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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我十七岁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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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岁回到了博物馆外时,其他人已经到了。
玄门那三个劫后余生狂打电话,喜极而泣吹嘘许鸣山的神通,只差没有立生祠。
陈嚣的两个同伴也在修整,这么一通下来,普通人不死也掉魂受惊。
陈嚣和李琦安在不远处说话,成岁从他们身后绕了过去。
就在李琦安现在的手机相册里有一段她去见方信时拍过的视频。
他在话剧舞台上念词,中山装将他的身形拉长,肩宽腰敛、琅琅振玉、演绎戏中的万千丘壑。
彼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舞台的金桃色灯光从斜斜打在他半边脸上,另一侧的屋檐也抢夺地盘般急急划走一半,落下阴影。
神色飞扬的脸由此划分出两个极端。
年轻时候的方信,是场粗粝呼啸的风,李琦安是他扶摇直上时被卷起的沙石。
那是李麒安第一次去现场见他,此后每次换手机,视频都会重新存进新机里。
面前的人分明五官没有任何变动,又似乎已经和当年相差甚远。
方信的头发都被他随意抓到脑后,有很浅的发胶香气,只有几缕细小的碎发散下来,挨着他如今那一双只剩下冷意和叫嚣味道的眼睛。
三十七岁的方信跟十年前比起来并没有什么改变,又已判若两人。
李琦安不敢对上他的眼睛,手指绞得发白,隔着三个人的宽敞距离嗫喏半天才说:“您、您好。”
陈嚣忍不住柔了眉眼,怎么说方才也算是过过命了,虽然还不算有交情,却破例的主动问:“你是不是有话跟我说?”
李琦安用力点点头,喷在衣领上得水汽凝成了细小的水珠,又凉又热,耳朵发痒。
她局促地拉下一点棉袄拉链,里面笔挺的警服露出一角。
她酝酿着想说的话,没有注意到陈嚣目光陡然尖锐,沉冷提防地眯起眼,柔和神色荡然无存。
“如果没什么要说的,我就先走了。”
“方信老师!等一下!”李琦安追了两步。
陈嚣步伐戛然而止,口袋里的弹簧刀被他推出。
他没回头。
“我已经不叫这个名字了。”
李琦安:“我十七岁的时候,逃课去见过你。”
陈嚣:“什么?”
李琦安绕到他面前,仰着脑袋迫不及待说:“我说,我见过你的。”
“那时候我们学校正门有两道,右边那扇常见关着,只有周五人流最高的时候才会全部打开,左边这扇挨着保安亭开着,允许车辆进出,学生过去都要被拦下看请假条。我爬的是右边,但我没想到,跳下去的那一瞬间,保安室和监控室同时冲出来七八个大叔就把我按在地上,我以为我要被骂还可能会被打,结果他们比我还害怕我摔着,一个劲问我有没有受伤。然后我又跑了,边跑边喊对不起。”
李琦安手扬起来比划,又觉得失礼了,笑笑继续说:“那天是你第一次全国巡演罹南站的话剧演出。回来之后我写了五千字的检讨。”
“我当时一边写检讨就一边在想,如果有一天,我有机会站到你面前,我一定要跟你说,你话剧的票又难抢,场子又挤,夏天又热,粉丝嗓门又大又疯狂。到了后半段场子已经全部乱了,她们站在椅子上还不够,我前面那两个女生掏出包里的小板凳叠加了上去,然后我完全就看不到台上了。跟她们沟通几次无果,我就爬上椅子,两只脚分别踩在扶手上看你,剧目两个半小时,下来的时候我的腿都软成油条了。十点出头的时候,人慢慢散了,我不想回去,我就坐在场馆外面的台阶上,抱着你的应援牌,把录像再重新看一遍。”
可能是怕他直接走掉,再也见不到,李琦安说得又快又多。
“那天是我见你最清楚的时候了,我坐在A区第十三排27座,离舞台大概是两米。能看见你走路说话微笑,甚至眉毛飞扬的弧度,眼睛是不是比刚刚弯得更厉害一点,都看得清清楚楚。”
弹簧刀收拢在掌心。压出粗白的印记。
很久,陈嚣冷漠地问:“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李琦安愣愣说:“没有了。”
“很失望吗?我没有感恩戴德跟你回忆往昔,毫无架子的谈笑甚至吃饭,哦对了,你想要我的电话吗?”
