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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迟来的真相 ...

  •   “什么……”

      “奸杀!不是意外失足落水吗”

      张林有些惊讶。

      盛玥叹了口气,案件是以意外结案的,但是法医报告书,我发现与事实不符。

      所以,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宋子谦垂下眼睛,端起了面前那杯已经凉了一些的茶,抿了一口。

      茶有点苦。

      廖全放下茶杯,身体往前倾了倾,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换了一种更务实的语气:“说正事。十年前城东河滩那个旧案,你们打算怎么推进?”

      江逯的坐姿变了。他往前挪了半寸,后背离开椅背,整个人像一把从刀鞘里抽出了几公分的刀,锋芒露了一线出来。

      “两个方向。”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个调,语速也快了,“第一,重新调取当年的法医档案,重点看尸体检验报告里有没有被忽略的细节。第二,找到当年负责这个案子的主办民警,问问有没有什么笔录之外的东西。”

      廖全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宋子谦:“小宋,你的意见呢?”

      宋子谦把茶杯轻轻放回桌上,瓷器碰到木头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嗒”。他抬起头,目光平静而稳定,像是已经在脑子里把整条线索链推演了无数遍。

      “我看了案卷,”

      “有一个疑点,当年可能没有被深挖。”

      江逯的眉毛微微挑起。

      “案发当天晚上,”宋子谦的声音不紧不慢,许婉儿本身是在酒吧打工的,又为何出现在城东浅滩。

      她回家也并不顺路,明明是凶杀,为何成了意外,或许如果能懂她为何出现在哪里,会是突破性进展。

      廖全和江逯同时安静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

      江逯看着宋子谦,眼神变了。那层平时用来遮挡情绪的薄雾散去了,露出底下那双属于刑警的眼睛——锐利、专注、像一把刚刚开过刃的刀。

      事件的酒吧地址你还记得吗,可事情已经过去了十年,恐怕不会好找,那就找找当年处理这件事的警察。

      廖全看着这两个人,脸上的表情从严肃变成了一种很难形容的东西。

      像是欣慰,又像是感慨,又像是在计算什么。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已经彻底凉了,但他喝得津津有味。

      “行。”廖全把茶杯放下,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分局大院里,几个穿制服的警察正在交接车辆钥匙,阳光照在他们肩章上的金属徽章上,反射出细碎的光点。

      他背对着两个人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这个案子,你们放手去查。不管牵扯到谁,不管时间过去多久,我替你们兜底。”

      江逯和宋子谦同时站了起来。

      “知道了,廖局。”江逯说。

      “谢谢廖局。”宋子谦说。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开口的,声音叠在一起,江逯的低沉短促,宋子谦的清朗平稳,像两个不同频率的音叉被同时敲响。

      廖全转过身来,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跟他之前“笑眯眯倒茶”的笑不一样。那个笑是官场的、得体的、有分寸的。这个笑是真实的,带着点“我年轻时候也是这样”的怀念,也带着点“后生可畏”的感慨。

      “去吧。”廖全摆了摆手,“别在我这儿杵着了,赶紧干活。”

      警局办公室

      一群人忙忙碌碌的在工位上穿梭,烟雾缭缭绕绕的在空气中弥漫。

      十年前的案件,线索不足,警局办公室的门半敞着,里面传出来的声音像一锅煮开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偶尔溅出来几滴烫手的。

      张林刚从走廊那头跑回来,手里拿着一份刚从档案室调出来的旧卷宗,边角发黄。

      封面上用碳素笔写着“城东河滩·意外失足”几个字,笔迹潦草得像是写的人自己都不想再看第二遍。他推开虚掩的门,还没迈过门槛,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陈一帆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的,手里端着一杯不知道谁泡的茶,凑过来探头探脑。

      “张哥,什么情况?廖局那边怎么说?”

      张林没搭理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工位,把卷宗往桌上一搁,翻开封皮。

      纸张已经脆了,边角一碰就掉渣,翻的时候得小心翼翼,像在拆一个随时会引爆的装置。

      盛玥从法医室的方向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蓝色的文件夹,脸上的表情跟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她走路带风,说话像打枪,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

      今天她的脚步慢了半拍,文件夹被她抱在胸前,像抱着一块冰——凉的,沉甸甸的,稍不留神就会滑下去碎成一地。

      张林抬起头看她,直觉告诉他有什么不对。

      “盛法医,您怎么过来了?”

