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之纪元的女巫生存》想吃椒盐小酥肉

6、第六章（已替换） 抹去痕迹

　　早上五点，晨光熹微。
　　艾比醒来后便陷入沉思。

　　自记事起，她从未经历过这么一个早晨——不用出门谋生赚钱，不用思考接下来的工作和学习任务，不用面对任何人的期待与恶意，也不用顶着巨大的压力在法师塔偷偷搞破坏。

　　自由自在，无所事事。
　　甚至能赖床。
　　有点奢侈过头了吧。

　　猫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试图闭上眼再睡一会儿。但生物钟让她怎么也睡不着觉。她想了想，从躺姿变成趴姿，目光四处搜寻，然后停下，开始认真观察草叶上的细小露珠，看折射的光线与流动的轨迹。

　　几分钟后，身下温暖的“床”越来越不安稳，似乎要醒。艾比轻手轻脚从少年身上跳开，安静蹲坐在旁边，尾巴一晃一晃。

　　“……唔，”千空醒了，揉揉眼睛坐起身，对上艾比的视线，“醒的挺早啊……哈——”

　　“喵。”习惯了。
　　艾比在他打哈欠的时候说。

　　“……早上好……”千空成功误会，以为是问好，困倦地回应。艾比猜他昨晚睡得不怎么样。
　　“一直在被鬼压床……”他伸了个懒腰，脱下自己穿了一晚的外套和裤子，嘴里嘟囔着，“你还有四个小时才恢复人形……我去河边做点石器和绳子，一起吗？”

　　猫猫摇头。

　　“那之后到下游找我，我们要换地方，不在这里住了。有时间的话去找点吃的。”说完，千空简单把艾比的衣物叠好，放在衬衫旁边，独自离开这里。

　　很快，他的脚步声和背影都消失不见。艾比没继续望，转身走到火堆旁，尾巴一甩，熄灭了火焰。

　　看来今天也不是无所事事。
　　目前有三件事要做：

　　第一件，洗衣服。
　　衣服穿了一整天，不洗不行。而且外套和裤子还被别人穿过了。既然决定暂时活着，就不能让自己活得太难受，否则还不如死掉。
　　可是在猫猫形态下艾比很难自己洗衣服，所以此事暂时搁置。

　　第二件，制作魔杖。
　　魔杖可以发挥女巫真正的力量，让很多事都更方便。
　　但做魔杖非常耗时间。她不能不洗衣服就做魔杖，又不能以猫形态直接做魔杖，所以此事只能排到最后。

　　第三件，找食物。
　　理论来说，猫可以做到。
　　但艾比从未用过猫形态捕猎。

　　猫思索。
　　猫决定出发。
　　猫看到了一只野兔。
　　猫大胆出击！
　　猫被野兔猛踹了一脚。

　　“喵呜——！”猫发出一声惨叫。

　　下巴好疼！

　　猫在此刻彻底放弃捕猎，捂着下巴躺在原地，等疼痛慢慢消散。

　　猫很挫败。

　　力气不够，技巧不够，速度也不够。她只擅长魔法，本身的身体素质可以说是相当一般，也没试过用猫形态捕猎。理所当然地不会突然发现自己是捕猎天才。即便利用感知能力找到了猎物，只要猎物开始逃跑，她就没机会追上。

　　不舒服。哪怕没有惩罚也没有代价，还是不舒服……不止是下巴疼。猫重新站起来，不自在地舔了半天的毛，然后慢吞吞往回走。

　　不想找了……
　　她心虚地选择了放弃。

　　做出这个选择，比决定炸法师塔还要困难。因为炸法师塔也是在坚持着想解决问题，而这次……只有纯粹的逃避。

　　千空说过最近要先保证衣食住，让她别太偷懒。可千空也说过，她只需要按照喜欢的方式去做……艾比不知道哪边是正确的，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真正想做的是什么。

　　她回到已经熄灭的火堆旁，蜷缩在衣服上，看着自己爪子上的粉红色肉垫，陷入一段莫名浮现出的回忆。

　　【“……为什么是猫？”师父的表情一言难尽，“还这么小，有什么用？你不是想变厉害点的动物吗？”

　　“喵……”小黑猫委委屈屈叫了一声。

　　她也不知道怎么就成了猫。可能是昨天，隔壁劳伦斯叔叔家的猫半夜嚎了很久，弄得她施法时满脑子都是猫叫。现在好了，每个巫师只能有一种动物化形，想改也改不了。

　　“啧，”师父无奈揉揉眉心，“猫就猫吧。”
　　“你先适应一阵，再出去走走。记住，每次都要十二个小时之后才能变回来，不然容易导致魔力紊乱，严重的话会变成半人半兽，救不回来。”

　　“喵。”猫乖巧点头。

　　猫适应了新的四肢，被师父带出去散步。贫民窟的景色一如既往，混乱而肮脏，充斥着数不清的污秽与慢性死亡。艾比却满心好奇，这是她第一次用猫的视角观察世界。

　　“太蠢了，”师父忽然从身后靠近她说，“有十多个小时不能施魔法，还敢这么大摇大摆？狗都能把你咬死。”

