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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稻妻·牺牲:白夜国的遗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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渊下宫的入口在海祇岛的中央,海水在这里下落,形成巨大的漩涡,四周相邻的石壁被流水侵蚀得极细,似乎只要踏上去就会连同上方落脚的石块一同坠落。
派蒙虽然会飞,却也吓得直打退堂鼓,她不可思议地指着那个夸张的大漩涡,声音发颤地问:“你说,我们要从这里跳下去?!”
“是的,”心海肯定地点头,“不用担心,封印的能量在解开之后会保护进入渊下宫的人。”
“真的假的啊……怎么感觉是诓人……”派蒙嘀咕着。
戴因没有她那么多纠结的心思:“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好。”荧点点头,两人干脆利落地跳了下去。
“诶?等等我啊!”派蒙见他们都跳了,也只好铆足了劲飞过来,拉住荧身后的飘带。
风声呼啸,荧张开双手,感受烈风割过皮肤的触感,失重感并不使她惊恐,熟悉的知觉只让她回想起了遥远的故乡。
极偶然的时候,她有机会偷偷溜出本源所。她曾听那些白大褂们提及城市另一端的复古游乐园,于是便磨着哥哥帮她溜出去玩。那天生态穹顶模拟出很大的太阳光,把每个人的影子都切割得特别明显。她登上了心念念的全息轨道车,最后却大失所望——那点离心力和失重感甚至不如她平日里接受的过载训练!
那时还不叫空的空笑着摸摸她的脑袋,告诉她还有很多复古项目可以玩,或者回去玩全息模拟矩阵。那之后玩了些什么记不清了,只记得她买了两个不值钱但是价格是零食好几倍的花环,他们一人一个顶在头上,散着步慢慢回去。
花环早已衰朽,复古游乐园连同本源所一起连废墟都没剩下,它们被埋葬在了无限远的地方,连记忆都无从度量。
……
漩涡的尽头是一处空腔,四处昏暗,只有脚边荧光的植物或菌类能照亮那么几米的距离。地上时不时有一片深浅各异的水洼,反射着菌类的些许荧光。黑暗中难以判断所处的地方到底是封闭还是空旷,只能大概看出四周有许多高大的石柱。
戴因点亮了提灯,封锁了不知多久的渊下宫还残存着一条没被植物和菌类彻底占领的土路,它穿越了风格鲜明的巨大石门,指引三人走向渊下宫的深处。
“那些掉下来的海水都去了哪里?”荧望了望四周,有水,但跟入口那里砸下来的水量根本无法比较。
“这里就属于暗之外海了。这处空腔应该是有一个特殊的折叠结构,把海水阻拦在渊下宫之外。”戴因推测。
“好像有什么声音?”荧拔出了微光剑,“是心海说的龙蜥吗?”
“我记得璃月的岩龙蜥,”派蒙说着,赶紧躲到荧的背后,“它们总是突然地从地里冒出来,然后把人撞得晕乎乎的!”
派蒙说的是常在荒野出没得幼岩龙蜥,虽然速度很快,但体型偏小,不算多难对付。但此刻从黑暗中浮现的,明显的成年的龙蜥,有着深蓝色的鳞片,夸张的背鳍,粗壮的前臂和占半个身子那么长的尾巴。
提着灯的一行人实在显眼,它轻易地锁定猎物的所在,隔着遥远的距离,从远处较深的水面上高高跃起,利爪凌空而下,气势十足。
然后就被打得灰溜溜地滚回去了。
戴因身上没有元素力的痕迹,也没有借助任何以元素力为动能的武器装备,据说在蒙德骑士团的历史里也有这样完全不依靠元素力的强大骑士,也不知道他们的力量来源于何处。
“走吧,”戴因平淡地说,“估计这里生活着不少龙蜥,可能还有一些原生魔物。”
于是一路上两人打打龙蜥揍揍史莱姆,派蒙捡了一路史莱姆粘液或者龙蜥骨片,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条土路的尽头。
视野变得开阔,这处地下空腔不知到底有多广大,且并非如料想的一般伸手不见五指,反而透着蒙蒙的微光,勾勒出不远处飘浮岛屿与其上庞大建筑物的轮廓。他们脚下的道路原本应该通过桥梁和远处的岛屿相连接,如今桥梁已经崩毁,岛屿之间之有广阔的云海。明明身处地底,却有种浮于高空的错觉。
这真的是折叠空间可以解释的吗?
