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时未晚》二句三年

78、第 78 章

　　李谦扬牵着温楠的手往回走，下午举办仪式的地方添了些许布置，等着今晚最后的狂欢。

　　“奶奶说你工作太忙，忙得过年都没时间回家，让你有空回家看看。”

　　温楠短笑了声：“原来我妈是这样跟别人解释我不回家过年，说的我好像日理万机。”

　　他又说：“奶奶还说养了几只鸡留给你吃。”

　　“我奶奶以前不喜欢我，这几年对我态度好了很多。她没什么收入，养了一些鸡鸭，逢年过节给每个子女分一分，剩余的卖给别人赚几个钱。今天来的人里我叔叔婶婶，两个姑姑都对我不错。我大舅和三舅一家人老实本分，二舅和小舅属于只进不出、没有边界的人，下一代有样学样，我妈全当成宝，婚礼前还想让我亲自打电话请，我说爱来不来。你猜他们怎么评价我？”

　　李谦扬想了想，“没礼貌？”

　　温楠哈哈笑起来，“我二舅和小舅发错了消息，在群里聊得火热，说我现在不一样了，不爱跟他们来往，看起来不好相处。其实是骂我仗着有点小钱自视甚高，看不起他们的意思。直到我小舅妈出声，聊天才停止。”

　　李谦扬：“遇到这种情况不要忍气吞声。”

　　温楠：“我发了一个笑脸的表情，我妈还私发消息解释。小时候他们说我像哑巴一样不讲话，这几年说我内向话少，突然就变成不好相处了。我猜应该是我妈说了我买房的事，同时炫了一把你，有些人心里不平衡，毕竟我在他们眼里是嫁不出去的大龄剩女。”

　　李谦扬揽过她的腰：“你回的太温和。他们身为长辈在背后编排晚辈，不用客气，亲缘关系很重要，也没那么重要，更不是内耗自己的理由。”

　　说到这点，温楠想起这段时间父母态度温和，提意见的口气委婉，完全不像他们的作风。

　　“上次你和我爸妈见面还说了什么，我爸妈不是收了钱就放弃指挥的人，他们最看重脸面，换作从前，老家不办婚礼这件事绝对跟我闹翻天。”

　　李谦扬放轻声音，“他们应该知道自己把亲生女儿逼到什么境地。”

　　“你跟他们说了我……”温楠停下脚步，“不应该也没必要说，也许以后会变成他们攻击我的武器。”

　　“所以我加了条件，想要晚年无忧就别再像以前那样对你。根据你姐和他们自身的状况，以后不需要你承担赡养义务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温楠的眉梢在路灯下挑起，轻笑：“你这算是用钱威胁吧？”

　　李谦扬的嘴角也咧开了一点：“我刚好有他们想要的嘛。既不管你死活，又对你随意辱骂，还想要你的钱，哪有这么好的事？”

　　温楠噗呲一声笑出来，“真巧，我们第一天见面那天晚上我跟你做了同样的事。”

　　“真的啊？我们果然是心有灵犀，命中注定,天作之合……”

　　“瞧把你得瑟的。”温楠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但凡我爸妈对我有对外人十分之一的好都不会变成今天这样。这些年我除了想摆脱他们的控制，更想摆脱从小到大浸染在他们身边的影响。我不要成为他们那样的人，也绝不走他们的路。”

　　李谦扬吻了一下她的发丝，“你和他们一点都不像。”

　　月亮挂在天上，倒映在水面。

　　保留的仪式现场亮起了彩灯，架起了投影仪，酒水和夜宵摊位也准备好。

　　经过湖边的时候李谦扬突然拉住她。

　　“我真的真的真的很喜欢你。”他笑，“你准备的话？”

　　“猜对了，陪阿宝洗澡的机会让给你，十次哦。”

　　“不够，等我想好了跟你要。”他弯弯嘴角，从口袋里拿出叠的四四方方的纸条，“轮到我说了。”

　　“看得清楚吗？”她问。

　　“路灯不够亮，月光来凑。”他找了找角度，“需要你给打个光。”

　　温楠笑弯腰，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

　　“那我开始啦。”他轻咳一声，顿了下，说：“妆花了也还是很好看。”

　　温楠故作怒意：“气氛都没啦。”

　　“开始了。”

　　“第一次遇见你是在小卖部门口，你递给我一包纸巾。第二次是在楼梯口，你在等人。第三次是在食堂，你一个人在吃饭。后来还遇到过你很多次，有偶遇，也有刻意。”

