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桂花树 ...
-
走到夏晴也家小区门口,白芷听像往常一样和他挥手再见,夏晴也却没有进去,而是给他发了一条信息。
[小橙:送你回家吧,我妈叫我去,不回家]
白芷听走上三楼,上半身从窗户探出来,抬高手臂朝夏晴也挥手。夏晴也笑着挥了挥,又低头发了一句“明年见”,转身向医院的方向走去。
白云秀做了一桌子菜,还买了两大瓶可乐。白芷听一推开门就闻到了鸡翅的香气,小跑到厨房抱着白云秀,说:“好,香……楼,道里,就,闻到,了。辛,苦,小姨。”
白云秀摸了摸白芷听的头,亲了一口她的脸颊:“不辛苦,吃饭吧,你昨天说想吃的鸡翅。”
窗外的烟花还在响,有些愈演愈烈的意味,这刚元旦,白芷听不敢想象除夕夜会吵闹成什么样。看着窗外一朵朵散开的焰火,白云秀问:“你想不想放?我买了两个,一会儿吃完了去楼下放。”白芷听夹了鸡翅啃着,腾不出嘴只能使劲点头。
桌上的菜一大半做的都是白芷听爱吃的,女孩吃的很多,桌子上摆了一堆骨头,嘴边都是酱汁。白云秀扯了张纸递给白芷听:“慢点吃。”白芷听接过来擦了两下,放下筷子,倒满了两杯可乐,一杯放在白云秀面前。
“新,年,快,乐,小姨。谢,谢你……”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只是拿着可乐有些腼腆地笑了笑。白云秀端起可乐和她碰了个杯,也说“新年快乐”,又说:“小姨只想把你带在身边好好照顾你,不需要你觉得愧疚,也不用你报答什么,好吗?你这个学期能有这么大的变化,说实话,我很意外,我也要谢谢你,愿意做这些改变,愿意把我当成亲人。”
白云秀说了很多,最开始白芷听只是默默听着,听到最后眼睛有些发酸,再张口时都有些哽咽:“小姨,一,直,是我,的,亲人。”
此时窗外的烟花倒不像是为庆祝新年,而是为庆祝白芷听向白云秀敞开心扉一般。和白云秀一起洗完碗筷,白芷听就催着她去拿烟花。
在楼下花一块钱买了个打火机,找了个空地把烟花放下,白芷听又开始紧张了。她也不是没点过,就是每次都像是第一次点一样。
白芷听试探着一点点伸手,动作像是慢速播放,白云秀在一边录像,嫌她太慢:“我都录了一分钟啦,你怎么还离这么远?”
火挨着引子的瞬间白芷听就往后跳了一步,结果都没点上。这次她的动作快了许多,在引子上停了一秒,看着小火苗窜出去迅速跑回白云秀的身边。焰火一簇簇窜上天空,绽开成一大片银白色,接着第二簇,第三簇……散开的烟花很细碎,像是白芷听很小的时候夜里看到的星星,一大片的。
“这个就叫满天星,是不是很好看?”白云秀像是猜到了白芷听的想法,捂着她有些冰的手揣在兜里。白芷听“嗯”了一声,又轻声开口:“我,希,望……”
自己中考顺利,小姨天天开心,夏晴也多笑一笑。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来,只是闭着眼。白云秀知道她在许愿,没说出来大概是怕说出来就不灵了。于是白云秀也闭上了眼,在心里许了个愿。
希望小白许的愿望都实现,希望小白健健康康。
“今,天,出去,一,下。”白芷听喝了一口豆热汤,被烫得吐了吐舌头。白云秀说着“慢点”,起身倒了杯水。
白云秀年底加班,好不容易赶上休息,连着两天睡到了下午一点。混乱的睡眠让白云秀脑子有点懵,饭都吃得心不在焉的,反应了一会儿白芷听的话:“去找朋友玩儿?去吧,一会儿给你带点钱。”
小卖部的老婆婆坐在店门口晒太阳,见她过来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白芷听生怕她摔倒,紧张地伸着手想扶一把。
“没事儿,身子还成。”婆婆戴着老花镜,满头银色中掺着几缕黑色,很少。白芷听对着之前搜的列表一个个找季禾子能吃的东西,挑了面包果冻,装了一袋看起来都比较健康的零食。
结账的时候婆婆满是皱纹的手接了零钱,顺口说:“年纪小就是嫩乎。”白芷听笑了笑,又从柜台拿了两包泡泡糖。
人民医院离家里走着有将近半个小时的路程,虽然叫“安里区人民医院”的公交站只和她家隔了一条街。白芷听打开了导航,插上耳机。
冬天很少出太阳,像这样有太阳又没风的天气更少见,白芷听闭上眼,感觉到阳光落在眼皮上,是温热的。她一个人的时候总是喜欢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路边还残留着没有化透的雪,不再干净的,混着泥土和枯叶杆。
像这种顽强留到最后的雪大家总是视而不见的。也许只有纯白干净的雪花才有冬日的氛围,如果可以,应该给它一个更合适的名字,如果都叫雪,干净的会不会反过来嫌弃它?毕竟只有纯白的雪才算为冬天的美出了一份力,灰扑扑的反而要拖一把后腿。
但它只能叫雪,因为它就是雪。白芷听想着,踩上去,还是雪的触感,只是有些脆,不再软绵绵的。
走到医院门口时,一个女人急匆匆地跑出来,和白芷听重重撞在一起,要不是离门比较近能扶一把,两个人都会摔在地上。
