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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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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亦冶要打不到四个周的石膏,星汇的培养期暂停了,杜洛城说等他伤好了再继续。
不用去公司,也不能躺平,待在学校写论文、准备期末考。
没告诉爸妈,不便交代前因后果,他连签约星汇的事都暂时没告诉家里,上辈子向父就不赞成他进娱乐圈,遇到好的机会前,他是不会主动开口找骂的。
除去生活上的不方便,只格外麻烦他那几个室友,要给他带饭,扶他去厕所、爬上铺。
室友都不嫌麻烦,说苟富贵勿相忘,以后演戏出了名,别忘了昔日的同窗之情就行。
宿舍,床铺下的桌位,笔电开着,知网的蓝白□□面,向亦冶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进行一些复制、转述、粘贴、组合的工作,生产出没什么研究价值的学术垃圾。
隔壁床位,吴跃对着他悄悄举起手机,好像拍了张照。
还以为偷拍得神不知鬼不觉,结果完全低估了向亦冶对镜头的敏锐度。
“干嘛呢,吴总,”向亦冶抬头,当场抓包,“拍我黑照?”
“哪是黑照,那简直是帅我一跳,我们向爷720度内外无死角!”吴跃贫得飞起,甚至还押了个韵。
“内外无死角……我又不是个克莱因瓶。”向亦冶无力吐槽。
吴跃振振有词:“你领导让我拍的,他要看你的恢复情况。”
宿舍另外两个室友听了,纷纷起哄。
“领导这么看重我们向爷啊!这以后妥妥影帝级别的!”
“不对啊,领导关心伤势,咋不直接问我们冶子哥?”
吴跃一个直男啥也不懂,眼神清澈,也才反应过来:“对啊,咋不直接问,考察你呢?”
向亦冶无奈问:“他老烦你吗?还找你聊什么了?”
“也没聊啥。”吴跃翻聊天记录,“他问你大学谈没谈过恋爱,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可能怕你以后闹绯闻?”
几个室友聊开了,向亦冶没参与话题,默默通过了徐绰三番五次的好友申请。
他不通过,徐绰就骚扰他室友,他隐瞒取向这么久,别一朝失蹄,被迫出柜了。
是的,四个猛1的群里,就他一个货真价实的真1,另外三个都是兑的水。
真直男心里没鬼,对男同话题往往极尽调侃之能事,男人堆里互叫老婆也不避讳。
室友每次开玩笑玩梗的时候,一片笑声中,汗流浃背的也只有向亦冶一个。
好友申请刚点完通过,徐绰跟蹲在手机旁边似的,给他发来一条消息:“快一个月了,等得真辛苦啊。”
他也知道快一个月了,还没转移目标?
向亦冶斟酌字句,回了一句狠的:“再骚扰我室友就拉黑你。”
语气挺重了,徐绰却跟被戳中什么开关似的,拿消息轰炸他。
“怎么了,给他发你不高兴啊。”
“你不喜欢我就不发了。”
“以后只给你发。”
“别担心,我跟小吴也没聊什么。”
“就问了问你喜欢什么类型。”
向亦冶不回复,不妨碍徐绰一个人就能组一场单口相声。
“小吴说你喜欢清纯可爱的女孩,我有点不信。”
那当然是瞎编的,目前向亦冶的取向连他父母都不知道。
他演直男没被识破过,以后也并不打算找个女孩配合自己演一辈子,如果不出国,也做好了终身不婚的准备。
消息还在往外弹。
“我觉得你喜欢浪一点的……”
看不下去了,向亦冶深吸一口气,手机变得烫手,翻过去正面朝下。
之后徐绰再发消息,他都没回,连朋友圈也屏蔽了。
徐绰怕寂寞,多晾一段时间也就消停了,向亦冶笃定。
元旦过后,一月份,向亦冶拆了石膏,脚踝恢复得很好,活动如常。
考完期末考,课程论文都上交了,向亦冶请宿舍哥几个吃了顿饭,答谢他们照顾自己。
然后就到了星汇的年会,听说这次除了星汇的高层,还有其他公司的老总、相关产业协会的领导过来参加。
年会在S市一家五星酒店的宴会厅举行。
晚上7点,宴会厅里灯光暖黄,为配合即将到来的新年气氛,桌布都是红色的。
厅里有面巨大的屏幕,放映着红底金字的庆典字样。
星汇董事长和其他几个领导上台致辞讲话,当作开幕。
然后就是各个部门的员工代表上台表演节目,有唱歌跳舞也有整活,有种提前过年的热闹。
向亦冶和几个同期坐一桌,菜还没上齐,袁新迪他们商量着去包厢给领导敬酒,问他要不要一起。
向亦冶打算尽量参与一下同事之间的活动,有时候别人有偏见,可能是缺乏了解,他自我反省,也确实是和他们交流得少了。
在杯里倒了红酒,和袁新迪他们一块去包厢。
可走到门口,看清屋里有谁,向亦冶当下就不打算进去了。
包厢圆桌上,正面对着门的位置,坐着个穿灰色双排扣戗驳领西装的人,他眉骨略高,轻微压眼睛,带一点混血感。
谢之敏,上辈子资助他的人。
在他最需要的时候,为他提供帮助的人,也是给他带来最多痛苦的人。
向亦冶推说肚子疼,也没等袁新迪答应,转头离开包厢。
