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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2 ...

  •   淋完浴,徐绰从浴室出来,进到卧室。

      身上睡衣是向亦冶的,深蓝色,棉质面料,略微宽松了点,但很舒适。

      拎起领子嗅了嗅,安神的薰衣草气味,大概是洗衣液。

      这间卧室应该是最大的,向父向母住的似乎是次卧,他们对儿子的爱就藏在这些细节里。

      室内空间虽大,但东西不多,一点也不拥挤,目所能及处,用途相近的东西,每种只有一件,能看出主人是个极简主义者。

      日常消耗品也是单件,看上去都是用完再补充,没有囤货的痕迹。

      徐绰走到书架边,看上边放了什么书。

      初高中的课本都还完整保留着,还有几本厚重的字典,包着透明的书壳,整整齐齐按顺序码在上边。

      徐绰想起之前听谁说过,会把旧物完整保留下来的人,骨子里都很念旧。

      就是对他这个旧人好像并没有太顾念?徐绰有点无奈地笑了笑。

      课本之外的课外书不算多,但种类驳杂,文史哲理化生,各种学科类型的都能找出一两本。

      这倒符合向亦冶的性格,他遇到什么感兴趣的事情,都会去研究一下过程或者个中原理。

      徐绰清楚记得,前世他有次听了一大段情话回来活学活用。

      那情话联系了一些科学现象,类似于什么宇宙啊光年啊星云啊之类的,具体内容徐绰早忘得一干二净,但向亦冶的反应他到现在都记得。

      不是被撩到感到害羞,也不是嫌弃土味,向亦冶非常正直地对那几个原理表示好奇:“所以为什么?”

      问完还要拿手机出来查,查到了还要和那经过浪漫化加工的情话对应一下,看有没有不准确。

      想到这,徐绰嘴角轻微上扬。

      卧室门虚掩着,他能听到外面向家母子说话的声音。

      向母:“还不睡呢,大宝。”

      向亦冶:“我看会节目再睡。”

      徐绰:“……”

      这会早没节目,已经在唱难忘今宵了,向亦冶这是在拖延进卧室的时间。

      这么抵触和他共处一室吗,徐绰想。

      又听向亦冶说:“妈,明天拜年我不跟你们一起去了。”

      向母:“咋不去呢,一年和你大姑他们见不着几回。”

      向亦冶:“家里有客人,明天我陪陪他。”

      向母想也是:“行,明儿好好陪人家逛逛……”

      徐绰微顿,自己留在这,还是妨碍到他们正常生活了。

      正想着,向亦冶进来,恰好看见他戳在门边。

      徐绰立即指着书架上一本厚册子:“这是相册吧,我能看看吗。”

      向亦冶抽出来给他,拿了衣服进浴室。

      里面残留了些雾气,打开花洒,水流沙沙地落下来,温度本是舒缓身心的,他却莫名紧张。

      要不他还是睡沙发吧,不然总担心会发生点什么。

      洗完澡出去,徐绰靠在床头,聚精会神翻相册。

      他穿着自己的睡衣,向亦冶就多看了一眼,就见徐绰拿起手机,对着相册当中的一页咔嚓一声。

      向亦冶立即回想那相册里有没有什么黑历史,在另一侧坐下,探身过去看徐绰拍了什么。

      五六岁的他穿着裙子,打着两个红脸蛋,小姑娘似的乖乖巧巧坐在塑料凳子上,周围一圈同龄的小女孩。

      向亦冶一僵,怎么把这张忘了。

      有一年幼儿园表演节目,队形里正好差几个女孩,老师看他长相清秀,就安排他和女孩子一块。

      向亦冶窘了,不许徐绰拍,语气干巴巴地让他删掉。

      徐绰笑着把手机放枕头底下压着藏好:“我不外传,留着自己看。”

      “那不许笑,”向亦冶假怒一下,作势要把相册拿走,“不然不给看。”

      “不笑不笑。”徐绰伸手把相册护住,继续往后翻,看到一张合照,看年份大概在初中。

      他扫视着,在几排人头里找到向亦冶的脸,问是不是这个,同时调侃着:“很受异姓欢迎嘛,好几张照片都在女孩堆里。”

      向亦冶淡淡说:“那时候不长个。”

      他跟晚秀的秧苗似的,初中时周围同龄男生都在长个,就他不长,升高中后才开始奋起直追。

      徐绰笑容突然减淡了点,很敏锐地抬头看向他:“因为这个有被同班同学欺负过吗?”

      向亦冶一顿,说得保留:“有一点吧,大部分初中男生都那样。”