　　“高二开学第一天，在教室见到你的那一刻有种奇妙的感觉。我自认为那是缘分，找了一个借口跟你说话才发现我的偶遇和刻意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你对我没有一点印象，我只好重新在你面前刷存在感，让你记住我。”

　　“你曾说过我们之间如果有一百步的距离，我走了其中的九十九步。我想说不是的，从来不是我一个人的努力，你的脚步只是比较轻，但我依然能感受到你坚定的步伐。”

　　“温同学，很高兴遇见你。”

　　此时此刻，她举着手机照明，他念得一本正经，在无人的湖边有一种宣读入教宣言的严肃感。

　　温楠憋着笑，然后踮起脚，亲了下他的脸颊：“我也很高兴遇见你。”

　　月光下，平静的湖面铺着一对拥吻的影子。

　　婚礼后的派对。

　　由许穗充当主持人。

　　许穗一直没等到送客的新人回来，想找个安静一点的边角打电话问情况，走出人群就看到湖边的两人。

　　许穗拿起话筒，喊话：“今天的主角，差不多归队了。”

　　众人循着视线往后看，看见拥在一起的两人。

　　温楠把脸埋在李谦扬胸口，笑得乱颤。

　　“被看到了。”

　　他牵起她的手，若无其事走到人群，对许穗说：“开始吧。”

　　按照流程，新人开场。

　　温楠不会跳舞，改唱歌，虽然她唱歌没有技巧，全凭感情。练了一个月，对着李谦扬唱过几次都表现不错，但在现场笑场了好几次。

　　在场的都是朋友亲戚，年龄相仿，气氛活跃。

　　几个有才艺的朋友和小朋友轮流表演了唱跳舞，接着是你画我猜的游戏环节。

　　温楠在第一轮被刷下来，在饮料摊位要了一杯果汁，又到酒水摊位拿了一杯调酒给相机不离手的方书哲，“我从榕宁市请了两个摄影师，今天不需要你干活，别那么积极，我没预算给你付酬劳。”

　　他坐了下来，笑笑说：“我收费很便宜，一顿烤肉就行。”

　　温楠也坐下，指了指烧烤摊，“有现成的啊。想吃什么过去点，烤肉师傅手艺不错。”

　　方书哲看到她手里的果汁，“不喝点？”

　　“不能喝，一口下去就是酒驾。”

　　“你今天滴酒未沾？”

　　“全程喝矿泉水，喝到我想吐。”

　　“酒品不好，胃也不好，喝水是明智的选择。”

　　“我现在想开了，三餐也正常吃饭，胃好了很多。”

　　方书哲想起去年今天的她浑身上下暮气沉沉。“这一年，你和生活都焕然一新。”

　　“多亏了你们。”

　　“是你自己不屈不挠。”

　　“没有你们的陪伴就不会有今天的我。”

　　“你坚持不懈，应得的。”

　　“这个功劳给我，反正你们都不想要。”一个身影坐在温楠旁边的凳子。

　　温楠笑得眯起双眼，“听不出来我们俩在互相吹捧吗？”

　　苏宇晨装作没听懂：“功劳我收下了，什么时候吃饭表谢意？”

　　温楠歪了歪头，“回去请。这段时间忙傻了，你们找个时间来我的新家玩，我下厨。”

　　方书哲问：“新家住的习惯吗？”

　　温楠：“在习惯中。”

　　苏宇晨：“以前住那么近能随时约饭，以后就难了。”

　　温楠白了他一眼，“林俐说她一住市中心的男同学认识了一个家在新区的女生，男生妈妈嫌弃女生太远了。欸，你是不是和人妈妈一个心态？”

　　苏宇晨：“……”

　　方书哲：“小楠，我欠你一千块。”

　　温楠立即反应过来，“不错，快两个月才抽十根。”

　　“你怎么不问我一句有没有少报？”

　　“既然打赌了就应该信任，否则这个赌局就失去了意义。”

　　“拍张合照吧？”温楠喊了一个摄影师，“我们仨今天合影过吗？我今天合影太多都没有印象了。”

　　苏宇晨：“有啊，仪式结束的时候拍了几张。”

　　“记得把照片发给我。老方，一会儿我们也合影几张。”温楠左右手挽着两人臂弯，“欸，把你们最灿烂的笑容露出来。”

　　拍完，温楠喊璐璐带着一屹和林俐合影。

　　李谦扬找到她，“轮到我们上台抽奖了。”

　　“你们签到的时候拿的号码牌还在吧？赶紧围过来，有奖品哈。”

