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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 80 章 夜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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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千疏有些慌乱,急忙摆手解释道:“我,我并非那个意思,我是,我是……”
裴南蘅不愿听他徒费口舌,直接冷声打断说:“你愿意随我去便去吧。”
徐千疏自己找死,可怪不得她。
但徐千疏仿佛不知其中危险似的,听见裴南蘅答应他一起前去,唇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起,只是眼神温柔地看着裴南蘅的侧脸,好似在瞧什么珍贵的宝物。
裴南蘅没去过城内的新沂侯府,自是需要徐千疏在前引路,他们踏着浓重夜色来到已经关闭的城门口。
徐千疏手中提着破旧的褪色红灯笼,看着外面大门紧闭的愠都城门,有些为难地看向裴南蘅,他不过是个无力凡人,无钱亦无势,大晚上地,他是扣不开这城门的。
但裴南蘅只冷淡扫了他一眼,“随我来。”
裴南蘅带着徐千疏去到旁边偏僻城墙前站定,随后裴南蘅转过身,看向徐千疏,声线清冷,“把手伸出来。”
徐千疏乖乖照做。
只见裴南蘅手指悬于徐千疏伸出的手心上方,一道白色灵流自她指尖溢出,那灵流旋转放溢间,没一会儿,徐千疏手心之上,裴南蘅手心之下便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圆形法阵,裴南蘅手心稍微往下落了落,那圆形法阵便镌刻进了徐千疏的手心之中。
裴南蘅收回手,依旧是那幅高高在上,冷若冰霜的模样,“这是隐身符,你不可离我一丈之外,否则——”
她话还没说完,徐千疏就笑着接话道:“否则我若是被人发现,你是不会管我的。”
裴南蘅落在徐千疏身上的视线微微凝住,她之前不曾做过恶人,骤然听到徐千疏这般回答,她心中竟觉得有些愧疚,不过,她面色未显,依旧冷漠。
之前徐千疏便是用这种态度对待她的,她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罢了,她劝慰自己说,自己现在只是才开始摆出一副恶人姿态来,会觉得有些不舒服是很正常的,时间长了习惯了便好了。
心中自洽后,裴南蘅让徐千疏牵住自己衣袖,带他一起穿墙进入了愠都城内。
此时,距离愠都城内宵禁还有大约一刻钟时间,徐千疏和裴南蘅身上都有隐身符,除非修为极高的修士,城中的寻常百姓甚至于王公贵族都是瞧不见穿梭在街上的他们两人的。
新沂侯府和贺家府邸都在愠都城西那边,徐千疏认得去新沂侯府的路,裴南蘅跟着他很快就来到了新沂侯府所在的巷路前。
徐千疏抬步即将迈入新沂侯府后墙的狭窄小巷时,裴南蘅突然好似察觉到什么似的,猛地伸手拽住他衣袖,“等一下!”
徐千疏不设防被拽回来的同时,裴南蘅紧张地错身往前走了一步,脚步带起风,裴南蘅衣裳的香气随风扑面而来,徐千疏转身望向裴南蘅的侧脸,他手里那盏破旧的褪色红灯笼内的灯芯在那一瞬忽明忽灭,而随那灯壁光影曳动的,还有徐千疏胸膛里的那颗心脏。
徐千疏手指下意识地攥紧灯柄,再抬眼凝视裴南蘅的背影,有些灰暗的巷角口,裴南蘅落在墙上的影子被拉的极长,恍惚中,有些模糊的记忆忽然断断续续地从徐千疏脑海中冒出来。
好熟悉的背影!
他之前真的和眼前这个阿祥姑娘不曾相识吗?
