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时未晚》二句三年

77、第 77 章

　　下午四点，仪式开始。

　　李谦扬先出场，温楠站在这头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直到主持人说新郎可以转过身的时候才看到他满面春风，看到自己的那一瞬间掩不住的激动，笑得明亮。

　　不枉她一直待在休息室没出门。

　　她缓缓朝他走去。

　　李谦扬没按约定，大步朝她走来。原计划里温楠说这一次换她主动，他只要站在原处等自己。

　　她提起裙子，露出和他同款的白色平底鞋，朝他小跑，扑近他的怀里。

　　纯白色的平底鞋上有几处明黄的颜料，是阿宝的脚印。

　　他牵起她的手，共赴未来。

　　在亲戚朋友的见证下执手相看，满目欢喜。

　　音乐声恰好。

　　李谦扬的手指轻轻摩挲在她的掌心。

　　他在紧张。

　　宣誓环节。

　　她握紧他的手，双目含笑望着他，接过递过来的话筒。

　　“最开始的时候，这个环节也想取消，我知道即使我什么都不说你也会懂。但是想到一生只有一次的婚礼，还是决定保留。保留下来的同时也给我制造了一个难题，这几天我一直在想应该说些什么好呢？”

　　“我不喜欢煽情，不善言辞，也没有什么奇思妙想让这个环节更独特。绞尽脑汁好几天只准备了一句话。可是，刚刚看到你朝我走来，我觉得没那么难了。”

　　“我们相处的时光好像一直平淡无奇，高中的时候忙着学习，大学第一年我们异地，大二我搬回本校区，距离近了，课余时间却经常忙着做兼职，你也越来越忙的时候，我们的约会成了忙里偷个闲。”

　　“尽管如此，我们很少吵架。理解支持，尊重信任是我们之间自然而然形成的默契，这份默契贯穿了我们相恋的时光。你让我知道被人全心全意爱着是一件浪漫又充满力量的事。”

　　“四年十个月，在生命的长度里如此短暂，却足以让我度过一个又一个漫漫长夜。”她牵起他的手，放在心口，眼中带泪，“过去的两千多个日夜，你一直在这里，从未离开。而现在，我想多要一点，余生不仅在心上，也想相伴在身边。”

　　秋风吹过，树上挂的风铃声叮叮当当响起。

　　蓝天白云，鲜花绿草，不远处的湖面波光粼粼。

　　金黄色的阳光，温柔如她。

　　李谦扬的手心起了一层薄汗，攥紧掌心的手。

　　在这之前，温楠说誓言环节由她先说，她只准备了一句话，短小精悍，直白不煽情，也不影响他发挥。

　　然而，她的每一个字都戳进他的心里。

　　他说不出话来了。

　　伴娘在旁边哭成了泪人。

　　温楠依旧望着他笑，“说了这么多准备之外的话，但是，冥思苦想好几天的劳动成果也不能浪费。至于这一句话是什么，留给你猜一猜咯，猜对有奖励。”

　　李谦扬笑起来。

　　主持人调节气氛。

　　时间足够他调整好情绪。

　　他笑问她：“有提示吗？”

　　她笑眯眯地回：“可以给一个提示，不是我爱你三个字。”

　　“那范围可大了。”他转头对台下的亲人朋友说：“一会儿谁从温楠这套出有用的线索，我奖励一个大红包。”

　　她笑，手指悄悄地滑过他的手背。

　　他看着她笑，同样悄悄地捏了捏她的掌心。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站在这里该说些什么？你说不可以让你哭，哭花妆的样子好丑，今天的你要从头美到尾。这可难到我了，最近的你泪点有点低。我该怎么说才不会把你惹哭？”

　　“昨晚，我提起了笔，和十七岁那年的夜里一样，修改重写了几遍，始终觉得词不达意。直到站在这里，转身看到你的那一刹那，我突然发现没有一个句子能表达我此时此刻的心情。你仍是那个在学校小卖部门口递给我一包纸巾，没有说一句话，却没由来触动我的女生。”

