈鱼的鲜嫩和酸豆角的爽脆。
“对了，周寒，”陶阳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后天我爸生日，我得回家一趟。不知道会不会住两天，你一个人在家……”
陶阳要回家。那个她曾经拼命想逃离、又始终牵绊着她的家。那里有她不理解的父母，有曾经让她窒息的压力。现在她回去了，是以一个辞职作家的身份，去面对那些关切和担忧。
周寒的心微微收紧。
“回去好好陪叔叔阿姨，”周寒的声音比平时更轻柔些。
“嗯，知道啦，到时候给你发消息。”陶阳点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家里的豆子我泡好了，你明天早上直接打豆浆就行。冰箱里还有速冻饺子，我不在的时候……”
“放心，”周寒打断她，眼底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我能照顾好自己。你安心回家。”
陶阳看着她，心里那点莫名的担忧忽然就散了些。是啊，周寒从来都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只是……
“我很快就回来。”她小声说。
周寒垂眸，轻轻“嗯”了一声。
“等会儿我去洗碗。”她又说。
“不用，你上一天班了，我……”
“不累。”周寒抬眼看着她，眼神很安静，“就当……提前练习一下，你不在的时候，我也得自己洗碗。”
陶阳短促呼吸一下，在这样专注的注视下，想，原来周寒也会不习惯。
她抬眼，笑起来：“那就……辛苦你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