      事实是他受到的嘲笑和捉弄不计其数,被班上男同学叫了好几年的土豆,还有的说他像女孩。

      那时他不过一个半大少年,也曾为此感到烦恼。

      向母心思细腻,发现他上初中后老郁郁寡欢的,耐心问他发生了什么。

      知道原由后,向母摸着他的脸笑笑,告诉他妈妈也是女孩,像妈妈不好吗,慢慢向亦冶就不再在乎那些玩笑了。

      “真想见见你这个时候的样子。”徐绰专注盯着相册,手指在十三四岁的向亦冶头上摸了摸。

      大合照里,向亦冶穿着初中校服,有点忧郁地望着镜头。

      而相册外,二十三岁的向亦冶屏住呼吸。

      “那样的话,我就能保护你了,别看我现在很好说话,高中也和人打过架的。”徐绰笑着说。

      他语调柔和,看着照片的目光几近缱绻,似乎在看丝绸上流动的光华,又像在看什么宝贵的奇珍。

      表达感情的时候,徐绰多半如激流般直白,一味猛攻,并不足以使人感到可怕,江水奔流越是猛烈,越是流于浮浪、失之悠长。

      可但凡那流水含蓄起来,变得一脉温和,置身于其中的事物,总有一天会被泡软,化成江底一捧泥沙。

      向亦冶心跳变快,徐绰像改换怀柔策略了,可他不想做温水里被熬煮的青蛙。

      匆忙避开对方目光,刻意转移话题一般,向亦冶转转眼珠:“你是不是……调查过我?”

      不然被同学嘲笑这种事关成长经历的细节,他怎么会知道。

      徐绰朝向亦冶挤挤眼睛:“我猜的。十三四岁,正是半开化的年龄么,只要和周围的同龄人稍微有些不一样,就容易受非议。”

      他是根据自己高中时的经历推断出来的。

      高一时,他和几个关系很铁的朋友组队,参加一个市区级别的艺术大赛。

      一群有想法的人凑到一起,豪情壮志,要拿下那次比赛的冠军。

      可不知哪里出了问题,他们的参赛作品和另外一队撞了设计,被判定为抄袭。

      申诉无果,不仅被取消名次,还受到了很严重的处分,通报批评的公告,在各自学校的公示栏上挂了好几个月。

      一同参赛的几个朋友里,有的灰了心,再也不碰与艺术相关的事情了,有的受不了其他人的冷眼,直接换了城市转了学。

      而徐绰作为队长,承担大部分组织工作,却没有受到任何处罚,甚至参赛名单里,他的名字都被剔除了。

      明明是一群人一起报名参赛,出了事、背上污点,却只有他一个人毫发无损。

      几个朋友渐渐离心、走散。

      后来徐绰知道,那次比赛的场外评委里有谢之敏。

      比赛结束,谢之敏的控制却没结束。

      学校里,徐绰和谁走得近,谁就会倒霉。

      徐绰不肯低头,固执地想世界上那么多人,只要他足够诚心、主动和热情,总有一个人愿意靠近他的吧?

      最后失望大于期望,整个校园时期,他周围总伴随着议论声,并且再也没有交到足以推心置腹的朋友。

      这种情况一直延续到他大学毕业、进云华之后,才好转一些。

      怀里的相册被抽走,落到向亦冶手上,他下床把相册归位。

      “很晚了,早点休息,明天我带你出去逛逛。”向亦冶抱了枕头和被子,看样子要出去,“绰哥,今天谢谢你。”

      没有徐绰的话,他和向父的矛盾大概不会缓和得这么快。

      那声哥他是发自肺腑,出口的时候,含了一份亲近,还有点怀念的味道,前世他总那么叫他。

      徐绰却目光灼灼:“想谢我就陪陪我,现在。”

      追忆往事让他感到寂寞,如蛆附骨、百蚁噬心,如果向亦冶离开这间屋子,他大概会被啃噬得连骨渣都不剩。

      向亦冶知道徐绰有点毛病,像患了皮肤饥渴,不挨着人就不舒服。

      看他现在神情,非常不愿独自面对旧年最后一个夜晚。

      “那你保证不胡来。”向亦冶放下枕头,做出妥协,表情是严肃的,口气不容商量。

      徐绰嬉皮笑脸地拿过他的枕头放好:“不胡来,徐来,行了吧。”

      大灯熄掉了,向亦冶平躺下来。

      两张被子,中间隔了一小段距离,黑暗里他看一眼徐绰,有种习惯又不习惯的矛盾感。

      习惯的是两人并排躺在一起,不习惯的是只静静躺着。

      前世徐绰挺能闹腾,又爱玩花样,纯盖被的时候反而难得。

      向亦冶告诫自己分清以前和现在,翻个身背对徐绰,心里还只是胡思乱想。

      一会想前世徐绰偶然拿起画笔画画的样子。

      一会想之后几天带徐绰去哪里逛,隐隐担心徐绰贼心不死,更担心自己应付不及。

      一会又想今天一整天发生的事。

      徐绰踩着万家灯火出现在报刊亭前,在黑漆漆的操场仰头讲故事,在向父面前信誓旦旦说以后给他安排工作,都放电影似的在脑子里重演。

      “睡不着?”身后徐绰出声。

      向亦冶有话想说,又翻回去:“绰哥,你那个朋友,我想对他说句话。”

      长椅上讲的那个故事,徐绰早忘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有点想笑:“你说。”

      向亦冶字斟句酌:“我知道,没穿过其他人的鞋,就无法体会别人的经历,所以我接下来说的,可能也不完全正确。”

      他说话谨慎,表达观点前,为了避免太绝对,会叠无数层甲,徐绰更乐了,觉得很有意思。

      “已经走那么多步了,再坚持一下吧,就算好不起来,也不会更坏了。”向亦冶仰面,对着天花板说。

      这话是对徐绰本人说的。

      他好像从今生才开始认识徐绰,听出对方藏匿在故事底下的困境和不安。

      他希望徐绰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就像他一样,并获得真正的快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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