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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 81 章 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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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千疏闭着眼睛,仿佛陷入了意识混乱之中,根本听不到裴南蘅说的话,只是紧紧蹙着眉,手上也不肯放开裴南蘅的裙摆。
徐千疏的模样是极好的,很惊艳的一张脸,尤其是此刻,任谁看见他这幅脆弱情态,怕是都会忍不住心疼。
在这没有人会发现他们俩的偏僻城郊,在没有人能看见他俩的泥泞路边,裴南蘅情不自禁地抬手抚上徐千疏的眉间,她冰凉指肚轻轻触摸到徐千疏略微发烫的皮肤时,徐千疏的身体下意识颤抖了下,但紧接着,他仿佛认出了裴南蘅垂落在他鼻尖的衣袖的香气,熟悉的味道让他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眉宇舒展开,他甚至微微抬起脸,去迎合裴南蘅手指的触碰,好像一只想要讨主人欢心的小狗似的,对裴南蘅完全不设防,乖乖等着任她摆弄。
在那一切的事情发生之前,在裴南蘅和徐千疏第一次相遇之时,在徐千疏那句”凡人不配知道我的名字”尚未脱口而出之前,裴南蘅心中是很喜欢很喜欢那个救她于危难的穿着藤黄色衣衫的神官的。
可是,他们之间经历了太多。
在这中间,裴南蘅的心被伤的一块块碎掉,又艰难地逐渐愈合,破镜就是难以重圆的,裴南蘅在今夜之前一直是这样认为的。
可现在,裴南蘅一直坚持的这个信念却变得有些动摇。
“徐千疏,”裴南蘅收回手指,闭了闭眼睛,无奈地轻声道:“我不要为难我自己,我们就这样一直走下去吧,在找到吴家女儿的时候,这份感情应该就会有个结果了,不管那时候我如何想,我都会坦然面对,喜欢你也罢,不喜欢也罢,我们最后的结局,就看天命吧。”
徐千疏昏迷醒来的时候,天色依旧是黑沉的,裴南蘅就沉默地坐在他身边,似乎手里在把玩着一只血色的簪子。
听到他起身的动静后,裴南蘅随手将那血簪藏进袖口,冷着一张脸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徐千疏。
“都是我的错,”徐千疏一只手捂着自己昏沉沉的脑袋,一边从地上爬起来,又捡起落在地上的那只破旧褪色红灯笼,面露歉疚地看向裴南蘅,“阿祥姑娘,真的对不住。”
裴南蘅远山眉微微蹙起,她不解问:“你为什么会无缘无故晕倒,你是之前身体就有什么病症吗?”
徐千疏坦诚道:“我没有病,只是,只是,当时在侯府,我看见你给我的那个法阵图案后,脑子就开始发胀,有很多陌生的东西涌进了我的脑子里。”
徐千疏抬起眼,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裴南蘅脸上的表情,随即问道:“阿祥姑娘,你可知道北斗宫是何处吗?“
听到徐千疏提到北斗宫,裴南蘅面色一僵,虽然她现在已经会了些许术法,可比起之前的神族后裔徐千疏,她身上这点修为根本不算什么,她虽然不害怕之前的徐千疏,但那时候的徐千疏周身散发出的冷冽的气场还是会让人忍不住生出些敬畏心的,现在徐千疏突然提到北斗宫,难不成是他想起来什么了?
裴南蘅垂下浓密眼睫,认真思虑着徐千疏突然恢复前世记忆的可能性,但她转念一想,饶是徐千疏这会儿想起来又如何,徐千疏现如今是个没有修为的凡人,而且,刚刚是因为徐千疏的失误才影响了她的寻人计划,于情于理于势,裴南蘅都掌控着绝对的主动权,占据着道德制高点,因而她复又抬起眼,倨傲地看向徐千疏,“的确有北斗宫这个地方。”
徐千疏闻言十分震惊,原来记忆里那些事都是真的吗?那他与面前这位阿祥姑娘,也是旧识吗?可为什么他之前问起的时候,阿祥姑娘否认了呢?