裴南蘅此时并不知道她身后徐千疏脑子里的迷乱,她站在巷口前,动用术流,很容易就发现这个巷口以及新沂侯府整个后墙都被人提前设下了防护法阵,刚刚身怀隐身符的徐千疏若是不小心踏入了那小巷之中,怕是会在顷刻之间被绞杀地灰飞烟灭。
裴南蘅抬起手,轻轻触碰那如水流般的透明结界,她要在那结界上打下属于她的印记,以防止防护法阵攻击她和徐千疏。
幸亏她在曦居跟随郑端神尊修炼之时每日都不曾惫懒,将学过的每条咒语术法都牢牢地记在了脑子里,此刻便可以随时调用。
裴南蘅的动作又快又利落,在那防护法阵上顺利打下印记后,她立刻带着徐千疏穿墙进入了新沂侯府。
为了尽快寻到吴家女儿的下落,裴南蘅又调用起她那条血线,随着她术流的震颤,悬于她手心半空中的血珠开始凸伸成一条条的细线,飞速地绕过修士气息浓郁的地方,检查着新沂侯府上下任何可能藏有吴家女儿的地方。
新沂侯府府邸实在太大,而且府邸中各种法阵遍布,怕惊动侯府中的修士,裴南蘅将那血线缩成了最细的粗度,以至于裴南蘅需要源源不断地耗费大量修为才能集中精力驱使血线正常寻人。
“去前面,”裴南蘅想要更加仔细地去搜寻新沂侯府的地牢之类的地方。
徐千疏跟在裴南蘅身侧,大气不敢出,只怕自己出点什么差错影响裴南蘅做事。
越往侯府深处走,裴南蘅越察觉到侯府几处重要地方布置了很复杂的法阵,防止出现意外,裴南蘅边用血线搜寻吴家女儿的下落,边让徐千疏帮忙设下传送法阵,等下万一出了问题,他们两人可以及时逃走。
徐千疏看着裴南蘅送过来的,落在他手心里的一截断掉的红线,又看向与红线一同落在他手心里的灵流所幻化出的传送阵法图案,他脑子里那些似乎属于另一个人的记忆又开始复苏。
他一边按照裴南蘅吩咐的,用那些红线在地上画出传送法阵,一边强压下头脑中如铜镜碎片般的一幕幕记忆图景。
北斗宫,严胥,师尊,母亲……
徐千疏觉得自己的脑袋好像要炸开一般,他努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画完了裴南蘅交代的传送法阵,此时,他的脑子已经到了崩溃的阈值,眼前已经变得一片模糊,五彩斑斓的大片虚影,他站起身,摇摇晃晃地朝着最中间裴南蘅的青色背影走过去,“阿祥姑娘……”
他话还没说完就晕了。
察觉到身后异常的裴南蘅突然下意识分心,与此同时,已经跑到一处偏僻住处的她手中控制的某一丝血线不受控地往旁边一偏,撞在了那盘腿打坐的修士垂在膝前的衣袖边的透明护身结界上。
“啵——”地一声极其细微的蝴蝶振翅似的响动,突然以排山倒海之势,九曲连环玉碎般接连震动了新沂侯府内所有的防护法阵。
裴南蘅如被困在一口铜钟一般,耳中接连嗡鸣作响,她飞速地收回自己被斩断的血线残骸,转身便欲逃离新沂侯府。
若不是因为徐千疏不知做了什么,她何至于分心被人发现端倪,裴南蘅正怒气冲冲地想要责怪徐千疏,谁知她刚一转身就瞧见了倒在传送法阵中的徐千疏。
现在的徐千疏当真是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来不及踹他一脚,裴南蘅便立刻催动传送法阵,转眼之间,白雾散尽,她与徐千疏就已经回到了来时城外的泥泞小路上。
这个传送法阵用完即焚,新沂侯府的那些修士是寻不过来的。
紧张地差点忘记呼吸的裴南蘅这会儿才深深地吐了口气,徐千疏手里拿着的那只破旧的褪色红灯笼尚未熄灭,成了这荒凉偏僻的城郊小路上唯一的一簇亮色。
裴南蘅看着烛火映衬下徐千疏那张清峻孤傲的面庞,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正好徐千疏这会儿昏着,裴南蘅上去就给他腿上来了一脚。
那力道不轻不重,但徐千疏躺在地上却无丝毫反应。
裴南蘅居高临下地盯凝他片刻,不免有些担心,难不成现在是凡人的徐千疏如此脆弱不堪,不会咽气了吧。
越想越害怕,裴南蘅只能壮着胆子,蹲下身,手指放在徐千疏鼻下探查,还好,还是有呼吸的。
没死就没事。
裴南蘅收回手,准备把徐千疏自己放在这里,然后她先回去徐千疏家睡觉,大晚上地,城郊更深露重,她才不要在这路上过夜。
“你自己在这休息吧,放心,你身上的隐身符效用还能撑很久,不会有人发现你的,”裴南蘅例行公事地对躺在地上毫无知觉的徐千疏说了这几句话后,抬步就往前走。
但突然间,裴南蘅的裙摆突然被人轻轻拽住,徐千疏的虚弱声音突然从她身后响起,“阿祥姑娘——”
裴南蘅:“……”
徐千疏居然醒了?
裴南蘅不得不停下脚步,冷着一张脸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面色苍白的徐千疏。
此时的徐千疏看起来很是虚弱,发丝凌乱,些许发丝落在他的侧脸脸颊边,眉宇间紧紧蹙着,表情扭曲,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天浩劫似的。
莫名地,裴南蘅竟觉得徐千疏有些可怜。
他这会儿好似并未完全清醒,但拽着裴南蘅裙摆的手指却紧紧地不肯松开,好像知道裴南蘅即将丢下他离开似的。
裴南蘅本来因为徐千疏坏了她的事,一肚子火无处发泄,但意外瞥见徐千疏眼角流出的透明泪痕时,她却突然有些慌乱。
“你哭什么,该哭的明明是我才对,徐千疏,你是疯了吧,你怎么会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