“你怎么会这么想……”李琦安彻底鄂然,青白着脸,又往后退了一大步,“我没有任何不尊重你的意思,也不想怎么样。”
“方信老师,我只是想跟你说,我在十七岁的时候曾去见过你。”
李琦安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埋下头去:“对不起,打扰了。”
留下这么一句,她转头跑掉。
陈嚣却几步追了上去,沉冷稳重的脸仿佛难以忍耐,讥讽道:“你记得的,并不是我。只是一张漂亮年轻的脸,和一段你身临其境的荣光。”
李琦安慌张摇头:“不是的,无关一切附加价值。我很清楚,只是因为是你。我知道,对于你来说,这样的喜欢你已经听得够多了,但是我,仍然想说。”
依然执意地想说完最初赤诚和炽热的心意。
陈嚣问道:“这有什么意义呢。从前的喜欢,和如今的阐述,又有什么意义?你是见我如今落魄,觉得我已经是个素人,好接近了,所以来告诉我这些吗?”
李琦安好似遭受了一拳重击,原来方信是这样想他的。
李琦安终于意识到,自己的一腔情愿,让人感受到的只是恶意冒犯。
而且这样想她的那个人是方信。
她有一点委屈,又有了想要逃跑的冲动。
李琦安吸吸鼻子,搓着有点僵硬的手指道:“怎么会什么都得不到。你同我讲话,朝我微笑,这是十年前,我就想从你那里得到的了。”
二十八岁的李琦安想要帮十七岁的李琦安奔走一遭,看一看她前半生惊艳无双的梦想。
自私就自私吧。
李琦安的声音又轻又倔强:“今天见过你,跟你说过话,比我十七岁还更近的看过你,我很高兴。但是我并非有所图谋,或许你不明白,对我来讲,能把想说的话说出来有都多重要。”
“至于意义,本来就没有意义啊。”
“有的人觉得吃好吃的是意义,有的人觉得赚钱是意义,有人觉得挑战极限是意义,谁又能判定意义的高低对错呢?人的意义都是环境和性格的影响下自我判定的东西,没有人的意义有真正的意义,除了她自己觉得有意义。”
陈嚣盯着面前小个子的女孩,陷入长久沉默,久到同伴走过来询问:“需要帮忙吗?”
陈嚣摇了摇头,请同伴离开后对李琦安说:“多谢……你的喜欢。”
他走近一步,忽然张开双手问她,“我现在不再是演员,我也不愿意再暴露在大众面前,所以签名合影是不行了。但是……要抱一下吗?”
李琦安眼眶一下就湿了,又狠狠深吸两口气,颤动着手轻轻地抱住陈嚣。
又被陈嚣满满当当地抱了个严实。
“李琦安,我会一直记得这一天。”
眼泪比笑容先出来。
李琦安露出一个坦然地松弛下来,头发丝都跟着她肩膀的抖动一起颤了颤。
“再见了,方信。很高兴喜欢过你。”
交易完成。
彩翡催促着成岁收取佣金,偏偏那几个玄门弟子还在那叽渣不停。
成岁抱臂靠在树上,手指没有耐心的点着。
许鸣山也从博物馆出来,安抚完三个弟子,带着他们走到成岁面前。
“牧隗,你们互相认识一下。”
“我叫晋文。”园脸率先表达友善,又用手肘捅捅抱臂不语的蓝发,“他是萧白。”
泪痣也主动打了个招呼:“哈喽,戴臣。我们都是一个师父,以后就是师兄妹了,多多关照。”
成岁:“嗬。”
萧白:“嗤。”
两个声音一起挤进来。
晋文:“小白菜,礼貌点。”
萧白恼怒:“说了别这么叫我!”
简单打过招呼,接下来是里面游客的安置问题,许鸣山吩咐几个弟子把活着的人都背出来。
成岁:“我和李琦安还有事情要办,要先走。”
许鸣山的手按在了她的肩上,不容置喙:“这可不行哦,你逃课乱跑,你师父可是很生气的。”
身后的晋文感叹:“大师兄人真是好好,刚入门的弟子也这么关心,还亲自请。”
许鸣山追上成岁,那温和的声音也如江水浸润大地般荡漾过来。
“而且还记得我说过的吗,不管你要做什么,你得带上我。”
成岁乜斜他一眼:“滚开。”
许鸣山脚步不停,修挺端凝身形挡在她面前:“这就想要赖账了?看来不做点什么也不行了。”
说话间他猝不及防拿住了成岁的手,指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溢出了鲜血,按进她的掌心:“以此为约,自愿分你一魄,让我跟在你身边,直到阵成。”
金芒瞬起,契成。
心念相附,可窥前尘。
枯骨却没有冒头,只有一阵幽冷地寒意扑进了灵台。
成岁打了个冷颤,却什么都没有感受到。
怎会如此。
成岁顿觉古怪,要么是此人修为高深难测,邪阵也探不出来,不敢造次。要不,就是此子真如旁人所说霁月清风,干净得白纸一张。
但管他如何,竟敢擅自做她的主。
成岁伸手就摸向八爪钩,被许鸣山一把按住:“你想暴露自己吗?”
