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雁》七念踟蹰

2、危机

　　少时，茶杯上的雾气忽地一散，顾屺和顾峫夹着寒风推门而入。
　　“父亲”
　　顾平原睁眼示意二人坐下，茶水的温度刚刚好，驱散了自屋外而来的寒气。顾屺轻轻抿了口茶，抬眼打量着站在正中的少年，几月不见，少年虽恭敬的站着敛起了眉眼，顾屺仍旧感受到，寒蝉周身的杀气更明显了。
　　每次寒蝉消失一段时间回来后便会多几分戾气，以往顾屺还小时还会担心，会询问他去哪了干了什么，自从知道他是顾家培养的暗卫之后便不再多问。一是问了寒蝉也不会多说一句，二是以寒蝉能当上顾家暗卫首领的能力，一般人也伤不了他。顾峫喝完手里的茶，抬首：“父亲，你这么晚把我和阿屺召来，不会只是想和我们喝杯茶那么简单吧？”
　　顾平原像终于醒过来一样，疲惫的揉了揉眉心，对寒蝉点了点头：“你跟他们说吧。”
　　“是，”寒蝉直起身来，剑眉星目，若是没有那拒人千里的气质也定是个翩翩少年郎，“我派出去的探子来报，称大将军有异动，我不放心便亲自去看看，却发现陈国忠把军队的大部分人换成了自己的私兵。”
　　“这陈国忠贼心不死啊。”顾峫把玩着手上的茶盏看向顾屺，后者略微挑眉表示赞同。
　　“也不全是，我一开始也认为他是想控制军队，但我跟踪了几天后发现他带着大队人马往北疆来了。陈国忠一路防备森严，走的又是山间小路，我不好太靠近，就回来复命了。”
　　寒蝉一向如此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目的，若他都说不好靠近，那陈国忠定是有意防备，而且是针对顾家的。听到这里，兄妹俩皱起了眉头，显然他们已经意识到事情不简单了。
　　“我估计陈国忠想掌控的是镇北王府，甚至可能是整个北境。”寒蝉看着仍旧面色如常，话里却染上了担忧。
　　说完，寒蝉退至侧首，顾平原起身看着已经严正以待的三人道:“这几年陈国忠本就蠢蠢欲动，且一直对我镇守北境颇有微词。他谋划了那么久，这一次我们的处境相当被动啊。”顾峫和顾屺对视一眼，神色复杂，似担忧似愤怒，但更多的是无可奈何。
　　“自从皇上对我有所猜忌，我就一直观察朝廷各方势力，各个心怀鬼胎。虽说我们在北境是避了一些锋芒，但顾家终究树大招风，他们总会对顾家对我下手的。这也是我一直对外称阿屺先天不足终日缠绵病榻，只让你们兄妹俩用同一个身份出入军营和皇城的原因啊。”
　　“咳咳”
　　“如今大旱快结束了，此时往北境赶，受苦的还是百姓啊。”
　　顾平原一瞬间似乎老了好多岁，他一手撑着桌案，把头摇了又摇：“本以为这次总算是熬过了旱灾，现在又出这事....”
　　“父亲，我们一直都明白的。”顾峫起身拉住想要上前的顾屺示意她再等等。
　　顾平原直起身来，看着三个他一手带大的孩子，突然觉得若是他们生在一个普通人家，寒蝉哪怕幼时流浪受尽折磨，也会和顾峫、顾屺一起安安宁宁的长大，而顾峫和顾屺也不用遮遮掩掩、提心吊胆，三个人斗嘴打闹，纵酒放歌，走进人间烟火也是一群好儿郎。可惜他们没有选择的余地，而如今他也一样。
　　顾平原忽地笑了起来，继而深吸一口气正色道：“阿峫，阿屺，蝉儿，”三人立刻站定在他面前，只见顾平原转身抬出一个布满灰尘的木盒放到桌案上，木盒上奇异古怪的花纹给人一种禁忌之感。
　　顾平原缓慢的拂去木盒表面的灰尘，“咔嗒”一声打开木盒，里面三件通体幽黑的兵器似乎在黑暗中泛着寒光。
　　“父亲，这是？”
　　“这是顾家先祖早年所得，三件兵器相生相克邪气极重，但同时威力也巨大，若不妥善使用恐造成大祸。我们先祖曾尝试使用却遭到反噬，险些丢了性命，而后便收在仓库里，明令禁止每一任家主使用。可如今，风雨飘摇，以你们的能力还不足以自保，所以我想让你们试试，总好过毫无还手之力。”说到这，顾平原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兵器本身是正是邪本就是由使用者决定的，只要心性足够坚定便不会被邪气所惑，你们若是能操纵这套兵器中的任意一件一定能大幅提升你们的武力。到时候要是......”
