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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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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亦冶敏锐察觉到,那个最开始教徐绰画画的人一定很重要。
可徐绰一句话就把那个人带过了:“因为那个人的出现,他学画画顺利了很多,各方面的。但这没办法说服他爸,允许他之后成为一个画家。”
所以徐绰最后接管了自家公司,向亦冶追问:“然后呢?他放弃了吗。”
“没有,但也差不多了。”徐绰先给出结论,“不过在那之前,他给自己争取了几年的时间。”
“争取的方式也很简单,他顺从他爸的安排,不再提要当画家的事了,把画画当成一种爱好。”
甚至是工具。
利用徐绰这个爱好,徐勉不止结交过谢之敏。
有时出席的酒会或晚宴,不乏有爱好艺术的嘉宾,徐勉都会带上徐绰,让他上前攀谈、结交。
这或许没有大错,却早早让徐绰觉出一种对理想的亵渎。
眼下面对向亦冶,这些他都略去不提。
向亦冶沉思片刻,问:“没别的解决办法了吗,你……朋友?”
“谁知道呢。”徐绰轻飘飘揭过,又把话题绕了回去,“但你和他归根到底不一样,我能看出来,向叔叔很爱你,要是你在演员的路上走得顺利,总有一天能说服他。”
向亦冶从不怀疑父亲对他的爱,可脑子里全是上辈子的经历。
那时因为进演艺圈,他和向父冷战了好几年。
向父对演员这个职业有一点偏见,那时觉得自己拖累了儿子,宁可病死,也要向亦冶“从良”。
之后意外得知向亦冶背后有人资助,向父更是去世前都没有和儿子和解。
“回家吧,我和你一块。”徐绰按住他手背,“有外人在,叔叔应该会悠着点?”
倾诉完,向亦冶心口的郁结消解了不少。
出来很久了,就算和向父的矛盾暂时无法调解,也不能让母亲和奶奶担心。
手背上盖了只泛凉的手,向亦冶有点想反手握住,但忍住了。
向家,客厅,墙壁上时钟的时针已经指向十一点。
屋里气氛有些紧张,奶奶从不熬夜,以前这个点早就睡了,但今天还在客厅里,要向父出门把她大孙找回来。
向母又给向亦冶打了好多个电话,但是关机了,知道肯定是没电了,心里也很忧虑。
向父拉着脸,一言不发坐在沙发中间,眼睛盯着电视好像在看,但内容根本没往脑子里进。
向亦冶和徐绰是走回来的,两人从来没有一次性走过这么长的路,但过程中谁也没觉得漫长,路上一直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大门被敲响后,向父立即就想站起来,生生控制住了。
余光里,妻子去开门了,惊喜地喊了声“回来了”。
向妈妈皮肤白、鼻梁细,人很温柔,徐绰热络地和她打招呼,说向亦冶模样好是随她。
他的到来把屋里凝重的氛围冲淡了一点。
有外客在,向父注意力被分散,脸色缓和一些,拿出一家之主的架势问候徐绰,只是心情原因,话语里的热情劲明显没有上次浓了。
向母扶奶奶回房休息,向亦冶给徐绰倒了热茶,把茶几上的干果补齐了,准备再去厨房切盘水果。
徐绰悄悄拉了他一下,让他别离开,转头对向父说:“叔叔,我要向您道歉。”
这话一出,两人都密切地看着他。
徐绰面露歉疚:“小冶签公司的事,我上回帮他瞒着您了,您怪我吧。”
向父挺喜欢他,觉得他会说话:“不能,孩子,这和你啥关系没有。”
他终于瞟了眼向亦冶,脸又拉下来了,语气变得生硬:“又没人逼着他签字。”
向亦冶垂了头,徐绰又说:“叔叔,您知道吗,小冶很有演戏的天赋。”
这话向父不相信,向亦冶从小就没接触过演戏,性格也不外放:“他啥样做父母的最清楚,两棍子打不出一个枣的闷葫芦,以前撒个谎都撒不利落。当演员,异想天开。”
向亦冶早就气过了,现在只觉得灰心。往往最亲近的人说出的话,最是伤人。
他知道向父心中理想的儿子是堂哥那种善于交际且各处都吃得开的,而他恰好不是。
“我看过他演戏,还存了他演戏的视频,”许绰拿出手机点了点,递到向父面前,“叔叔想不想看看?”
向亦冶凑过去看了眼,是自己之前在星汇试镜的视频,目光攀上徐绰的脸,他存那个干什么?
