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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房子大我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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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子告一段落的那个晚上,没有人提议,但所有人都知道该去哪。
一群人默契的说了同一家店的名字。
“老周烧烤”
城南那家老周烧烤,藏在一条连导航都经常走错的巷子里。
没有招牌,没有菜单,只在门口挂了一盏发黄的灯泡,灯泡底下摆着两张折叠桌和十来把塑料椅子。
老周本人是一个沉默寡言的胖子,围裙上的油渍比刑警队办公室的地图还复杂,但他烤出来的肉串有一种让人暂时忘记世界上所有烦恼的魔力。
张林第一个到的。他一个人占了半张桌子,面前摆了二十串羊肉、十串板筋、五串鸡翅,还有一盘烤茄子。陈一帆到的时候看见这阵仗,眼珠子差点没掉进面前的蘸料碟里。
“张哥你是饿死鬼投胎吗?人还没来齐你就点了?”
“我先垫垫。”张林面不改色地撸下一串羊肉,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今天跑了两趟城北,腿都跑细了,还不让我吃点?”
陈一帆在他对面坐下来,毫不客气地从盘子里抽走一串板筋,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可算能休息了,我都饿瘦了”
张林的咀嚼速度慢了下来。他咽下嘴里的肉,拿起桌上的啤酒杯灌了一口,泡沫挂在唇上,被他用袖子一抹。
“老大怎么还没来”
“他说陪宋教授去医院换药,让我们先吃,不用等他。不是我说老大对他好的是不是有点过分”
陈一帆没有再问。他拿起一串鸡翅,啃得很安静。
陆陆续续地,人都来了。技术科的小周抱着一箱啤酒从巷口走进来,额头上一层薄汗,嘴里喊着“让一让让一让,冰的冰的”。
盛玥换了便装,一件深绿色的卫衣,头发散下来,比白天在法医室的时候年轻了至少五岁。
她手里拎着一袋卤味,是路过巷口那家老店买的。
张林看见那袋卤味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被陈一帆准确地捕捉到了。
“张哥你刚才不是说垫过了吗?”
“垫过就不能再吃了?你管得还挺宽。”
一群人笑成一团。折叠桌不够大,又加了一张,两张拼在一起,铺开了一层一次性塑料桌布。老周把烤好的串用铁盘端上来,滋滋冒油,孜然和辣椒面的香气在夜风里炸开,像一朵看不见的花。
气氛彻底松了下来。
像是绷了太久的弦终于被允许松开,发出嗡的一声响,那声响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啤酒杯碰在一起的声音,塑料椅子被拖动的声音,有人讲了个不太好笑的笑话但所有人都笑了的声音——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了这个春天夜晚最动听的背景音。
江逯到的时候,烧烤摊已经热闹了快半个小时。
黑色的大G停在了路的对面,他从巷口走进来,步子不快不慢,外套搭在肩上,袖子卷到手肘。
宋子谦跟着他身后。
一群人热融融的坐在烤串摊,“干杯,结案万岁”
宋子谦坐在两张桌子的接缝处,右臂的绷带换过了,白色的纱布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干净。他面前摆着两串烤馒头片,没怎么动,左手拿着啤酒杯,喝得很慢,每次只抿一小口。
他换了一件深色的衬衫,领口没扣,露出一小截锁骨。
灯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柔和,那些在留置室里、在局长办公室里、在技术科的冷光灯下显得过于锋利的线条,此刻都被暖黄色的光线磨钝了,像一幅被重新描过的画。
江逯在他旁边坐下来,没打招呼,先拿起桌上那串烤馒头片咬了一口,然后一把拿过宋子谦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有伤在身,就不要喝酒了”
宋子谦偏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老大,你怎么来这么晚?”张林隔着半张桌子喊了一嗓子。
“有事。”江逯简短地回答,嚼着馒头片,目光落在面前那一堆烤串上,像是在思考先吃哪一串的哲学问题。
陈一帆嘴里塞着肉,含混不清地接话:“江队你是不是又加班了?案子都结了你还加什么班啊?”