“我们要怎么过去啊?”派蒙问。
“用风之翼滑翔……再用风元素托一下应该可以到吧。”元素灯能照亮的范围实在有限,荧眯着眼睛判断了半天距离,但她也不敢打包票不会掉下去,鬼知道这个地方的空气和提瓦特是不是一样的。
戴因扫视着周围,然后指了指虚空中的某处,一只发着蓝色荧光,体型极为庞大,外观类似蝠鲼却在虚空中遨游的生物正在向两人的方向飞来:“或许我们可以搭它的便车。”
“但是万一它要去的地方我们不一样呢?”派蒙问。
“那只能尝试驯服它了。”戴因说完就踏着渊下宫遗留下的大石门蹿上去了,他速度很快,稳稳地落在了“蝠鲼”的背上,荧随后拎着派蒙跟上了。
蝠鲼的背十分宽大,落下后感觉十分稳当。背上多了三个人之后蝠鲼也没有左右摇晃试图将几人颠下来,而是继续前行,飞向方才视线中最大最近的那一座浮岛。
等蝠鲼到了浮岛的正上方,三人跳了下去,顺利落地。
“好安静……”派蒙说。
到了孤悬的浮岛上之后,不仅没有龙蜥,连元素生命都见不到一个,只有地上的荧光植物和菌类发出些许微光,照亮了那些断壁残垣的轮廓。
“走吧,我们先去检查大日御舆,能打开的话我们后面行动就方便了。”荧说着打开心海给的地图,戴因将灯提了近了些,方便她判断方位。
“这里真的太安静了,我们聊点什么吧。”派蒙却受不了这无声的寂静,试图找个话题,“对哦,心海之前说你是‘拾枝者’,还知道很多情报来着?那你知不知道迪卢克?他有一个很大的地下情报组织呢!”
“知道,”戴因随口答道,“我带他接触的情报组织……如果那还能算是组织的话。”
派蒙一脸震撼,荧也惊讶地抬起头来。
“他是个很有潜力的年轻人,”确定了方向之后一行人就开始向大日御舆的方向出发,戴因提着灯走在两人之前,“正直,且与愚人众和深渊教团为敌。我当初去雪山,最初是因为他提供了雪山上的机关被人动过的情报。”
“感觉好奇妙,”派蒙扶着额头,“本来以为没有交集的人,结果互相认识,还好我没跟戴因说迪卢克的坏话。”
“什么坏话,说来听听?”荧故意问她,“不会是他不让你喝午后之死,就觉得他是小气鬼吧?”
“你,你怎么知道!”派蒙大惊失色。
逗完派蒙荧就放过了她,转而又问起了其他问题:“听说这个组织最开始是水神发起的,我以为你不会为神明做事的。”
“水神,呵,”他摇摇头,“很有理想的神明,可惜,只有理想是不够的。”
“什么意思?”
“她寄希望于有能力的人能自发地,全力以赴地为了正义的事业奔走,却忘了人皆有私心,”戴因望向道路的尽头,这里除了断壁残垣一无所有,“于是,在明面上,她一手扶持的王朝昙花一现,暗地里,她组织的团队分崩离析。”
最后,他总结:“她的才能仅限于在剧场上编排华丽的戏剧了。”
“理想和现实之间总是有漫长的距离。”荧说。
派蒙不太懂他们之间的感慨和隐喻,于是她指着前方拦住去路的建筑物,说:“我们进去看看吧!”
渊下宫的文化似乎很青睐三角形,到处都是以三角形为核心的装饰和标志。绕过门前三角形的装饰,进入样式奇异的大门,建筑内部有两层,四周有许多书架,似乎从前是图书馆一类的地方。
戴因忽然伸手拦住荧,眉头皱了起来:“有人。”
楼梯上走下一个穿着普通稻妻服饰的男人,他的长相平平无奇,属于丢进人堆里马上找不到的类型,但显而易见的是,真正普通的人不会出现在这里。
他笑着进行自我介绍:“别紧张别紧张,我是心海特意下来找你们的,你们可以叫我渊上。下面的时间流动得慢,你们很久没音讯了,所以她派我来找你们,顺便提供点帮助。”
“你的意思是说,”荧怀疑地盯着他,“你比我们晚出发,还出现在了我们前面?”
“哈哈哈,”他摊开手“可能因为我对这里更熟悉一点吧,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我怎么就到了前面。”
戴因的手始终握在剑柄上:“你身上有深渊的气息。”
“我是冒险家,沾到深渊的气息不是很正常,”渊上笑眯眯地解释,“别浪费时间了,我是来帮你们的。大日御舆不是一个按钮按下去就能打开的机关,虽然没彻底坏,但还是挺麻烦的。”
荧怀疑地打量着他,想了又想决定还是先问问他:“要怎么处理?”
“带上我就好了,”渊上笑着说,“等你们带我到了大日御舆那,我就能把它打开。等你们的时间里我可看了不少这里的典籍。”
荧犹豫了一下,看向戴因:“你觉得呢?”
