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 22 章 我不插手人 ...

  •   成岁面无表情瞪着一双不爱转动的黑眼珠子找到了在健身房谢掷。

      他穿着件无袖的灰色背心,前后领口都拉到快到肚子,霸占着灯光位,滚动的汗珠流连过精壮起伏的肌肉线,大方富有的在练背。

      成岁:“我回来了。”

      谢掷做完最后三个,端起水杯,灌了一口蛋白粉。

      “你,很不错,但是检讨三千字,清净经十遍。一周内交给我。”

      成岁把牧隗的魂魄推了出来。

      那张很不服的脸立即苦巴巴,牧隗哀求:“师父,能少抄点吗?”

      “二十遍。”

      牧隗垂头丧气走了,可是小女孩一会又开心起来,二十遍经,她能有一周的自由时间。

      她走走摸摸,一路感叹,成岁果然没有再出来。

      不仅保下了性命,还见识了一路,牧隗实在欢喜,但她不敢得寸进尺。

      在宗门里吃了个饭,就开始抄经。

      才过去个把小时就已经指尖发麻手腕酸胀,她只当是许久没写了,喝了口水继续,哪知道手腕越来越烫,抖动的厉害,连笔也握不住。

      “啊!我的手!这串珠子要烧起来了!”

      成岁挤了进来,立即意识到李琦安出事了,手指结印,又缓缓放下:“你会不会风御阵,快,马上去肃阳!”

      牧隗被她急厉的语气吓到,磕磕巴巴说:“我还没有学过啊……”

      成岁摔门而去,边跑便给许鸣山打电话,言简意赅:“在哪?出来。”

      牧隗小心翼翼问:“不过,你不是妖怪吗,你不会吗?”

      “玄门术法,我不用。”

      不肯用。

      许鸣山挂了电话,手机还抓在手里,面容疲倦。

      另外一只手盘着两颗揉皱的纸团,他神色凝重,仿佛面前的是什么能定他生死的关卡。

      拨乱纸团,许鸣山打了无数个圈,终于抓走其中一个。

      展开来里面有一个字:默。

      默,不说。
      他闭眼,眉峰蹙起,没有得到答案后的松懈,反而更添纠葛和痛苦。

      清莹朗玉般的一张脸,高洁如悬月,可心神翻涌之下,压抑的妄念悄悄漫上来,喉结微滚,竟添一丝情色。

      他又翻开另外一张纸团。

      上面也是一个字,相反的意思:言。

      霎那间所有情绪褪去,许鸣山久久盯着那个字,只剩下惶然。

      他抬手,一把攥紧了两个纸团,催动灵炁,把它们同时碾成了齑粉。

      成岁赶到许鸣山的独立卧室时,撞见他正出门,已经穿戴整齐,温和朝她点了点头。

      风吹过来,成岁闻到淡淡皂香。

      这时,有小弟子匆匆来报:“师伯,有个小弟子试炼受伤了,还请您过去为他看看。”

      “不行,”成岁想也不想一口否了,“现在太晚了,你们师伯要休息了。”

      小弟子莫名其妙:“放肆!你是谁,怎么敢替师伯做决定。”

      许鸣山轻笑出声,对小弟子道:“这位师姪同你玩笑的,她也是来找我看伤,原不满你插队。你先回去,我处理完这边很快来。”

      小弟子扫了眼成岁,只见她声如洪钟,对他一脸厌烦驱赶之色,蓄势待发、精气十足,没看出她一点毛病。

      但许鸣山已经发话,那弟子只得行礼离去。

      成岁怪道:“你一个去练剑的,还替别人去疗伤?”

      “正因为我剑练得还行,更清楚剑气、兵刃造成的创伤会如何顺着伤口往经脉里钻,又可能会有什么残留。弟子们要是撞上祟物鬼气,也难逃过我的眼睛。”

      “不过我也只是搭把手,是他们依赖亲近我一些,重症还是需要药阁行医的。”

      成岁忽然眉心簇起,厌恶道:“够了。”

      她不喜欢许鸣山的生活,宗主亲传、受尽簇拥、师门和睦。

      她甚至不能细想,想一想她就有点想放火烧山。

      许鸣山瞧了她一眼,并未说什么,只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房里已经画好风御阵,两人一同踏入,光芒闪没了二人身影。

      落水被救的孩子已经安全抱上岸,警员把绳子甩得远远的,夜里的江水却暗潮汹涌,李琦安反复挣扎着游过去,又被冲走。

      “消防还没有来吗!还用没有人会水!”