而且,之前他做饭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他直觉觉得阿祥姑娘喜欢吃鱼,而事实证明,阿祥姑娘也的确喜欢吃鱼。
察觉到这其中的种种异样后,徐千疏在心中猜测,自己之前或许和面前这位阿祥姑娘是认识的。
但裴南蘅显然并不想跟他讨论这件事,她见徐千疏看起来已经缓过来后,便道:“我要回去睡觉。”
刚刚在侯府用血线找人真的耗费了她太多精血,在路边守着徐千疏又不能睡着,裴南蘅强撑着精神许久,这会儿实在是很疲乏。
裴南蘅此时的精力已经撑不住她再用传送法阵了,因而只能一步步走回去。
徐千疏见她越走路越虚弱,没一会儿嘴唇都泛白了,他鼓起勇气,突然停下脚步,将手上那盏破旧的褪色红灯笼递给她,紧张道:“阿祥姑娘,我背着你走吧。”
裴南蘅这会儿脑袋晕乎乎的,她的双腿也实在是没有力气了,她看了徐千疏一眼,心道自己本来就是打算惹他厌恶的,让他背着,自己倒能省些力气,因而便点头答应了。
她接过来徐千疏递来的那盏破旧褪色红灯笼,徐千疏蹲下身,让她趴到自己背上,裴南蘅的身体很瘦弱,徐千疏把她从地上背起来的时候,根本没用上多少力气,只稍微使点劲就能把裴南蘅安稳地带起身了。
徐千疏背好她后,又单手把那盏原本交给裴南蘅拿着破旧褪色红灯笼拿过来。
裴南蘅伏在徐千疏宽阔的脊背上,胳膊松松地搂着徐千疏的脖颈,没一会儿,她就侧脸靠在徐千疏脖颈边睡了过去。
裴南蘅的脸冰冰凉凉,触感柔软地不像话,但轻轻扫过他脖颈皮肤的呼吸却是温热的,徐千疏起初紧绷地走路都有些顺拐,但后来耳畔听到裴南蘅均匀的呼吸声后,徐千疏虽然害羞地耳朵脖颈通红,可身体倒没有那么紧绷了,他控制着自己的腿,想走的安稳一些,再安稳一些,生怕把已经睡过去的裴南蘅惊醒。
徐千疏背着裴南蘅走的并不费劲,只是越走,他越觉得心疼,阿祥姑娘不是神仙吗?她不是很能吃吗,为什么会背起来如此轻,他扶着她膝盖的地方,甚至能隔着衣裙的布料感觉到她往外凸出的骨头。
记忆里,那个名叫裴南蘅的姑娘,也是如此瘦弱的,那时候的他,好像也是很心疼,总是想哄着她多吃一些,也好像,总是在做错事,总是在同她道歉。
徐千疏的家离裴南蘅他们传送阵出现的位置离得不算特别远,但徐千疏背着裴南蘅也走了大概一刻钟的时间才走到家门口附近的小路上。
此时天色依旧浓黑,徐千疏不知道时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天亮。
不过,他发觉背上的人似乎仍旧睡的很安稳,那他也就不急着大步回去,他只要阿祥姑娘好好睡着,好好歇息。
“小姐,咱们别管这事了,谁知道陆先生还有没有活着,若是被大公子知晓你深夜过来这边,怕是要大发雷霆的,”伴随着脚步声靠近的,是熟悉的婢女的声音。
徐千疏急忙停下脚步,紧接着,就听到了他的学生贺樱的说话声,“不行,我不可能放着陆先生不管,我看那些人鬼鬼祟祟,想来也是见不得光的,等我带着贺家的手下回来,他们未必会是我们的对手。”
婢女又道:“可万一陆先生早就死了呢,我们又没看见屋内的情形。”
贺樱啧了一声,仿佛是在嫌弃婢女蠢笨,“陆先生若是早就死了,那那些黑衣人还守在屋外面做什么,拿陆先生的尸体勒索义庄的人么?”
打扮成男子模样的贺樱和她的婢女走近徐千疏停步所在处的时候,裴南蘅已经被她们的说话声吵醒,她睁开眼睛,轻声让徐千疏把她放下来。
裴南蘅原本只是想闭眼休息一下的,不成想竟然在徐千疏背上睡了过去,不过好歹她歇了歇精神,这会儿也有了些许力气。
她从徐千疏背上下来后,徐千疏紧张地同她讲说:“刚刚说话的人似乎是贺家小姐。”
裴南蘅也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说话声,问他:“贺家小姐可信吗?”
徐千疏点头,“可信,我教了她两年,那姑娘是个性子坦率,心地善良的人。”
裴南蘅由是解掉了她和徐千疏身上的隐身符,贺樱和她的婢女沿路快步跑过来的时候,婢女首先注意到了站在路边,提着盏破旧褪色红灯笼的两个人,她被吓得哑声惊呼一声,连带着贺樱都被吓了一大跳。
但待贺樱瞧清那提灯之人的脸后,她立时大喜过望地冲过去,“先生!真的是你吗?”
或许是因为知道徐千疏没有出事,贺樱实在太过开心,她直接伸手抓住了徐千疏的手腕,并且一直没有松开,她告诉徐千疏说他家旁边埋伏着很多黑衣杀手,让他千万不要回家。
裴南蘅的视线落在贺樱握住徐千疏手腕的手指上,莫名地,她心里有点不太舒服,而她这一微妙的蹙眉,全部被徐千疏瞧了个正着,徐千疏不动声色地把手腕从贺樱手中抽出来,极有分寸地安抚了她几句。
此时,贺樱才注意到站在陆先生身边这个貌美女子,她审慎地扫了裴南蘅一眼,语气亲昵地问徐千疏,“先生,这位是?”
徐千疏看了裴南蘅一眼,稍微往裴南蘅那边挪了一步,沉默片刻,他鼓起勇气表明立场道:“这位,这位是我未婚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