戴因依然握着剑柄,沉吟一会,他点了点头:“也好,到了再处理他的问题。”
……
在前往大日御舆核心的路上,戴因一改沉默寡言,主动提及了稻妻几处有名的探险地点:“既然你是稻妻的冒险家,你应该听说过鹤观的迷雾吧。”
“当然,”渊上对答如流,“根据典籍记载,从前不论谁去鹤观,都只能循环地完成鬼魂的任务,但不知道哪个冒险家成功打破了这个循环,在很多年前鹤观岛上的迷雾就消散了。我也去过哪,那里除了石头祭场还保存得不错,别的遗迹基本都塌完了。这点不如清籁岛,那里还有个有名的神社,还有只会说话的猫呢。”
“你知道鹤观那的迷雾是什么时候消散的吗?”戴因状似无意地问。
“不清楚,或许一百年?两百年?”渊上的话圆滑得很,根本判断不出什么信息。
戴因只是点点头,转而旁敲侧击起了一些传说,比如深渊,星空一类的,渊上说得很多很热情,但说出来的不是烂大街的传说故事就是些不靠谱的推测,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但是派蒙对那些野史很感兴趣,还和他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大半天。
他也为三人讲解了不少渊下宫的历史:“书上传说,工匠阿倍良久奉命建造了太阳之车,终于为常夜带来了光明。在之前的常夜里,人们一直生活在恐惧中。黑暗中狩猎的深海龙蜥才是这片土地原本的霸王。
“人们最开始会点起千灯驱散黑暗,但终究收效甚微。直到大日御舆落成,白夜驱散了常世之暗,人们才得以喘息并繁衍生息。”
说着说着,一行人就到了渊下宫的核心,大日御舆。也许有百米高的建筑物高高耸立在浮岛的正中央,残破的建筑环绕着它。虽然眼前的大门几乎只剩了两根三人高的巨大石柱,但幽蓝色的屏障比实体的建筑物更加长久,至今依然拦在闯入者的面前。
渊上却对这层屏障满不在乎,他感慨着,迫不及待地向那栋建筑物走去:“对于生活在地底的国度而言,没有太阳,一切都很艰难啊。”
他举起手中一块形状规则,用途不明的八面体,幽蓝色的屏障在触碰到八面体的瞬间就如同冰雪般消融,消散的瞬间激起蓝色的涟漪,流淌过了整个浮岛的天空。
派蒙惊叹:“好漂亮啊……刚刚大门上的花纹在那道光经过的时候都亮起来了。如果这些建筑还是完好的,肯定会更漂亮。”
“也许,”荧随口应了一声,“渊上,接下来我们做什么?”
没有回应。
荧转头四望,那个长相和打扮都很普通的男人不知何时抽身离开,已经无影无踪。
派蒙熟练地一把抱住荧的胳膊:“是不是这里有什么机关啊,还是什么鬼魂……被惊扰了就要把人吃掉……”
“别想那么多,”戴因皱眉,“先去大日御舆的中枢看看,他可能在那里。如果不在,把大日御舆打开也方便找人。”
通向大日御舆中枢的道路上,有许多阶梯,宽阔而漫长的阶梯上有无数精美的装饰与浮雕。荧光菌类四处生长,建筑上裂开的缝隙里伸出了白色的枝干。
不知名的白色枝干上仅有稀少的几片树叶,缺乏生机的摸样,但荧路过时,却有种莫名的感觉,仿佛寒芒在背。
再然后他们来到一处宽大的广场,人物的雕塑分在两侧,大多是孩童的模样,其中不少已经断裂,变成一地破碎的石块。
广场一侧的水池已经溢出,在地面上积了一层浅浅的水洼,水中浮动着蓝色的荧光,配合着四周的景象,别有一种萧条的美感。
广场正中心坐落着大日御舆的中枢,它有着庞大的基座和极高的塔身,最上方,三根石柱围绕着三角形的大日御舆核心。不知为何,有一道阶梯飘带似地缠绕着高塔,通向大日御舆的核心。
太安静了,这里安静得几乎什么都没有。
“那个渊上很明显有问题。”荧说。
戴因点点头:“我怀疑它是深渊教团的成员,它身上的深渊气息非常浓郁,骗得过别人,但骗不过我。只是,我还不清楚深渊教团的目的。”
派蒙听了,眼睛亮了起来:“他说不定知道荧哥哥的消息呢!”
听派蒙这么一说,荧脸上不由得露出了笑容,戴因的表情却不怎么愉快。
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随着一阵机器运转的轰然巨响,塔顶的大日御舆核心飞快旋转起来,耀眼的光芒缓缓亮起,渊下宫迎来了白夜。
而随着光明的到来,残破的建筑变得完好,裂纹遍布野菌漫生的砖石面变得崭新,积水退去,池塘中春笋似的冒出一片片水生的花叶。耳边的声音也变得嘈杂,空旷的广场上凭空生出无数人影,他们穿着以白布简单裁剪,或者用别针别起的衣袍,装饰着用珍珠、龙鳞制作的精致饰品,在广场上交谈,散步。
如同回到了千年之前的时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