      “拉住了,快拉,用力够!”

      但李琦安已经没有力气了,脑袋在水里沉沉浮浮,逐渐盖过头顶。

      江水里没有了动静,不远处的博物馆里在进行挖掘和刑侦工作,岸上吵嚷不休。

      成岁到时便是这样一副场景,手串嗡嗡,催促她快些收魄。

      她能感觉到李琦安就剩下一口气了。

      “现在救,可能还来得及。”许鸣山说。

      “这是她的命数,我只做交易,不插手人类命数。”

      她说得无情,让她意外的是许鸣山竟然也没有要救这个人类的意思。

      大抵他们修行的敬畏天道吧。

      她转头念起收复咒,掌心阵起,江中一缕精光飞入彩翡之中,如此,此间交易彻底结束。

      成岁没有移步,听得案边的人从这个小警察说到博物馆的大案子。

      李琦安是唯一的目击者,先前警局请她去做笔录,几个小时之后她去而复返,在这等她的朋友。

      路过江边时,听见人喊小孩落水,想也没想就跳了进去。

      成岁问许鸣山:“能看到她吗?”

      许鸣山点点头:“有话跟她说?”

      成岁应了一声,许鸣山便结印给她这具身体开了天眼,温凉的指腹擦过她的双目,就见到湿漉漉的几个脚印由远及近,草丛里挂上了水珠,直到停在她面前。

      李琦安只是个淡白色的虚影。

      成岁居高临下,很是不解地看着她。

      “你本来不会遇见他,也不会来肃阳这间博物馆,前路安乐,做你想做的警察。可是你强行改了命,有了此劫。值得吗?”

      李琦安浑浑噩噩看着成岁,又看向湿哒哒的自己。

      值得,吗?

      许鸣山念咒掐诀,落在她的印堂。

      李琦安分散的神思纷沓回来,她的目光渐渐清明,眼前走马观灯。

      她想起自己刚做民警的时候所里很忙,民警加协警只有三十来位,但是要管辖的人口有十万多,包含户籍人口和流动人口,一天琐事诸多。

      李琦安今日就出警了好几次,帮民众抢修煤气管道,调节利益纠纷,还有拉架。

      也是没有被人劈头盖脸骂过,委屈得晚饭都吃不下,队友没有发现她的情绪,或许是发现了也不在意,李琦安一个人窝在值守的位置上掉小珍珠。

      突然门外冲进来个抱着一长杆东西的中年男子。
      报纸把手里抱着的东西完整包好,但是一眼就能看出来是枪械。

      警员如临大敌,大斥一声示意不准动,里面冲出来个老警员把懵着脸往前走的李琦安用力拽到了他身后。

      结果人家是来上交的,说是准备搬家的时候翻出父辈的一杆猎枪。

      虚惊一场。

      李琦安又掉了小珍珠,郑重感谢了前辈和队友,鼻涕都蹭到他们衣服上,被笑了一年。

      有次公安部举办了一个青年民警风采比赛,要在三十支市代表民警队里评选出一位来做警方形象宣传大使。

      罹南平安路派出所治安队作为代表队之一,要推选至少一名人员参赛。

      所里那群老油条,说起风采比赛的时候都被激发起仅剩的那点子少年心性,一个个跃跃欲试,遥想当年。

      “说不定还真的会跟明星合影,咱们不是有委任过明星做公关形象代言人吗!”

      “还会上访谈吧,就是不知道评了这玩意儿工资会不会涨。”

      “怎么,涨得话你要去啊,知道什么叫形象大使吗?你有这东西吗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没有你有啊!”

      众人你一嘴我一句的插科打诨,笑声朗朗。
      临了报名了,又齐刷刷都推拖起来,不是说自己形象不好的就是说自己没有才艺上不得台面。

      最后把李琦安逮兔子似的抓去填了报名表。

      李琦安很争气,进了前三,赶鸭子上架拍了宣传片,满大街公交站都贴宣传照,就跟当红明星似的。

      林懈用她的宣传照当头像,李琦安社死于多个部门,过年发红包发得零钱都空了,才终于求得林懈换下。

      更早之前,是李琦安在警校封闭式训练。

      学校请不到假,教官训练手段跟练狗一样的严苛。
      不管晴雨,一场训练不能落下,每场课都得实地过关。
      从凌晨五点到晚上十点都在出汗,一天换五件衣服,每一件都能拧出水来。