整个过程都是下意识的,不超过十秒。
等回了宴会厅,他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不想和谢之敏遇见。
上辈子他尚未完全踏进娱乐圈,第一次试镜,是个画家的角色,几乎没有经验,记不清当时表现得如何,总之拿下了那个角色。
可后来投资人塞了其他人进组,他就又被换掉了。
没几天后,谢之敏助理找到他,说谢总无意看了他的试镜,对他很感兴趣。
那时向父刚住院,家里正缺钱,向亦冶压力大到快要卖肾,谢之敏助理直言不讳,说知道他眼下处境,谢总愿意为他解决一切困难。
条件是他付出三年自由,三年内他要满足谢之敏所有正当的要求。
当天向亦冶在病房外面坐了一个晚上,腿上摊着白花花的费用单,上面的数字还只是一部分。
他独自抉择着,两个拇指的指甲盖都在无意识中被咬出了血。
第二天他给谢之敏助理回电话,说他答应。
刚开始,谢之敏出乎意料地没对他做什么,叫他过去,也不过是陪着吃饭、聊天,连手都没碰过。
不像世俗理解里的包养关系。
很久后向亦冶后知后觉,那段时间谢之敏其实是在观察他,观察他和徐绰哪里相像。
向亦冶也很困惑,他和徐绰内在外在都不像。
可能因为试镜片段里演的是个画家,而徐绰曾梦想成为一个画家,让谢之敏在那一瞬间产生了错觉。
为了找到那一点相像,谢之敏观察了他大半年。
谢之敏年长二十几岁,去过很多国家,谈吐不凡,见识广博,聊的很多东西向亦冶从没听过。
听不懂的时候,谢之敏就停下来,用通俗的话仔细解释,说的大多是艺术方面的话题,小到具体的艺术作品,大到高深抽象的艺术哲学,都能如数家珍。
那可能是两人相处最融洽的一段时间,向亦冶擅长倾听,对谢之敏也有一种亦师亦友的好感。
大半年里,除了多了个长辈聊天,好像没什么别的变化。
后来偶然听到谢之敏是个基督徒,与同性发生身体关系是不被允许的,向亦冶终于长舒一口气。
和没有感情的人亲密接触,是他很难克服的一道障碍,他那时甚至都还没谈过一场正常的恋爱。
在向亦冶快要放下警惕,以为谢之敏不过是孤单所以想找个人说说话的时候,事情突然开始发生转变。
起初是一些很小的方面。
认识久了,彼此有更多了解,谢之敏开始把自己的喜好强加到向亦冶身上,比如饮食上禁止向亦冶吃一些他不喜欢的食物,像是水蜜桃这类带汁水的水果。
有次向亦冶不小心犯了他的忌讳,谢之敏当场掀翻果盘,水果全撒到地上。
向亦冶吓了一跳,吃惊间看见谢之敏的眼神,凶狠、暴戾、控制……全都混杂在一起。
他深色的眼珠原本是古奥而智慧的,那时却像个浑浊的万花筒。
这样的禁止越演越烈。
又一次,谢之敏在本该露面的晚饭中缺了席,留了话让向亦冶自己吃,不用等他。
而桌上又出现了桃子。
对那些禁忌向亦冶已经很注意了,尽量不在谢之敏面前触及,可那时周围没有其他人,他手里的果叉刚对准盘子里的水蜜桃,突然桌边手机响了。
接通,谢之敏在另一头语气阴鸷:“做什么呢,小冶,你又不听话了,是不是?”
果叉叮当一声落到瓷盘子里,向亦冶睁大眼睛,抬头看向屋里的监控摄像头。
谢之敏在监控那头看着他,确保自己不在的时候,他也完全遵守他的命令。
时间长了,向亦冶一碰桃子就过敏,浑身长疹子,和谢之敏分道扬镳之后也没有恢复。
除了食物,谢之敏渐渐扩大范围,许多向亦冶喜好而他不喜好的东西,都会被禁止接触。
一旦向亦冶有靠近那些东西的趋势,谢之敏都会大发雷霆,甚至伴随一些惩罚,轻的有言语上的贬低、让他口头检讨永不再犯,重的甚至有关禁闭、让他下跪道歉。
最难捱的,是一些侮辱性很强的方式,比如谢之敏曾让他不着片缕站在客厅里“罚站”。
他拒绝,谢之敏就把他关到一个单间里,直到他顺从。
向亦冶无法忘记,那天他站在客厅,身边偶尔有其他人经过,打扫卫生的阿姨、过来送文件的助理。
刚开始他们看见他,眼神是惊诧,后来就变得习惯而轻蔑。
每到这种时候,向亦冶就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了,好像真成了一只宠物。
谢之敏在重新塑造他,用一种类似服从性测试的方式。
两年过去,这种重塑程度越来越深。向亦冶要主动靠近什么东西前,都会下意识去看谢之敏。
他知道自己心理已经出现问题,可无法逃离,三年还没结束。
谢之敏的掌控欲越来越强,某天向亦冶正在看剧本,记新戏的台词。
或许是见他太专注,谢之敏突然冒出一句:“你很喜欢演戏?”
向亦冶头皮炸了起来,他似乎已经掌握一种规律,就是自己喜欢什么,谢之敏就会剥夺什么。
他只能兀自镇定:“不喜欢,我演戏只是因为能赚钱。”
谢之敏一眼把他看穿:“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接受我给你的钱?”
不,不要,向亦冶心里惊恐到想要尖叫,那是少有的能证明他是个人的事情了,不要连这个也夺走。
如果不是内心深处的自尊,那时他甚至想出言乞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