“他加的不是班。”张林意味深长地看了宋子谦方向一眼,语气里藏着一种只有坐在他旁边的陈一帆才能听出来的促狭,“他是等人。”
江逯的眼神像一把刀一样甩过去。张林面不改色地低下头,专心致志地对付手里那串羊腰子,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宋子谦似乎没有听见——或者听见了但选择了没听见。
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盏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酒精灯上,火光在他的瞳孔里跳动,像两颗小小的、不安分的星星。
老周又端上来一拨烤串。这一次有烤韭菜、烤金针菇、还有几串烤大蒜——陈一帆的专属,全桌只有他一个人吃这个。
他把烤大蒜撸下来塞进嘴里的时候,旁边的小周做出了一个夸张的呕吐表情,被陈一帆追着打了半圈。
盛玥安静地坐在一角,跟小周聊着技术科的事,偶尔插一两句关于法医报告的细节,被张林用一串烤香菇堵了回去:“盛法医,今晚不谈工作,求你了。”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了,不圆,但很亮,照在巷子里的青砖路面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霜。
酒过三巡,塑料桌上的铁盘空了一轮又一轮,啤酒箱里的空瓶越来越多。
张林和陈一帆开始划拳,声音大得半条巷子都能听见,输的人喝,赢的人也喝,喝到最后谁也说不清到底谁赢了。
宋子谦明明没喝酒,却也觉得恍惚了,他确实很久没有这样了。
没有坐在露天的烧烤摊上,没有闻着孜然和炭火的味道,没有听一群人在耳边吵吵闹闹地划拳、吹牛、抢最后一条烤鱼。
他的从前,和那些恩怨,好像是他上辈子的事了。
“子谦,替我活下去”
这些年他习惯了安静,习惯了在法庭上和对手交锋、在办公室和案卷相伴,习惯了把自己关在那间出租屋里,像一个与世隔绝的修士。
忽然被推进这样一个热气腾腾的、嘈杂的、充满了生活气的地方,他有些不太适应。
但这种不适应不是难受,而是像一块被冻了很久的肉,忽然被放到了室温下,表面开始解冻,里面还是硬的,但边缘已经有了一丝柔软的、潮湿的触感。
江逯从坐在宋子谦旁边的那一刻起,他的余光就没有离开过这个人。他看到宋子谦拿起一串烤馒头片又放下了。
“怎么,不合胃口”
“没有,不太饿”
“你那个房子,”他的声音不大,刚好能让宋子谦听见,又不会惊动桌上其他人,“租期是不是快到了?”
宋子谦转杯子的动作停了一下。他侧过头看着江逯,眼睛里带着一点淡淡的疑惑,像是不太明白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还有两个月。”他说。
“别续了。”
江逯的语气跟他说“结案”的时候一模一样——平静,笃定,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但这次不太一样,这次那层平静底下藏着一点什么东西,像河面下的石头,隐约可见轮廓,但看不清形状。
宋子谦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为什么?”
“你那个地方我去过。”江逯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面前那盘烤茄子上,用筷子拨了拨上面的蒜末,像是在专心致志地研究一道菜,“一楼,朝北,窗户对着垃圾站。夏天闷得像蒸笼,冬天冷得像冰窖。墙上还长霉,你拿报纸糊了一块,以为我没看见?”
宋子谦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手臂上的伤还没好,那种环境不适合养伤。湿度太大,伤口愈合慢,还容易感染。你是刑侦顾问,不是刑侦顾问之前你还是个活人,能不能先把自己当人看?”
桌上其他人的声音忽然变小了。
“所以呢?”他问。
“搬到我这来,房子大我害怕,一起吧”江逯说。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桌子上的声音忽然真的变小了——不是幻觉,是陈一帆终于没忍住,咳了一下,把酒杯碰倒了,啤酒洒了一桌子,张林手忙脚乱地拿纸巾去擦,动静大得像有人在拆房子。
但这阵混乱没能盖住江逯的声音。
也没能盖住宋子谦的沉默。
宋子谦抬起头,看着江逯。路灯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青砖墙上。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那房子我也不常去,放着有些浪费。
他没来得及开口,因为张林忽然从桌子那头探过身子来,手里还攥着一把湿哒哒的纸巾,脸上的表情介于“看热闹”和“火上浇油”之间。
“宋教授,我觉得这个提议挺好的。”张林的语气正经得不像话,正经到一听就知道是装的,“江队那个别墅,三层楼,就他一个人住,平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上次我去给他送文件,你猜怎么着?客厅茶几上摆了四盆绿萝,他说是怕房子太没人气,植物死了都不知道。”
“张林。”江逯的声音里有一把没有出鞘的刀。
张林假装没听见,继续说:“那房子大是大了点,但胜在安静,光线好,二楼有个朝南的房间,阳光能从早上八点晒到下午四点,冬天不用开暖气都是暖的。
宋教授您这伤,正好需要多晒太阳,补钙。”
陈一帆终于把那杯倒了的酒擦干净了,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还挂着酒水,但他顾不上擦,加入了张林的话术方阵:“对对对,而且江队做饭还行——他那个西红柿炒鸡蛋,虽然鸡蛋炒糊了,但西红柿是新鲜的啊。”
“你闭嘴。”江逯终于出了声,那把刀从鞘里抽出来了半寸。
“你看你看,”陈一帆往张林那边缩了缩,声音小了一半但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江队那个别墅还有院子,院子里有棵桂花树,秋天的时候香得不行。宋教授您要是搬过去了,秋天还能闻闻桂花,多好。不像您现在住那地方,窗户一开就是垃圾站的味儿——”
“吃你的大蒜。”张林把一串烤大蒜塞进陈一帆嘴里,成功堵住了一张即将闯祸的嘴。
宋子谦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杯已经空了又被江逯拿走的一干而尽的空酒杯。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耳朵听到“一起吧”那两个字的时候,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里轻轻撞了一下,不重,但位置很准,刚好撞在某个平时不太用到的角落。
江逯等了两秒,没有得到拒绝,自己反而有些不自在了。他又拿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觉得没什么味道,又放下了。
“你不用急着回答,”江逯说,眼睛看着桌上那盏酒精灯,火苗一跳一跳的,把他的影子晃得一明一暗,“房子反正在那儿,你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再说。”
“好。”宋子谦说。
江逯身子一僵,随后笑了起来,“不许骗人”
“干杯”
一群人举杯,啤酒杯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泡沫从杯口溅出来,洒在桌子上、手上、还有陈一帆新买的白T恤上。
“我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