“没事儿吧小姑娘?对不起我着急上班,你还好吗?”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很焦急,白芷听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还没来得及说话,女人只留下一句“不好意思”就离开了。
膝盖还是有些痛,靠在门上时磕了一下。白芷听隔着裤子揉了揉,想着还好穿得厚,不然这一下怎么都得破皮。
问了护士左拐右拐找到了病房,推门进去时季禾子正无聊地按着遥控器。
“来啦?还挺快,我给你发消息那会儿刚醒,睡了二十六个小时。”季禾子说到“二十六”的时候语气有些夸张,表情也有些炫耀的样子。
白芷听把零食放在了桌子上,坐在床边轻轻碰了碰她的腿:“这,么,严,重吗?睡,一,天多。”看上去一点也没有被季禾子的语气带得放松,反而还是有些担心,眉头都皱着。
“哎,我手术可不是因为腿,我这一身的毛病呢。你扶我一把我坐轮椅,一会儿推我去外面吧,今天天气看着不错。”季禾子状似无意地看了看窗外,看到楼下医院花园里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白芷听从墙角推出轮椅,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坐上去:“小,心。”
季禾子坐上去活动了一下身体,又轻微地皱了下眉,揉了一下大腿,白芷听正找毯子,没有注意到。
“前面右拐就是电梯,就是人多,只能等,我走楼梯太麻烦了。”季禾子怀里拿着一盒小面包,手抬高给白芷听喂了一个,“这个还挺好吃的。”
电梯口的人果然特别多,等了好几趟都没有等到位置,人只是少了一部分。白芷听有些无聊地弯下腰,又蹲在地上。
一个看起来有些瘦弱的男人从电梯里走出来,手里打着电话:“敏爱,你们快回来了吗……嗯……你看着买,都可以,儿子想吃什么……”声音越来越远,白芷听看电梯终于有位置了,赶紧推着季禾子走进去。
“看见那个人了吗,那个女孩儿。”季禾子指了一个方向,白芷听眯着眼看过去,不太确定地问:“那,个,坐在,椅,子,上,的吗?”
季禾子说:“对,带我去找她。”
女孩儿像是对周围都失去了感知力一般,直到白芷听推着季禾子停在她面前,季禾子“嘿”了一声,女孩才抬起头。
“是你,今天能下来了。”女孩的语气很平,不管什么句子听起来都像是陈述句。她眼睛只抬了一下,又看到后面的白芷听,“有人帮你。”
她说完很浅地笑了一下,真的很浅,白芷听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她主动笑了笑:“你好。”很短促的一声,也听不出来中间有停顿。她看见女孩没什么惊讶的反应,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点了头就当回答。
“学校里一个同学,幸亏她今天愿意来看我,要不然我也下不来。”女孩的态度不是很好,季禾子回头看了一眼,才发现白芷听没在她身后了,反而是蹲在不远处,像是在地上捡东西。
女孩沉默着,动了动腿,低着头,季禾子也不再说话。但她不觉得尴尬,偶尔遇上时两个人都是这个氛围。但今天白芷听在,考虑到她,季禾子打算一会儿白芷听回来就让她推自己去别的地方。她只想下来陪女孩一会儿。
“给,你,们。”白芷听回来了,手里拿着两捧小花束一样的东西,递给两个人。说是花束有些抬举,因为就是一些绿色的草,还有几朵样子并不好看的花。
已经一月份了,大部分花草都已经凋谢,白芷听一路走来草坪几乎都是光秃秃的。但医院的花园里还剩下很多不好看但颜色很鲜艳的花草,翠绿色的,让白芷听以为已经到了二三月份植物萌芽的时候。
大概是医院里重病之人太多,难免会心生颓意,像女孩这样冷淡漠然的不在少数,也许一抹鲜绿就能给人一点希望。白芷听并不介意女孩的态度,看着女孩还是低着头,没反应过来自己说的话,她又把花束往前推了推。
女孩回过神,眼底闪过一丝惊讶,迟疑地接了过来:“……谢谢。”
季禾子拿在手里转了转,转头笑着对白芷听说:“冬天就是只有这些东西……等明年夏天你再来就多啦,这儿夏天花很多种的。她坐的这里旁边是桂花树,要秋天开,桂花还挺好看的。”然后看着低着头搓草的女孩,说:“我还会做桂花糕,之前跟你说过的,用新鲜摘下来的桂花。”
听到桂花糕三个字,女孩终于有了一点表情,但看着不是什么高兴的样子。抬头看了季禾子一眼,表情有些失落,但还是撑着笑:“可惜今年认识你的时候花已经没有了。”
“那就等明年嘛,你不是说也不太严重。”季禾子的语气是白芷听很熟悉的那一种,轻快又带着些笑意。
白芷听坐在长凳的另一头,手插进了兜里摸到了几个塑料包装,掏出来是几个果冻。她递给左手边的女孩:“不,知道,你,能,不,能,吃。但,是,给你。”
她说得很慢,女孩也就一直等着,听完了也没有任何好奇的话,还是说“谢谢”,又觉得只说这个有些太冷漠,语气软了软。
“我叫沈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