　　“父亲！”顾屺双眼通红的打断了顾平原的话，似乎是怕这句话说完他们就再也回不去了。顾屺径直伸出手拿出了那柄没有剑鞘的黑剑，拉至眼前“不就是想送我们一件趁手的的兵器嘛，说得像是你再也不教我们了一样，别说了，我先来试试。”
　　顾平原见自家女儿这样逃避便也没有再多说，转而对着旁边沉默的两人说：“给妹妹先挑，待会儿你们也试试，尽力就好，莫要勉强。”
　　“是，侯爷。”
　　寒蝉推了推旁边似乎愣住的顾峫，后者伸手挡住示意寒蝉自己没事：“父亲，我明白的。”
　　顾屺端详着自己手里的剑，剑柄上刻着一个扭曲的“无”字泛着金属光泽，“软剑？”顾屺右手用力一挥，细长的剑立刻发出“铮”的嗡鸣，余韵徐歇，足以证明该剑锻造者技艺之高超，“我喜欢。”
　　顾屺颠了颠手里的剑，运功想要挥出第二剑时，刺骨的疼和冷瞬间从她的四肢扩散至全身，那柄黑剑像长出冰刺一般牢牢地刺进她的手心，让她冷汗直冒。纵使顾屺从小与哥哥一起习武练兵受过的伤数不胜数，也从未感受过这样钻心的疼，好像在她灵魂上砍了一刀一般。
　　她本想脱手，那剑却生根一般死死扒在她的手上，任她怎么甩都不掉。顾屺忍下痛苦和害怕再次运功，这次没有预想的疼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强大的力量冲破经络直达百会穴。顾屺明显的感受到她的功力提升了一个层次，但是内力提升带来的眩晕让她不得不闭上双眼。
　　等顾屺再次睁开眼，入目是光怪陆离的红色人影，耳边一遍又一遍的重复“杀了他们！”“杀了他们，你就是最强的。”“杀了他们，这把剑就是你的了。”刺耳的声音和混沌的画面让顾屺理智一次次邻近崩溃的边缘，她一手捂住脑袋，一手胡乱的挥舞着手里的剑。顾屺喘着粗气，环顾四周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随后拼尽全力举起剑直直的刺向自己。
　　“阿屺！”顾峫慌乱的喊声和腹部的疼痛终于让顾屺恢复了意识，她慢慢睁开双眼，书房显然被她混沌中挥出的剑气砸的一片狼藉。顾屺跌坐在地上，顾峫立刻在走进替她包扎腹部的伤口，见伤的不深便说笑道：“我们顾家大小姐这就不行了？”顾屺白了他一眼，懒得搭理这个不着调的哥哥，顾峫讪讪的的接过顾平原丢过来的药瓶喂到自家妹妹嘴里，“我不说了，不说了，你好好休息。”待顾屺盘腿调息，顾峫便起身来到顾平原身边，“父亲，阿屺不会有事了吧？”
　　“看她的状态应该是没有问题了，这几件兵器会制造幻境激起人心底最深处的黑暗面，暴戾，贪婪或者杀戮，让持有者迷失本心变得疯魔眼里只有仇恨和杀欲，她能克服自己靠自己清醒过来，就说明她已经掌控这把剑了。你和小蝉待会儿也要注意不要被迷惑了，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顾平原坐回椅子上，又倒上一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