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雁》七念踟蹰

1、烽烟

　　秦贞十九年初春，大周北疆仍是一片萧瑟，一位身着鸦青色长袍的少女立在涂罗山崖边。五官精致得像是细心雕琢的玉器，却不似一般女子的柔和，如墨的长发高高束起，整一个英姿绰绰，面上却没有一丝表情。她把玩着腰间烟灰色的环佩，眼神似乎寒过了北疆寒冽的风。
　　“主上——”一声吆喝打断了温翎衍的思绪，她略一皱眉：“秋荷，说过几次了在外莫要喧哗，你怎么就......”
　　“阿翎~”被责怪的少女低着头，手指盘绕着腰间红黑色的长鞭，语气里满是委屈。
　　温翎衍虽知秋荷定又是在岔开话题，但她最是拿秋荷这个样子没有办法，从秋荷六七岁跟在温翎衍身后叫“阿翎姐姐”时便是如此，于是温翎衍到：“好了，没怪你，说说吧，是什么事让你那么着急？”
　　说到正事秋荷立刻正经起来了：“主上，是这样的，派出去的人都没能进镇北王府，陈国忠攻进镇北王府后就派重兵把整个王府都围起来了，靠近些的人也只看到陈家的亲兵，没有一个王府的人。整个王府怕是连个活着的苍蝇都没有了，主上你究竟是想救谁啊？”
　　温翎衍压下心上莫名的钝痛答道：“没有，只是觉得镇北王一家忠烈，再如何也不该落得如此下场，若是我能......”温翎衍摇了摇头“陈国忠这老家伙比我预想的下手的要早啊，走吧，回京城。”转身欲走。
　　“主上，这就走了？”秋荷不解地看着温翎衍，“嗯，”温翎衍回头望着山下被战火吞噬的城池，嘴角拉起一抹嘲讽的笑“个人有个人的缘法，不管了，莫要因此坏了我的大计”于是，温翎衍顶着风向山下走去。
　　三天前，郢城城郊
　　“阿爹，你看这风筝飞得好高啊！”一个身穿青色衣衫的孩子拉着风筝线笑得天真烂漫，站在不远处的顾平原慈爱的看着他，丝毫没有战场上一骑抵万兵的战场杀神形象“你若是再放高线可是会断的，到时莫又来我面前哭。”
　　“不会的，我可厉害了。”顾颐昂起头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就在这时，一阵劲风刮过，‘啪’一声做工精美的风筝失去了方向，飘飘然落到了远处。顾颐登时红了眼，但回头看着自己那个身为镇北王的爹笑得前仰后合的模样，又低下头紧紧握拳，不说一句话。
　　“平原，你是不是又欺负我家阿颐了”一道威慑力十足的女声响起，顾平原终于收起他夸张的笑容回过身，俯身一拜“母亲”
　　佘玉颜虽已耄老之年还坐在轮椅上，但周身那统率三军的气势仍然压迫感十足，作为大周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女将是大周人人都熟识的神话，却在攻魏战役前自称旧伤复发，告病还乡，而后再见便是其子顾平原封镇北侯，举家迁往北境，，彼时双腿已经无法行走了。
　　徐凝嫣推着佘玉颜来到顾平原身侧停下，顾颐看到祖母和母亲来了积蓄已久的眼泪涌了上来，他扑到佘玉颜的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佘玉颜轻轻拍着怀里的娃娃，略瞪了一眼还杵在旁边的顾平原。
　　顾平原微微颔首，立刻走到徐凝嫣身边把狐裘披到她身上笑得谄媚：“夫人，这初春风寒得很，你披着莫要着凉了。”毕竟在一起几十年了，徐凝嫣立刻看出顾平原突然示好的意图。
　　于是走过去，温和地捞起顾颐：“小颐不哭了哈，阿娘再给你做更大的风筝，好不好呀？”顾颐哭声还没停眼神却忽地亮了起来，徐凝嫣还在疑惑这小家伙今天怎么那么好哄时，回头便看到旷野上两抹暗红色的身影疾驰而来。
　　“哥哥！姐姐！”顾颐激动的活蹦乱跳，这时便连哭也忘了。
　　顾屺和顾峫翻身下马，，两人是龙凤胎长得一样风清霁月又融入了塞北的狂野，显得热烈而张扬，只是作为哥哥顾峫略比顾屺眼神更强硬棱角也更分明一些。
　　顾峫放下手里的玄铁弓，把顾颐扛到肩膀上转起了圈，后者立刻被逗得咯咯的笑起来。
　　“有没有想哥哥啊？”十八岁的少年眼里全是朝阳，“当然啦，阿颐可想哥哥了。”顾颐奶声奶气地答道。“是了，都不想姐姐，终究是......”顾屺在一旁佯装生气。
　　顾颐立刻从顾峫怀里挣脱出来搂住顾屺“姐姐呀，怎么会呢？我最喜欢姐姐了。”顾屺笑着捏住顾颐肉乎乎的脸蛋，随后抽空朝顾峫挑衅般的扬了扬眉，后者轻哼一声抱起手来，顾平原搂着徐凝嫣笑得开怀，佘玉颜也在旁边轻轻哼着一支歌谣，那是京城时兴的调子，片刻的温馨也让一家人短暂的忘却了大旱带来的苦难。
　　顾屺此时还不知道，这一幕会成为她一辈子的怀念，和今后午夜梦回最不愿清醒的时刻。
　　在徐凝嫣的怂恿下顾屺和顾峫舞起了长枪，虽不是二人擅长的弓与剑，却仍旧舞的飒踏流星，顾颐跟在两人身后有样学样的挥着手里木制的短剑，玩得不亦乐乎，顾平原也难得的露出了满意的神情，时间在一家人的说说笑笑中悄然流走。
　　日渐西沉，所幸镇北王府并没有像其他王府一样建在城中，坐落在郢城北侧靠近城郊边境的镇北王府方便随时观察边境状况，保护郢城中的百姓，所以即使天色渐晚，也能慢慢走回家，正好可以赶上热乎的晚饭。
　　月影斑驳，书房内烛火摇曳，一位身着夜行服的少年恭敬地站在书案前，顾平原坐在上首闭眼假寐，下首两张书案上分别放着一杯清茶，茶杯口处氤氲着些许雾气，茶香清雅而安神，似在等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