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终章 梧桐依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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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降落在熟悉的城市，走出舱门，湿润而温和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晚春特有的草木气息。没有硝烟，没有尘土，只有机场广播里平稳的语调和平静来往的人流。
江北河的父母等在接机口。两位老人比他信里描述的更显苍老了些，眼眶通红，在看到江北河的那一刻，母亲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父亲则重重拍打着儿子的肩膀，嘴唇颤抖，说不出话。他们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时，带着感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江北河简单地介绍：“爸，妈，这是步行秋。”然后，他的手，在两位老人面前，坚定而自然地牵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心温暖干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
接下来的日子，像按下了快进键，却又缓慢得令人心安。我们回到了林城，这座一切开始的小城。没有惊动太多人，只是安静地安顿下来。
江北河一头扎进了带回来的资料里，日夜伏案。书房里堆满了文件和书籍，键盘敲击声常常持续到深夜。那是属于他的战场，用另一种方式继续着他的记录与抗争。我则重新联系了学校，办理复学手续，生活似乎要回到原有的轨道。
但有些东西，永远地改变了。
一个午后，我们回到了林城一中。梧桐树正值枝叶繁茂，浓密的绿荫洒下斑驳的光影，蝉鸣声声，仿佛时光从未流逝。我们走过那条曾经无数次走过的走廊，教室的窗户敞开着，传来隐约的读书声。
我们停在当年我走错的那间教室门口。门关着，里面空无一人。
“就是这里，”江北河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遥远的回忆，“你撞到我。”
我看向他，他侧脸在透过窗户的光线里显得柔和。他也在看着我，眼底映着旧日的光影。
“你身上是薰衣草洗衣粉的味道。”我说。
他微微怔了一下，随即眼里漾开一点极淡的笑意：“你还记得。”
“我都记得。”我轻声说，所有的过往——酸涩的诗句，图书馆的雨夜，信纸上的星空，边境线的拥抱，战地炉火的微光——都在这一刻奔涌而来，汇聚成眼前这个真实的、站在我面前的人。
我们在校园里慢慢地走，像最普通的情侣，走过操场，走过食堂，走过我们曾无数次偶遇或刻意等待的角落。阳光很好，风很温柔。
走累了，我们就在一棵最茂盛的梧桐树下坐下，肩并着肩，看树叶间漏下的细碎光斑。
“步行秋，”他忽然叫我，声音平静。
“嗯？”
“那本写满诗的本子，还在吗？”
我的心轻轻一颤。“在。一直锁在老家的抽屉里。”
“给我看看。”他说，不是请求，是陈述。
“都是些……很幼稚的东西。”我有些窘迫。
“我想看。”他坚持，转过头，目光落在我脸上，“看那个在我还不知道的时候，就视我如珍宝的步行秋。”
我的脸颊微微发烫，心里却像被暖流浸润。
我们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任由时光在身边流淌。远处传来学生打球的笑闹声，近处有风吹过梧桐树叶的沙沙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他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十指相扣。他的掌心温热，指腹的薄茧轻轻摩挲着我的手背。
“江北河。”我唤他。
“嗯？”
“这一世，我没有迟到吧？”
他握紧我的手，力道很重，仿佛要将我的骨骼都嵌入他的生命里。然后，他低下头，在我手背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像一片真正的、没有重量的雪花。
“没有。”他抬起眼，目光深邃而清晰，里面映着我的身影，和身后摇曳的梧桐树影，“你来得正好。”
风穿过梧桐树的枝叶，发出绵长而温柔的声响，像是叹息，又像是圆满的回音。
远处的天空，夕阳开始西沉，将天际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
我们的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交融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这一世，风终于穿越了所有的硝烟与等待，停驻在了它的归途。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终章 梧桐依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