      盛玥在他对面坐下来,把蓝色文件夹摊开,翻到某一页,然后转了个方向,推到张林面前。她的手指点在几行字上,指节微微泛白,像是用了不小的力气。

      “张林,你先看看这个。”

      张林低头看去。那是一份法医报告书的复印件,抬头印着“城东公安分局法医检验报告”的字样,编号、日期、签名一应俱全。

      他顺着盛玥手指的方向往下看,目光从“体表检验”移到“机械性损伤”,再移到“死因分析”

      他的表情变了。

      先是茫然那些专业术语他看不太懂,但“颈部索沟”“双侧甲状软骨上角骨折”“舌骨大角对称性骨折”这些词连在一起,就算不是法医也能感觉到不对劲。

      然后是疑惑他抬起头看了盛玥一眼,像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最后是震惊。

      那种震惊不是慢慢浮现的,而是像被人从背后猛推了一把,整个人的瞳孔、眉毛、嘴唇在同一瞬间做出了反应。

      她是被人掐死的……

      办公室里的空气忽然变了。

      不是说变冷了或者变热了,而是那种“所有人都同时意识到了什么”的张力,像一根被慢慢拉紧的弦,绷到了一定的程度,发出了那种只有耳朵习惯了安静才能听见的、极细极细的嗡鸣声。

      张林盯着那份报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想说什么,嘴唇张了张,又闭上了。

      江逯和宋子谦盯着电脑上的案件照片,除了浅滩处的失足落水的痕迹,一张鞋子滑落的浅痕,没有更多的线索了。

      张林:“江队,宋教授,你们快看这个”

      他急冲冲的跑了过来,网上的消息是下午两点十分开始发酵的。

      前一天,许蔺申请了媒体介入,说要讲一些事情。

      准确地说,是一段视频。

      画面里的许蔺穿着留置室里那件灰蓝色的衣服,手腕上的铐子已经被取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浅红色的压痕。

      他坐在一张桌子后面,背后是一面什么都没挂的白墙,光线很平,看不出是在什么地方。

      他的头发比昨天乱了一些,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但眼神比昨天在留置室里要亮。

      不是那种亢奋的亮,而是一种憋了太久终于可以呼吸了的、带着某种悲壮的、近乎虔诚的亮。

      “我请各位来,不是要为自己辩护。”他对着镜头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骨头缝里剔出来的,“我是要说出一个十年前就应该被说出来的真相。”

      记者们起初以为这是要翻供。

      杀人嫌疑犯在正式审讯前通过媒体喊话,这招不新鲜,无非是想博取同情、制造舆论、给司法系统施压。

      有几个老记者甚至已经在心里打好了腹稿,准备写一篇“精英律师的末路挣扎”之类的稿子。

      然后许蔺说出了那个名字。

      “许婉儿。”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那种安静不是凝重的安静,而是“等一下这个名字好像在哪见过但一时想不起来”的那种安静。

      “我的姐姐。”许蔺说,“十年前,被林□□杀。”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砸进了深潭,水花不大,但涟漪一圈一圈荡出去,荡到了每一个人脸上。

      前排一个年轻的女记者瞳孔骤缩,手里的录音笔差点没拿稳。

      后排有个男记者猛地坐直了身体,椅子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当年警方接到的报案说她是意外失足落水。”许蔺的声线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缝,那道裂缝很小,但足以让底下压了十年的东西往外渗。

      “不是的。她是被林强拖进工厂后门那片荒地里——□□,然后掐死,最后抛进河里。大雨冲掉了大部分痕迹,可留在她身上的罪证是消除不了的。

      当年,我的姐姐为了贴补家用,到了蓝天酒吧当服务生,林强那时不过是个未成年,喝了些酒,在那些人的怂恿下调休我姐姐,我姐姐拒绝后,林强恼休成怒,让人将我姐姐带到了今天的城北废弃工厂。

      奸杀了我姐姐之后,害怕事情败露,将她丢进河里,被河水冲入浅滩。

      “林建国——林氏集团的董事长,林强的父亲——用钱,用人脉,用一切可以动用的手段,把这个案子从‘奸杀’压成了‘意外失足’。法医报告被替换了,现场证据被污染了,目击者被找到了又‘消失’了。当年的办案民警升了职,拿了封口费,从城南调到了城北,继续穿着那身警服。”

      他竟然还妄想用钱堵住我们的嘴,他可怜自己的儿子是未成年,不懂事,可我的姐姐当然也不过19岁。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停了一下。

      不是忘词了,是有些情绪如果不按住,就会像决堤的水一样把他整个人冲垮。

      我们家无数次的上诉,都被驳回了,自从我们那个幸福的小家被彻底摧毁,我的母亲悲伤过度,抑郁而终。

      临终前告诉我如果有一天得以真相大白,一定要告诉她,自母亲走后我的父亲开始酗酒,失足从楼上跌落,只剩我一个。

      我想过自己去查证据,但所有的痕迹都已经被大雨和权力冲刷干净了。”

      “所以我做了一个决定。”

      他看着镜头,目光穿透了摄像机,穿透了站在摄像机后面的所有人,像是看向了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十年的光阴都装不下,远到需要用一个人的整个余生去丈量。

      “我决定走到他们身边去。”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到需要麦克风才能捕捉。但它落下来的时候,比刚才所有的声音都重。