　　“我们平淡时光因你有趣有活力的灵魂而闪闪发光。”

　　“你会在我生病的时候偷偷坐三个小时的动车，两个小时的公车，到我宿舍楼下给我送药。”

　　“你会在分开一个小时后突然出现在我的宿舍楼下说想见我。”

　　“不知道去哪玩的时候你会说不管下一辆公交车开往哪里，我们先上车，就当去探险。”

　　“我们起了争执，你气得不想说话却还记得把你最爱的奶茶分一半给我。你说我们要共进退，同发胖。”

　　“大二开学的第一天，你送了我一本写有三百六十五篇长长短短日记的笔记本，里面贴着我们两地来回的车票，还有一张你回榕宁校区的车票。你为了给我一份惊喜的礼物，准备了一年。这样的事情多到我说不完，怎么会平淡无奇呢？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很有趣。”

　　“很庆幸，我们在走散的时间里依然默契地坚守当初盖章的约定。过去，现在，未来，我都只想和你一起走过这段阳光和风雨并存的人生。”

　　“这也是我准备之外的话。熬夜写的誓词还在我的口袋里，我想……”他拂去她脸庞上挂的眼泪：“等你卸了妆再念给你听，好吗？”

　　她点头，泣不成声。

　　送戒指的重任交给了阿宝。

　　仪式之前，方书哲带着阿宝到现场彩排了几遍，加上阿宝对温楠的依赖，如果没有特殊情况，送戒指的任务能顺利完成。

　　帅气的阿宝在另一端蠢蠢欲动，方书哲摁着不让走。主持人讲完话，方书哲放手，没等温楠呼唤，阿宝就朝她跑去。

　　戒指是温楠买的。

　　她抚过他无名指上的铂金圈戒，素净的戒面镀上一层光晕。

　　礼成。

　　人群的后面，许穗说：“淮雅，仪式结束了。”

　　杨淮雅抹掉脸上的泪水，拿出一个红包，“这是我给他的礼金。”

　　许穗没接，“我哥不会收的。”

　　杨淮雅的目光穿过人群，贯穿她青春的人牵着另一个人的手对着镜头满目笑意。她捏紧红包递过去，“谢凡和林越结婚的时候都给了礼金，轮到他结婚也应该给。”

　　许穗依旧不接，“我哥只会让我原封不动还给你，趁我哥跟人合照赶紧走吧，我送你出去。”

　　杨淮雅看着阳光照耀下散发光芒的一袭白纱，仓促地转过身，“穗穗，我们以后还是朋友吧？”

　　许穗没有正面回答，“淮雅，放下我哥，找一个互相喜欢的人吧。”

　　杨淮雅回头。

　　梦幻般的婚礼像是动漫电影中的唯美场景。

　　他看着真幸福。

　　和长辈合影结束，温楠端着的姿势终于得以松懈。

　　虽然拍照对她而言很简单，但笑了太长时间，脸上多少有些僵硬。

　　朋友轮流上前合影，每个人都趁机问她要线索，谢凡提出红包五五分账，她拒绝：“帮你赚他的钱？我才没那么傻。说不定这个钱我可以自己赚。”

　　谢凡立即表示反对。

　　温楠看他那缺乏锻炼的身材，说：“一口气做五十个俯卧撑，我把有用的线索告诉你。”

　　“简单。”谢凡搓搓手，想起了关键问题，问：“先说多大的红包。”

　　李谦扬说：“最低一千，按照线索的可用度翻倍加。”

　　谢凡卷起袖子，解了几颗扣子，做到一半开始打颤，在一声声的爸爸加油中硬撑着一口气。

　　坚强的程度让温楠于心不忍．．．．．了一秒，下一刻催促道：“快点做完，我们要拍照了。”婚纱穿在身上，景美光线好，她不想浪费，打算再拍一组婚纱照。

　　最后一个做完，谢凡浑身脱力，趴在地上问线索是什么？

　　温楠笑起来，对李谦扬说：“高考那两天，我跟你说的其中一句话。”

