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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chapter.11 直至我沉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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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酒川奈的抱歉,一期一振不说话了。他看着床上脸颊嫣红的少女,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周遭非常安静。
窗外的荷风轻拂他的指尖,他听见了露水坠落的声音,又似乎是脑中的嗡鸣,亦或者,这全都是脑海中的幻想。
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早已分不清。
良久,他的指尖颤了颤,换了她额头上的毛巾,才开口道:“主公大人不必如此客气。身为刀剑,我等服侍主公大人是应该的。”
所以,不要愧疚、不要对他们怜悯。
一切都是他们心甘情愿。
“是吗。”躺在床上的酒川奈压根思考不了那么多,只是迷迷糊糊地遵循本能回答道。“抱歉啊,一期,让你辛苦了。”
又是一声道歉。
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拿她没办法。
“哒哒——”
身后有细微的脚步声传来,他侧头看去,白发金瞳的付丧神抱着手臂站在他的后面,一双眼睛似笑非笑地和他对视。
怎么是这个家伙。
他微微皱起眉头,想要出声摒退这个对主公大人不敬的家伙。
“现在几点了……鹤丸……”发着烧的主公大人呢喃着,打断了他的下一步动作。
“回审神者大人,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鹤丸国永回答道,挑衅般冲一期一振挑起眉头。
晚上十点……
遭了,她的钥匙!
酒川奈的神智勉强清醒了一刻。
“能不能,麻烦你……把我抱到高专宿舍去……”
这座本丸,除了她,只有鹤丸国永拥有自由出入的权利,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现世他是本体刀的缘故。其他刀剑在现世化形,都需要借助她的咒力。
“主公大人……”一期一振想劝她再休息一会,却被打断。
“乐意至极。”鹤丸国永绅士般把手放在胸前鞠了一躬,眼神却紧紧盯着一期一振,明晃晃的嘲笑。随后撞开他的肩膀,捞起床上的酒川奈。
一期一振垂眸攥紧拳头,一言不发。
“那我先回去了,一期一振。”趴在鹤丸国永肩头的酒川奈费尽力气挥了挥手,刚刚睁开的眼皮又撑不住合上,又昏睡过去。
“嗯,主公大人再见。”一期一振颔首,目送着两人的背影离去。
鹤丸国永抱住酒川奈才刚刚踏入高专宿舍,就看到了大大咧咧坐在沙发椅上的白发教师。对方戴着眼罩的眼眸对着窗外,视线不知落在何处,听到声响后侧头看向他。
“哟,是你啊。”五条悟扬起嘴角,挥手打了个招呼。“很久没见了呢。”
对方显然没有闯入别人隐私的自知之明。但是很巧,鹤丸国永也没有。
“主公大人就交给你了。”他把酒川奈抱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你比我更有经验。”
“喂喂,别把我说的和托儿所教师一样好吗?”五条悟撑着下巴看向床上的人。“你不留下来照顾你的主公大人?”
“我还有别的要事,先告辞了。”不等五条悟再说点什么,鹤丸国永的身形逐渐透明,直至消失。
“溜得真快。”五条悟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起身走到窗前,用手触碰了一下酒川奈的额头。
已经开始退烧了。
他坐在床边,把被子压在她的手下。幼时的她睡觉并不喜欢把手放在被窝里,哪怕冬天也要坚持把手放在外面,美其名曰‘透气’。
手有什么好透气的。真搞不懂酒子。
黑发的少女闭着眼,过于苍白的脸上弥漫着红晕,胸口轻微地起伏着,远看就像一具活生生的蜡像。
而这样的画面,他看了十二年,每一次的看望,六眼给出的信息一直是不确定。从刚开始每分每秒都盼着她能够睁开眼眸,到最后不再抱有任何希望的奇迹。
但是还好,她醒过来了。
他伸手,把那缕随着呼吸飘动的发丝捋到她的耳畔。
说到十二年前,他又想到了第一次见到鹤丸国永的时候。准确来说,是作为刀剑存在的时候。
薨星宫是千年前五条家为了天元打造的宫殿,而鹤丸国永在薨星宫建成之前便由五条家世代供奉,甚至成为了某位非常强大的六眼的佩剑。
名为鹤丸国永的付丧神依托于六眼的咒力现世,并称其为主公大人。由此,咒术师才发觉咒具这一存在的本质——有灵之物。但并不是所有咒术师都可以为咒具化形,历史上有且只有那一位成功召唤出付丧神。
自那位六眼死后,没有一代六眼可以召唤出鹤丸国永,不只是实力差距,也意味着对方不被鹤丸国永承认。
鹤丸国永便成了无主之剑,被放置在薨星宫,等待每一任六眼的召唤。
年纪尚小却展露出六眼能力的五条悟也毫不例外前去参加激活鹤丸国永的仪式。
古刀静卧,通体浸着清莹的冷光。肌理绵密如云纹,刃纹交错如风拂细浪,倒有几分闲云雅鹤之致。
按照侍从的指示,他把手置于太刀之上,缓缓输入咒力。
由刀身再至刀尖四周都传来咒力的共鸣,六眼的视野里,回路清晰可见,直至核心,却空无一声。
他失败了。
刀身接受了他,但身为付丧神的鹤丸国永拒绝了他。
五条悟收手,不再输入,却在记忆里留下了一个瞄点。那是他人生中,少有的挫败的时刻。
六眼并非无所不能。
星浆体事件,他才得以窥见真相的一角,或者说是五条家被掩盖的真相。
从酒川奈身上溢出的咒力一点点在他眼前凝聚成形。从太刀到人,仅仅只过了几秒,每一个动作在六眼里缓慢放大,恍惚过了一个世纪。
银白色的长发从额前滑落,白色的睫毛颤了颤,露出了金色的眼眸,右手接住了因为化形而浮在空中坠落的太刀。
“呦,我是鹤丸国永。像我这样突然出现,吓到你了吗?”对方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对眼前的尸体和血渍无动于衷。
五条悟没有回答,他的视线越过鹤丸,落在站在他身后脸上沾满血渍一言不发的少女,还有一旁,抱着天内理子尸体不说话的夏油杰。最后又落回酒川奈的身上。
有什么东西被改变了。
“……杰……为什么……”少女的呢喃将他拉回。五条悟从回忆中回过神来,低头看着皱起眉头显然沉浸在噩梦里的女孩。
又梦到那会了吗?
他伸手,想去抚平她眉间的皱纹。
“悟……你为什么……”酒川奈嘟囔着打掉了他的手,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睡觉也不老实,真是任性的酒子。
他好笑一声,目光扫到枕旁的《小王子》,随手翻了几页。
上面幼稚的涂鸦和字迹被保存的完好,再翻过几页,凹凸不平的纸张上布满了水痕。他的指尖抚过,思绪却不知道飘到哪里,最后轻笑了一声。
“真拿你没办法呢,酒子。那由什么都不是的悟来给你念这段睡前童话吧。你以前可是说不念睡前童话就会做噩梦的呢。”
“念了之后就好好睡一觉吧。”他掖好被子,翻过小王子与狐狸的篇章,再翻到第一页,轻声念了起来。
“当我还只有六岁的时候……”
夜色越来越深。窗外的虫鸣断断续续,像一首没有终点的摇篮曲。
五条悟的声音低下来,低到只有他和窗外的月亮能听见。
不知道什么时候声音停了。他没有念完,只是看着她。
少女的眉头舒展开来,呼吸平稳而绵长。嘴角弯起一点弧度,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一夜好梦,酒子。”
他把书合上,放在枕边,轻声带上了门。
虫鸣低了下去。月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枕边的童话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