成岁咬牙切齿:“你怎知道阵法在哪?又怎么知道结契之法?!”
“我平日里喜欢看各类奇书,看得多了,猜一猜,没想到竟然真是这样。”许鸣山笑得温软,“如此,日后便多多指教了。”
成岁脸色黑沉,风雨欲来。
李琦安小心翼翼上前拉架:“成、成小姐,你的……师叔或许也是担心你,您放心,报酬您随时来取,我绝不赖账。”
僵持中脚步声近,成岁收刀入鞘,算是忍了。
游客的安置问题很麻烦。
萧白没好气斜了一眼什么活都不干的成岁,甩下背上的游客:“师叔,活着的好说,那么多尸体怎么办?报警免不了牵扯进去。”
许鸣山看向李琦安:“现成的警察这里不就有一位吗,还请你帮我们摘出去。”
“我尽量。”李琦安硬着头皮给好友拨去电话。
嘟嘟几声之后,一个怒为疲惫的声音调侃道:“小琦安,又请假去找你那位小演员了?”
“我见到他了。”
“什么?”林懈短暂停顿,“这个热闹我得凑,到底怎么回事,等你回来了,来龙去脉老实交代。”
“没问题,但不是我过去,你得来一趟,有些麻烦事。我在肃阳的一间博物馆,对,名字就叫一间博物馆,我到的时候发现,里面全是尸体……少说几百个,帮我联系当地警局吧,多带人手。”
李琦安吐出一口住浊气,欺骗了最好的朋友她很愧疚。
“成小姐,你们快走吧,我去路口接应一下。”
成岁:“好。”
一般出行弟子们也是正常的坐交通工具,他们的能力不足以支撑过多的路程消耗,也避免陷入骄奢自傲,增加暴露的风险。但今日也都累着了,许鸣山便就地结了个风御阵,瞬息间回到了山门。
一路无言,大家各自刷卡进去,倒是门口的两个充当保安的弟子眼色奇怪,频频张望成岁。
成岁:“再看把你们的眼珠子挖出来。”
许鸣山含笑:“师姪,不得无礼。”
成岁:“放心,你的我也一起挖。”
戴臣率先发现端倪,他举着手机惊喜道:“是排名发生了变化!恭喜你小师妹,你上榜了。”
众人纷纷打开山卿也,萧白冷笑声:“APP把功劳记在了她身上,活都是师叔干的,你在台子上躺一躺,倒得现成的了,初出茅庐也不嫌硌着牙。”
首页的新星飞升榜上赫然第一是牧隗的名字。
评语:收服千年精怪,救人无数,达到成就四颗星。
何止如此,年度战力榜第一百二十六名,年度功勋榜第九名,年度成果榜第三名,都是牧隗。
与此同时,殡仪馆健身房撸铁的谢掷喷出口蛋白粉。
榜单每年更新,千年精怪,就算是玄门弟子二十年也不见得会遇到一只,何况成岁得了那精怪的本体为法器,app以结果论,成岁的排名便水涨船高。
许鸣山替她超度,年度功勋榜也提了两名,但他今年也没做什么,远远被成岁甩在身后,另外三个玄门弟子更加,连榜单都没入。
“小师妹,app记录的这张图片上是什么东西,我看不出来。”
晋文虚心请教。
萧白:“瞧着古怪得很,这家伙不会是用了什么邪术吧。”
此APP上有玄门术法,没有打开手机也能自动记录。
结算打星附上的图片阴暗模糊,只是角落里半团白雾,藏有半面枯骨鬼相。
即便如日中天,盯着它时竟然心生冷意。
晋文看了几秒立刻关了,呼呼喘了两口。
许鸣山:“是杨五柳的虚相,大家不要刻意去看,大邪之物,驱人阳气。”
成岁撇了他一眼,这位撒谎倒是面不改色。
几个弟子不疑有他,转头又讨论起榜单的事情,都忽略了上面的“收服”两个字,只以为杀掉了。
萧白睨了成岁一眼:“你要是要脸,就主动去APP上申错,说是师叔帮你杀掉的,还回功劳。”
成岁:“你这样稀罕,不如跪着求我写你名字,师门一场,也不是不行。”
萧白面色一厉,手放在了剑鞘上,被许鸣山一把按住。
“都住嘴,牧隗被拉去献祭,又出口激怒让精怪暴露,也是她发现了公主,否则我也不能做什么。”
“让你解释了?”成岁横竖都不痛快,见谁都咬。
许鸣山不与她计较:“你现在烦得太早了,这可是千年精怪,牧隗,很快你的名字便要在玄门冒头了。”
真是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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