      十年,我只剩复仇。

      “我考了律师资格证,进了林氏集团的法律顾问团队。我用了六年时间,从基层法务做到核心层,从林建国的员工变成林建国的‘自己人’。

      我陪着林建国喝茶、打高尔夫、参加他的家庭聚会。我看着林强结婚、生子、升职、加薪,看着他活得比谁都好,看着他每年清明节带着全家去国外度假,

      终于,我等到了机会,……林强那种人,怕是都忘了自己做过什么 ,凭什么凭什么有罪者可以忘记一切幸福无余 活在光鲜亮丽下,而受害者只能一遍遍的在黑暗里不断的回忆。

      “我折磨林强,用迷药迷晕后,带到了办公室后面的暗门里,是我提前准备的,之后我扶着昏迷的林强来到了车里,用麻绳将他勒死,我成功了哈哈哈哈”

      “林强是我杀的。我不否认,也不辩护。”许蔺的声音重新变得平稳,平稳得像一把刚磨好的刀,“登山绳,勒死的。

      我事先给他下了药,在他清醒的最后一刻,我告诉他,你还记得许婉儿吗。

      他看到我的脸的时候,那种恐惧——那种他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死的恐惧是这十年来,我唯一觉得活着还有点意思的瞬间。”

      “但我要说清楚,我杀的不是一个无辜的人。我杀的,是一个十年前就应该被法律审判、却被金钱和权力保下来的杀人犯。”

      “法律没有做的事,我做了。”

      视频到这里并没有结束,但传播的速度已经远远超过了视频本身的时长。三分钟之内,各大平台的热搜榜被彻底洗牌。

      #许蔺直播#
      #许婉儿案#
      #林□□杀#
      #林建国买通警方#
      #十年冤案平反#
      #律师杀人为妹报仇#

      每一条后面都跟着一个“爆”字,红得刺眼。

      评论区以秒为单位刷新,每刷新一次,就是几千条新评论涌入。

      “我的天……我看哭了。这不是杀人,这是复仇。”
      “不管怎么说,杀人就是犯罪,别洗了。”
      “你姐姐死了你就可以杀人?那要法律干嘛?”
      “法律?法律十年前干嘛去了?!”
      “林建国买通警方这事是真的吗?如果是真的,这比杀人还恶劣。”
      “许蔺等了十年,亲手把仇人送走,这得是什么样的意志力……”
      “他是律师啊,他最懂法,可他最后还是选择了违法。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对法律彻底绝望了。”
      “不是为许蔺开脱,但如果我是他,我可能第一天就动手了。他能忍十年,我真的服。”
      “林强该死。下一个是不是该林建国了?”
      “这剧情电视剧都不敢这么写……”
      “警方出来解释一下十年前的事!那个法医报告是谁改的!”

      “心疼许蔺,也心疼他姐姐。十九岁就没了家人,家破人亡后,一个人扛了十年。”

      “我觉得他很可怕。能装八年得到林建国的信任,这心理素质……太恐怖了。”

      “既可怕又可悲。”

      张林把手机递过来的时候,屏幕上的字还在不断往上滚动,像一条永远到不了尽头的河流。

      江逯接过手机,从上到下划了一遍,又划了一遍。

      他没有看那些评论的内容,他只是在感受那个速度——刷新一下,满屏的新内容;再刷新一下,又是满屏。

      像潮水,一浪接一浪,根本停不下来。

      他把手机还给了张林。

      廖全从身后走来过了,看着平板上的各大头条,叹了口气。

      “廖局”宋子谦回头喊到。

      进来吧。

      廖全拿出一张结案表,递给两人。

      “这件事,我们打算结案了,至于许蔺的案子和十年前的旧案,依旧交由城东分局进行调查,我们这边进行结案的移交手续就行”

      “可案子……”

      “放心,城东区高层已经成立了专案组,一个都逃不过”

      江逯这次松了口气,宋子谦也点了点头。

      廖局欣慰的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行了,这个案子你们辛苦了,回去休息吧,给你们支队放两天假”

      “谢廖局”

      城东警局的监禁车上

      临时监禁室的门上那扇小窗,透出一线冷白色的光。

      光里有灰尘在飞舞。

      许蔺坐在那张铁皮桌子后面,面前放着一杯水,但水面依然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他的手腕上那道被铐子勒出的红痕已经变成了浅浅的紫红色,像一条细细的蛇,安静地盘踞在皮肤下面。

      他没有在看天花板。

      他在看着那杯水,水面上倒映着天花板上那盏灯,像一个小小的、圆圆的月亮。他看了很久,久到那盏灯在他的瞳孔里烙下了一个银白色的光斑。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个弧度不再是嘲讽,不再是苦涩,也不是在留置室里面对江逯时那种模糊的、暧昧的、介于承认和否认之间的笑。

      这一次,是真正的、完整的、从心底翻涌上来的笑。

      很轻,很淡,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背了太久太久的东西。

      迟来的真相还是真相吗。

      他闭上了眼睛。

      头微微后仰。

      喉结的弧度在冷白色灯光下,像一座小小的、孤零零的墓碑。

      但墓碑上终于刻上了名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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