　　谢凡还趴着，喘气骂了声：“我靠，这线索有没有用全凭他的记忆啊。”

　　能让她再提起的肯定是有意义的话。时间过了这么多年，他需要好好想想，但范围一下子缩小，不难猜。李谦扬当即拿出手机，“起来收钱了。”

　　谢凡激动地坐起来，“转给我老婆。”说着不忘秀恩爱，“老婆，够你买几瓶香水了不？”

　　叶亚霏晃晃手机，“三千，够了。”

　　傍晚六点四十，晚宴开始。

　　温楠在四十分钟之前换上了敬酒服，没有流程，她和李谦扬还有一点时间吃东西，之后才开始敬酒。

　　第一桌是温楠的家里人。

　　温楠至始至终都没有喊一句爸妈，疏离的像远房亲戚。

　　邹丽娟拿了一个红包塞给李谦扬，说是见面礼。

　　李谦扬转手给温楠，她没说什么，交给身后的林俐。

　　邹丽娟娘家除了生病的舅舅和年老的外婆之外全是拖家带口的出动，家用车坐不下，邹丽娟和温林生自掏腰包额外包了一辆中巴车。

　　晚宴之前，温楠在迎宾时看到邹丽娟从停车场接来了一大群人，平日最爱占便宜的二舅二舅妈带了在外打工的一儿一女、怀孕的儿媳、孙子孙女和两个外孙。

　　二舅一家人就占一桌。

　　她问邹丽娟怎么回事？

　　邹丽娟支支吾吾说没想到所有人都回来了，添几张凳子就行。

　　她冷下脸问：“怎么添？我不反对你让所有人来，但这种事能不能提前说。”不用思考都知道怎么回事，不靠谱的舅舅们临时说要带小孩参加，到了安排车的时候才发现二舅带的是一群大小孩和小小孩，邹丽娟好面子，不好意思再拒绝。

　　李谦扬安抚她说没关系，有多备的桌。并且马上安排人把他们带进宴会厅。

　　四桌人安排在相邻的位置，敬酒的时候没有多余的话，客气了两句就结束了。

　　李谦扬家的亲戚很多，满场转下来几乎全是陌生的脸孔，她看得眼花头昏，而且饱了。不是酒，胃里全是水，撑得慌。

　　晚宴结束，送完客人离场，只剩下家人朋友。

　　温楠和李谦扬送长辈到停车场。

　　李谦扬在叔叔的车边，按温楠的意思塞了一个红包给她奶奶。

　　而温楠站在温林生车边，把自家亲戚送的礼金塞进窗户：“今天收到的礼金，都在这儿。”

　　邹丽娟接下，问她明天回家吗？

　　哪个家？农村的那个家？还是他们晚上住的温勤家？

　　“没时间。路上慢点。”她看向后排，换上笑容，“婧婧到家记得跟小姨说哦。”

　　婧婧点头：“小姨，祝你新婚快乐，早生贵子。”

　　温楠笑说：“谢谢，小姨走啦。”

　　温林生启动车子，车窗开着，邹丽娟听到一声清脆的妈。她怔了下，反应过来温楠讲普通话，很明显不是叫她。她看向窗外，温楠正朝另一个妈走去，另一个妈挽过温楠的手臂，两人有说有笑。停车场光线晦暗，但温楠脸上的开心骗不了人。

　　车子驶出停车场，邹丽娟打开装礼金的纸袋，一个还算厚的红包突兀地夹在其中。她取出来看到红包封面，正是他们给李谦扬的见面礼。她又翻了下，发现只有他们的见面原封不动礼退了回来。邹丽娟有点尴尬，胸口憋着一股闷气，把红包塞回纸袋，没了拆礼金的兴致。

　　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连声妈都不叫了，邹丽娟心中说不出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