　　“喵呜！”艾比不服地大叫一声。她的感知能力没有因为化形而减弱，谁来谁走她都能知道！

　　“但你跑得很慢，耐力也差，”师父仿佛明白她的反驳，平静说，“痕迹无处不在，要是有东西追上来了，你又能做什么呢？”
　　“注意一下身边，傻猫。”

　　艾比抖抖耳朵，总觉得有不好的预感，于是三两下跳到旁边的破旧雨棚，站在高处回望。还好，夜色中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直到一群并不明显的气息忽然从四面八方进入到感知范围，并飞快向中心移动。

　　“喵——！”艾比瞬间炸了毛，慌不择路地往师父怀里跳。

　　是沙涌蛛！土系魔兽，个体并不算强，但会成群结队对弱小的猎物进行阻截和消耗，时间久了连杀死中型无魔动物都绰绰有余，更别提她这只只会感知的猫！在感知到这群家伙之前，她就已经没有出口逃走了！

　　“总算发现了？”师父没让她带着脏爪子扑进怀里，而是一把拎住猫的后颈肉，“那就用你的小脑瓜好好想想，怎么把痕迹消除。”

　　“喵、喵嗷——！”猫不停挣扎。
　　现在消除来不及啊！已经被围起来了！

　　“来得及，”师父在她的小猫脑袋上弹了一下，“魔兽靠痕迹追寻猎物。你的每次行动都会导致元素流动，这些流动与改变就是牵着它们的线，它们通过线才能看到你。”
　　“所以你要静下心，感知周围的元素，感知自己的痕迹。哪怕你以前从没这么认知过，现在也要去认知，去辨别……然后，把你所带来的改变抹消，将元素恢复成本来的样子。”
　　“斩断那些线，淡化一切痕迹，让你走过的地方融入到平常的环境中，阴影中。让它存在，也让它消失。让它变得不再明显和奇怪，不被任何生物注意。”

　　“艾比。”

　　师父将她重新放到雨棚上。
　　蓝色的双眸凝望着她。

　　“不是厉害的动物也无所谓。对于你来说，能把一种特性磨炼到极致已经足够了。要知道，抹去自身痕迹的能力可不仅仅是逃跑的方式，更是强大的武器。牢牢记在心里。”

　　师父戳了下她胸口的软毛。
　　又轻拍了下她的脑袋。

　　“现在……”女人笑了，用比平时温柔许多的语气问她，“活过今晚，能做到吗？”
　　“别让我给你收尸哦。”

　　话落，眼前那个熟悉的身影骤然消失。紧接着的，是无数沙涌蛛窜出土壤的可怖声音。密密麻麻窸窸窣窣，仿佛铺天盖地一般……】

　　许久，艾比重新站起来。

　　去到法师塔后，她用猫形态做的唯一的事只有窃取情报。因为不能使用魔法，她下意识觉得变成猫就意味着变得弱小。猫的利爪与尖牙，在巫师的魔法面前完全派不上用场。

　　可此时在森林之中……也是一样的吗？

　　她刚刚有仔细消除痕迹吗？有把自己藏进阴影里吗？有意识到兔子是怎么发现她的吗？

　　都是无意义的思考。

　　恢复人形的她可以轻而易举杀死野兔，甚至不需要魔杖，犯不上拿猫形态较劲。

　　但艾比忍不住想，现在的自己并不在法师塔，也不在原本的世界。她不需要再遵循最优解，不需要选择更正确的路线。在这里，在这片没有更多人类的石之世界，她大可以去做更多没有意义的事情。

　　只是因为想做。

　　反正死亡之前的时间，是浪费了也无所谓的时间，是她白白收获的额外赠礼。反正她现在没有任何目标，也没有任何方向。

　　……再试一次吧。
　　艾比如此决定。

　　*

　　回到临时落脚点时，千空看到熄灭的火堆旁整整齐齐摆着一只死兔、两只死鸟、一条死蛇和一条死黄鼬。而旁边的黑猫浑身都变得灰扑扑，正用爪子挡住阳光，缩成一团睡觉，小肚子一起一伏。

　　看来没少忙啊，累坏了。
　　他扬眉想。

　　见对方一直没来，还以为艾比恢复人形了也不愿意去河边，故意在这里躲着偷懒呢。结果这家伙居然有去捕猎，甚至杀了只肥兔子回来。他们今天有肉吃了。

　　“干得不错嘛，艾比，”千空笑着推推猫，“醒醒，要换营地了，一会儿去那边吃午饭。我做了把石刀，刚好能处理兔子肉。”

　　“咪……”猫甩甩脑袋，更用力地抱住脑袋，不想听他说话。

　　“喂，”千空戳戳猫的后背，声音抬高了点，“你这家伙，还吃饭吗？”

　　“呜……”猫弱弱哼唧一声。

　　“啧，没办法……”千空无奈地抓抓头发。

　　看在肉的份上。

　　他用身上的袍子当做临时袋子，把猫的战利品打包带走。接着一把拎起猫猫后颈肉，将猫放在肩头扛走。剩下一只手则负责拿艾比的衣服和鞋袜。至此，临时落脚点基本清空。

　　“走了。”千空心情不错，带着猫和猫的家当和猫的猎物，向新定居点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