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雁》七念踟蹰

3、长夜

　　顾峫往寒蝉旁边靠过去，“喂，木头，你想要哪件啊？”
　　寒蝉低头看着那木盒，若有所思。
　　“长刀很配你。”
　　“好！那便把弓留给你咯。”
　　见寒蝉点头，顾峫没有犹豫伸手取出长刀随即便盘腿坐下，看他紧抿的嘴唇和额角的冷汗就知道他所面对的情况不比顾屺好多少。
　　寒蝉说的确实没错，这把刀不同于一般的长刀，刃口像弯刀整体却是直的，从镂空的黑色刀鞘往里看可以看到刀刃上红色的纹路，禁忌而引人注目。刀柄上的裂纹给整把刀添了几分杀气，就像顾峫这个人一样，张扬热烈却又充满危险。
　　寒蝉看了一眼还在喝茶的顾平原，拿起那把像蒙了一层纱的弓，搭上箭，眼里毫无波澜的盯着窗外，一箭射出，屋外一闪而过的黑影应声倒下。
　　“这墙角也该听够了。”寒蝉周身的杀气刚收回去没多久，此刻似乎又冒了出来。
　　“好啊，蝉儿的箭法是越来越准了。”顾平原轻轻地拍了拍寒蝉。
　　“多谢侯爷夸奖。”寒蝉回过神看着手上带着弯刃的弓，眼里溢出一丝疑惑。
　　顾平原看着寒蝉，思绪似乎又回到了刚把他从天机阁救出来的时候，即使满身血污眼里的防备和杀意却丝毫不减。这几年顾平原把他当亲生儿子一样对待，寒蝉是多了一丝人味，但总还是只恭敬的叫他侯爷，对外也还是一副暗卫营挣扎出来的冷血暴戾的野兽模样。顾平原心酸但更多是心疼，却总也无可奈何。
　　“这弓对你没有影响吗？”
　　“是的，侯爷。我也很奇怪，不过它好像已经认我为主了。”
　　“这种事情很难说，或许真的有缘分存在吧。你好生拿着，以后用于不用全凭你做主。”
　　“是。”寒蝉拱手，嘴角带上了一抹不明显的笑意。
　　顾平原看着还在与兵刃纠缠的两人终究还是放不下心来，“他两估计还要一段时间磨合，你先跟我过来。”
　　顾平原把寒蝉带到了偏殿。
　　“侯爷，是还有什么安排吗？”
　　“阿峫和阿屺气性都太大，特别是阿屺沉不住气，我自是不敢同他们说，后面的安排还得你好好听着。”顾平原拉着寒蝉坐了下来。
　　“其实说是陈国忠野心勃勃，倒不如说是皇帝想借陈国忠之手铲除顾家收回北境。”
　　“侯爷这话怎么说？”
　　“你们当真以为陈国忠私养亲兵意图北境这件事皇帝不知道？”顾平原嘲讽一笑，“他不过是想一石二鸟罢了，看着我和陈国忠鹬蚌相争，到时候北境、军队都是他的。”
　　顾平原拿出了郢城的部署图，缓缓打开，“如今边境不稳，又遇大旱，若不可避免要有一战，我们必然是没有胜算的。若真如我所想的那样......你一定要护好阿屺和阿峫啊。”
　　此时的书房内，顾峫和顾屺刚刚经历完一场苦战，用顾屺的话来说就是：要不是我心志坚定早就死几回了。他们互相靠着坐在地上，二人身上都有这深浅不一的伤痕，看着像是自己动手伤的。
　　“哥，你还好吧？”
　　“好着呢，倒是你要好好调息一下，也不知道你对自己怎么那么下得去手。”顾峫叹了口气，又倒了一杯茶递给顾屺，他知道自己这个妹妹最是要强不服输，也不知道她这次内伤重到什么程度了。
　　“你说我们能度过这次危机吗？”
　　“不管他是陈国忠还是马国忠，只要他敢打我们镇北王府的主意，我定叫他有来无回。”虽是这么说着，但顾屺底气还是弱了下来。
　　顾峫又叹了口气，他知道若只是单纯的陈国忠想抢王府的权力，他父亲大可以向朝廷求支援，大可以不用如此大动干戈，只是如今事态不明，他们都无能为力。
　　“好了，不要想那么多了。”顾峫一时间不知道这话是对自己说的还是对妹妹说的了，他拍了拍顾屺，“你明天不是还要去施粥嘛，早点回去休息吧，明早我陪你一起去。”
　　“知道了。”顾屺撑地而起，却又在半空跌坐回去。
　　顾峫走出了两步，转身看见的便是顾屺这狼狈又可怜的模样，莫名觉得很可爱，竟一时笑了出来。
　　“顾峫！你再笑再不扶我起来，明天你就完了！”
　　看着顾屺气急败坏的模样，顾峫知道她这是较真，连忙走过去将她拉起来，若再不扶这姑娘真得找自己打一架不可。
　　顾屺回到了房间，却如何也睡不着，她总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心里烦躁的不行。
　　“哥，你睡着没有啊？”
　　兄妹俩的房间紧挨在一起，床铺靠着同一面墙，顾屺知道只要顾峫没睡一定会回她的。
　　“阿屺，快睡吧，明天还有好多事呢。”
　　“我睡不着嘛，你给我唱个歌呗。”
　　顾屺从小便是这样，睡不着一定要有人说着话才行，父母亲要管着府内外的事务，到了半夜更是没时间管兄妹俩了，照顾妹妹的责任便落在了跟他同岁的哥哥顾峫身上。
　　顾峫哼着轻快悠扬的郢城小调，少年低沉的嗓音给月色蒙上了一层雾状的纱，朦胧而旷远。顾屺在这样的调子中沉入了梦乡，也许明天吉凶未知，也许未来福祸难测，但都与此刻的他们没有关系了，他们是双生子，他们共享着幸福与疼痛，他们是彼此最坚实的后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