      她的手机被没收,外界的消息一点都没办法知道,好不容易发现室友偷藏下一部手机,李琦安求了好久才得了一会时间借用,拿到手立刻登录了自己的社交账号。

      结果看到的是全世界对方信的谩骂。

      狗仔的爆料满屏乱飞,标题全是加红加黑的粗字‘方信跟金主闹翻’、‘舞台剧演员方信私生活混乱’、‘方信男女通吃’、‘方信为转型被大佬玩进医院’。

      配图是方信被几个不一样的男人勾肩搭背、饭局酒店。

      她第一次动摇了想要做警察的念头,她想出去,想去见方信。

      她知道方信不会。

      她微不足道,她想法可笑,可她就是想出去告诉方信,自己相信他。

      她天天求教官放她出去,哪怕半天也好。
      闲暇时间追问教官,入寝了也偷溜出去磨教官,天天围在教官身边,终于教官被她吵得不耐烦,告诉李琦安,如果能打赢他就允她一天假。

      李琦安在那天拼上了半条命。

      其实她就是拼上整条命,也是打不赢的。

      教官是退休了的老刑警返聘,勋章都是一箩筐子,不服老,一身劲没处用了,全花在练学生身上,出名的狠辣不给面子。

      可李琦安不肯认输,人一次次被摔在地上,又一次次爬了起来,脸被打变形了,整个人不成样子。

      同学们围在旁边纷纷劝她劝不动,最后连那个老教官也怕真得打出个好歹来,让她算了。

      李琦安还是不肯,她的眼睛肿得只能挣开一只,嘴巴也闭不上,口水跟线似的往下落。
      她就那样流着口水,歪着嘴含糊不清又坚决地说:我要出去。

      教官妥协了,先认了输。

      可是李琦安没有见到方信。

      她没追过星,不懂粉丝圈里那一套,想来想去最后去了方信的公司傻蹲。

      她坐在他们公司楼下,碰上方信的经纪人从车里出来。
      李琦安见过他走在方信身边,立刻迎上去问他,方信呢。

      经纪人猛地吓了一跳,看着面前乞丐不像乞丐,神经病又不像神经病的人,让她去别的地方要钱。

      李琦安连忙摇头,又重复了一遍。
      方信呢,他还好吗?

      经纪人听懂她磕磕绊绊说什么以后翻个白眼,进了公司。

      她又继续坐在楼梯上等。

      衣服上出的汗都等干了,在下午三点四十五分,只等到了方信公司在网上发布方信退出娱乐圈的消息。

      晚上,经纪人终于从公司里出来,一脸疲相,晃着脑袋捏着手臂的准备上车,李琦安再次冲过去,固执地拦在他跟前不肯让他走。

      她一字一顿地问,方信呢,他还好吗?

      李琦安其实这辈子没干过这么不要脸的事儿,她连在粉丝堆里一起挤着叫着追星都做不到。

      今天其实也有点脸红,不过好在伤口多,不明显。
      也就这么硬着头皮上了。

      经纪人没想到她还等在外面,倒是默默了良久,算是可怜她,跟她说了句话。

      ——不听话的人是没有办法在这个圈子呆下去的。回去吧,换个人喜欢。

      李琦安的肩膀颓了下去,看着经纪人上了车,没多久就消失在了视线里。

      请假的时间到了,她饿着肚子回了学校,去医务室上药被校医告知左手脱臼,把她转送去了急诊。

      医生问她怎么忍那么久的,李琦安说,一点也不痛啊。

      回到宿舍的时候室友都睡了,她桌子上堆了一些小零食,还有一张纸条。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字,好多人写的,都是些夸她今天牛逼,出尽风头的话。

      每个人都省了口零食孝敬她,包括一些顽劣的男生,说她的男朋友真是好福气,还说以后她就是班上的老大了,在宿管冰箱里给她留了两块西瓜。

      李琦安笑了一下,嘴角连带着被扯痛,五官整个皱到了一起。

      轻手轻脚洗了澡上床睡觉。

      半夜被热醒,身上都是黏糊糊的汗液。

      李琦安爬下床,抹黑去开宿管冰箱,端了块西瓜去了阳台,掰着下巴咬了一小口。

      冰凉清甜的味道立刻充盈了她的味蕾,李琦安又连着咬了好几口,也不再掰着下巴,而是张大了嘴狠狠下口。

      混着脸上涂的药味和嘴角拉扯的痛感,吃得哗哗作响汁水横流。

      然后忽然在夏天的暗夜里失声痛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作者比较喜欢捉虫,偶尔会小修句子,不影响整体观看,看见旧文更新,不必重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