　　气氛在抽奖环节达到了高点。

　　一等奖是最新的苹果手机，由温楠先抽。

　　她在抽奖箱里搅动，随手掏出一个抽奖球，拿出里面装的纸条。

　　数字七。

　　全场东张西望，没人认领。

　　她又问了一遍，说没有就重新抽了。

　　人群里尖叫一声，“在这儿。”

　　大家循声望去。

　　邱秋举着一张号码牌，激动不已：“我女儿的。”

　　温楠招手，“赶紧过来领奖啦。”

　　小朋友一脸纯真地迈着小步伐上前领奖品，奶声奶气地说谢谢后直奔妈妈的怀抱。

　　二等奖是两个两千的现金红包，这次由李谦扬抽。

　　他一下抽出两个球。

　　今天的伴郎和李谦扬的表哥各领了一个奖。

　　三等奖是三个拍立得。

　　这次又轮到温楠抽，她调侃说按照趋势有可能三个都是我这边的朋友拿走。

　　奈何她的朋友人数少，只有林俐拿了一个，剩下的许穗领走了一个，李谦扬的朋友领走了另一个。

　　四等奖是四瓶香水。

　　没想到方书哲竟然中了一瓶，他和温楠一样闻不得香水味，转手把号码卡给了璐璐。

　　抽奖结束，这场热闹也差不多到了尾部，合影的合影，唱歌的唱歌，放烟花的放烟花。

　　今天剩下来的人都住在酒店。

　　新婚夫妻回家住。

　　临睡前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

　　温楠拧亮书桌上的台灯，把包里的红包和饰品盒放到桌面分成两堆。

　　李谦扬洗完澡出来见她精神十足地数钱，淡笑：“不累吗？”

　　温楠摇摇头，眼皮都没抬，嘴里念着数字。

　　李谦扬靠在书桌，没出声，有些恍神。

　　大红的喜被，红彤彤的囍字，喜庆的挂饰……真实与不真实之间来回跳转的奇怪感觉。

　　温楠数完手里剩下的钱，抬头说：“你今天喝了不少酒，先睡吧。我数完就睡。”

　　“还剩下多少？我们一起数。”

　　她指着左边的两叠，“红包都拆完了，剩下的我们一人数一叠。”

　　新婚之夜，两人在书桌前数钱。寂静的房间里只有两道细微又相同的声音：一，二，三，四，五……

　　……

　　“好啦。”她把钱放入包中，记录统计的数额，“洗手睡觉。”

　　“头发干了吗？”

　　“干了，不信你摸摸看。”温楠把头凑到他眼前。

　　李谦扬手指在她的发丝间捋了捋，“今天没偷懒。”说完亲了下她，“奖励。”

　　她笑起来，“明明是你占我便宜。”

　　新婚之夜，两人盖着被子拥抱……聊天。

　　这个婚结的不累，她什么活都没干。

　　聊着过去的生活，温楠突然说：“要不要看老方送的礼物？是一本相册。”

　　黑暗中，李谦扬勾起唇角，“精神很好嘛。”

　　“我觉得结婚一点都不累人。”她听到一声笑，弯起嘴角，“是不是得意的尾巴翘上天了？”

　　“猜对了。”他的声音有些暗哑，热气洒在她耳朵。

　　她心里也是开心的冒泡，明明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但又假装不知道，哼了一声：“做人要谦虚。”

　　他笑了声，轻轻地动了动，故意问：“我哪里不够谦虚？你说，我听。”

　　她心里的泡泡膨胀膨胀再膨胀，砰的一声炸开了，“脑子，黄色太满。”

　　“我什么都没说啊。”他委屈。

　　她打掉胸口那只不安分的大手，“还用说嘛！”

　　他有理有据：“你精力旺盛容易失眠。”

　　温楠憋不住笑出声，推开他，动作迅速地跨坐上去，压住他的双手，俯身亲了下他的耳垂，“我体谅你晚上喝了不少酒，你不领情就别怪我不客气啦。”

　　他的手扣紧她的手指，双眼像黑暗中闪着光的星星，“怎么个不客气法？”

　　她的整张脸烧起来，张嘴咬了下他，“吃掉你。”故意咬牙切齿的语气还是把她的心虚出卖了，她其实很少如此主动，心中总觉羞羞的。

　　“我一定不反抗，任你换着法的吃。”

　　好羞耻啊！

　　她咽了下口水，戏演到这里只能继续了，坚决不认输。

　　坚决不认输的结果就是她被榨废了，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