视频看完,向父心里的诧异盖过反感。
人在做喜欢的事的时候,身上大概是在发光的,他从没看见过他儿子那个样子,完全像换了个人。
他都怀疑那不是他儿子,而是和他儿子长得很像的另一个人。
这时向亦冶把几个小时前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爸,演戏是我最想做的事。”
也是他为父亲可能到来的病所能做的最大保障。
证据在前,向父对他有天赋的事情,已经有些相信,可仍青着脸不同意:“你不合适,明星是谁想当就能当的吗。我和你妈养你二十几年,不指望你多出人头地,对你最高的期望就是毕业了安安稳稳找份工作。”
向亦冶有些抓狂,好像又走进了那条死胡同,对着光滑的墙壁感到无力和徒然。
突然间徐绰的手盖了上来,轻轻拍了拍他膝盖,眼神朝他示意。
向亦冶整整思绪,把回家路上想好的协商办法说出来:“我会把书读完,顺利毕业。爸,你能不能给我两三年时间试一试?要是失败了,我再按你给我规划的路走,行不行?”
向父沉默,显示他正在思考。
向母照顾奶奶睡下后,回到客厅后安静听了一会,也为向亦冶说话:“让他试试咋了呢。他乐意做这个,拦着他他以后要后悔的。”
从小向亦冶想做什么,她都是温柔地支持。
向父抛出现实问题:“你有多少精力,又有几个两三年浪费得起?到时候一心二用挂了科,学习耽误了,演戏的路走不通,应届生身份也浪费了,还想找到好工作,做春秋大梦!”
“我不会耽误……”向亦冶还没说完,向父立即打断:“等你会就晚了!”
徐绰握着只橘子,口气轻松:“这个叔叔不用担心,我门路多,到时候给他找专业对口的工作,什么时候都不晚。”
屋里一时都沉默了。
钞能力是这么用的吗?向亦冶怀疑徐绰是在信口开河活跃气氛。
“那咋好意思麻烦你。”向父这么说,没往心里去。
听说他俩认识不过几个月,这么浅的交情,徐绰有什么理由管向亦冶的人生?
“不麻烦。”徐绰剥开橘子皮,空气里散出橘子特有的清新气息,“小冶救过我的命。”
有这事?向父震惊地看向向亦冶。
向亦冶也一脸迷惑,说什么呢。
徐绰剥下一瓣橘子吃掉,接着道:“之前我在露台酒吧遇到一个变态,差点被掐死,小冶救的我,从那时我就想,之后一定要报答他。”
果然在信口开河,上次还说谢之敏在跟他开玩笑,这回又换了个说法。
可他竟能说得那么真,总是含笑的眼睛也不笑了,表情严肃正经。
向亦冶缄默,徐绰这话的意思……是要做他的底线吗?要是他勇闯娱乐圈失败,他要为他托底?
不,只是说说吧,解决眼前困境的缓兵之计。
向父向母都要信了,看向儿子,向亦冶支支吾吾“啊”了一声,算是默认。
“叔叔不信的话,给你立个字据?”徐绰又说。
那自然是不必的。有了这道保障,向父还是说要再考虑考虑,但态度软化了一点。
气氛渐渐缓和,转眼零点快到,是吃饺子的时候,向母进了厨房。
电视机里播放着新年倒数,几盘饺子上了桌。
向父向母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徐绰面前的碗里,饺子就堆成了山。
向母说今天格外要谢谢他,让他一定多吃。
徐绰白天都在酒店睡觉,没怎么吃东西,晚上又走了几个小时的路,这会正饿,也不多客气,擎起筷子就吃。
向亦冶坐他旁边,夹着一只饺子蘸醋,突然“砰”地一声,胳膊肘和徐绰的相击,顿时整条胳膊都麻了,一双筷子脱了手,饺子摔进料碟里,醋汁溅了几滴出来。
桌上静止片刻,徐绰有点紧张,正想道歉,听见向父笑了一声:“这孩子是左撇子啊!”
徐绰是左撇子,和向亦冶坐同边,动作大了,俩人胳膊肘就容易撞到。
向母也温柔地笑着:“听说左撇子的孩子聪明!”
向亦冶揉着自己的胳膊,往外坐了点,以免再撞到,问徐绰:“没事吧?”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他麻,对方一定也差不多。
看着对面和身侧几张关怀的脸,徐绰心里突然就有一种从未经历过的、奇异的感觉,像是一种与家有关的温馨,海湾的暖流一般,包裹着他这座孤岛。
向父向母从头到尾都没有问过,为什么大除夕的他不回自己家。
或许是他们感觉到了什么,所以不提,又或许是向亦冶提前给他们打过招呼,徐绰看向向亦冶。
正好这时向亦冶夹了只饺子给他,说:“先吃这个。”
徐绰夹起来,一口下去,咬到清甜的玉米,同时牙齿磕到什么坚硬的东西,那枚硬币。
硬币被拿出来,向父向母都笑,说他之后一年都会有好运。
徐绰把嘴边的新年祝福调整为长辈狙击模式,都要说出花来,向父向母被逗得开怀大笑。
吃完饺子,向母很抱歉地对徐绰说客房给奶奶住了,问他嫌不嫌弃和向亦冶一个屋休息。
向亦冶终于记起住宿问题来,忙不迭说:“我睡客厅沙发吧。”说着就要进屋拿被子和枕头。
他听见身后徐绰的声音响起来:“没事的,阿姨,我不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