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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跨越半个地 ...


  •   没办法,林菁只能给Erik打电话,但是Erik却说:“现在离下一场巡演只有十天了,这个时候去医院,一旦她的健康问题被曝光,势必会影响接下来的演出,别说整个团队,就是对她自己的职业生涯,都可能是毁灭性的打击。”

      “那我们就这么看着——”

      Erik打断她:“我知道你心疼她,我也一样,目前先让她在酒店好好休息,请最好的私人医生,用最好的药,费用完全不是问题!这才是对她、对大家都最稳妥的做法。专业的护理和静养,有时候比医院嘈杂的环境更适合恢复,你说是吗?”

      看似关切的回答,却让林菁心寒。

      她心里明镜似的,Erik关心的不是过是自己的利益,而虞笙的健康,在他那精于计算的利益天平上,终究抵不过一场成功的巡演和乐团自己那光鲜亮丽的招牌。

      林菁又给身为医生的表哥打了电话,按照他的建议,记录下虞笙的体温变化、呼吸频率和意识状态。

      窗外的城市,喧嚣渐止,房间内,林菁一遍遍地起身给虞笙换额头的毛巾。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夜色浓稠如墨,壁灯的光昏黄微弱,像是残烛,支撑着被病痛笼罩的空间。

      林菁靠在椅背上,眼皮重,精神却高度紧绷。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墨蓝开始褪色。

      突然,房间的座机突然响了起来。

      林菁吓了一跳,忙扑过去接起了电话:“Hello?”

      前台小姐的声音传来:“林女士您好,有一位陆先生坚持要立刻见虞笙小姐。”

      陆先生?难道是陆邢周?
      他竟然真的来了。

      虽然虞笙现在的状态根本不能见人,但若是这人有办法帮一帮她们呢?

      “你让他上来吧。”

      很快,敲门声响。
      林菁打开门。

      走廊顶灯的光线从他身后倾泻而下,将他高大挺拔的身影拓印在门框之内。

      林菁默不作声地打量着他。

      眉骨深邃,眼窝下藏着长途飞行的倦影,周身散发着迫人的低气压和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势。

      然而陆邢周却只是轻扫她一眼,目光就越过她肩膀,望向房间深处。

      “她怎么样?”

      林菁没有直接让他进门,而是带着试探,说:“陆先生,电话里我就跟你说过,虞笙身体不太舒服。医生也强调过,她现在的状况,不适合见客。”

      然而陆邢周却没接她的话,径直走了进去。

      林菁没想到他会这么强势,忙转身想去挡他的路,但是晚了,陆邢周已经进了卧室,几个大步就走到了床边。

      锐利如刀的一双眼,扫过床头柜上散落的药瓶、手写的医嘱单,最后看向床上的人。

      惨白的脸上浮着不正常的潮红,额前和两鬓的头发也被冷汗打湿。

      “她病成这样,你就靠这几个冰袋让她硬扛?”

      他的质问像一记耳光,用力扇在林菁脸上。

      林菁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垂下脸。

      “收拾她的必需品,护照、病历、常用药、换洗衣物。”

      林菁被这突如其来的命令砸得有些懵:“去…去哪里?”

      “Centro Medico Sant'Agostino,”他报出米兰一家私立医院的名字,“我会让人立即安排好隔离病房和专家团队。”

      他目光沉沉地落在林菁脸上,“如果你真的想帮她,就不要让她在这里无声无息地烧下去,立刻收拾东西,别再浪费她救命的时间。”

      林菁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强势、冰冷、霸道,却给出了最直接、最有效的解决方案。

      林菁松开紧咬的下唇,“好!”说完,她快速收拾起行李箱。

      陆邢周转身走到窗边,用流畅的意大利语打了一通电话。

      当林菁拉上行李箱拉链时,陆邢周也刚好结束了通话。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她脚边的行李箱一眼后,快速走出卧室。

      走廊尽头,两名男性护工推着一辆轻便担架车出现在门口。

      一位女医生提着便携式急救箱快步到他面前:“陆先生。”

      陆邢周微微点头,转身让开空间。

      护工立刻推着担架车进了房间。

      女医生将盖在虞笙身上的羽绒被小心掀开,冰冷的空气接触到滚烫的皮肤,虞笙在昏沉中剧烈地瑟缩了一下。

      两名护工配合默契,一人小心地托起虞笙的上半身,另一人迅速将担架滑入她身下。

      眼看护工推着担架车快速而平稳地向外走,陆邢周紧随其后。

      到了地下停车场后,护工熟练地将担架车推上救护车,林菁想跟着上去。

      “坐前面。”

      说完,他则长腿一迈,直接跨上了救护车后车厢,坐在了医生对面的固定座椅上。

      救护车鸣响警笛,一路疾驰,终于停在Centro Medico Sant'Agostino的急诊入口。

      下了车,陆邢周和早已等候的几位医生,用流畅的意大利语交代着情况。

      顶级私立医院的高效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虞笙被迅速推入专用通道,林菁则被一名护士拦在了通道外。

      结束了与医护人员的沟通后,陆邢周走到玻璃幕墙前。

      灰白的晨光勾勒出他冷硬如雕塑的侧影。

      不知过了多久,通往VIP病房区的专用通道那扇厚重的门,终于向两侧滑开。

      一位头发花白、气质儒雅的男人,带着几位助手,径直走到陆邢周面前。

      “陆先生,虞小姐的情况,比我们初步预想的要复杂。”

      陆邢周下颌线绷紧:“请说。”

      医生“高烧40度且持续不退,肺部听诊显示啰音范围扩大,炎症有进展迹象。血常规和炎症指标也都非常高。但这些是表象,最关键的是,她的免疫系统功能检测结果非常糟糕。”

      “免疫系统?”

      医生点头:“是的。多项关键免疫指标低于正常值下限,这意味着她的身体几乎处于一种不设防的状态。普通的细菌、病毒,甚至环境中的微小刺激,对她的身体都可能是致命的。”

      “结合她的病史和您提到的信息,我们初步判断,这是精神高压和心理创伤积累造成的,您刚刚提到她母亲失踪,所以我们怀疑是这个应激事件,最终导致她身体防御机制彻底崩溃。医学上,我们称之为心因性免疫抑制,是身心极度耗竭后的极端表现。”

      “心因性免疫抑制?”林菁拧眉重复着这个陌生的医学用词。

      她想起这几年,偶有从虞笙眼底看见的恐惧和绝望,原来那些都不是她的错觉。可到底是什么样的重压,为什么从来都没听她提过?
      是有关她的母亲吗?
      可如果不是京市的这场巡演,她都不知道她母亲的存在,还有身边这个男人。

      而医生的一番解释,也让陆邢周在短暂的沉默后,声音愈加发紧:“有多严重?”

      “非常严重。”医生直言不讳,“这不仅仅是退烧和消炎的问题。她的身体已经失去了最基本的抵抗和修复能力。普通的肺炎对平常人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但对她目前身体状况而言,风险极高,更不用说潜在的感染并发症。而且,免疫系统的重建是一个漫长且艰难的过程,需要绝对静养和精心护理,最关键的是,需要彻底移除导致她长期高压的根源性心理因素。”

      林菁只觉得心脏一阵阵缩紧,她不由自主地看向陆邢周。

      他依旧面无表情,但周身散发出的冷意仿佛更重了。

      “那你们有什么治疗方案?”陆邢周文。

      “我们已经给她用上了强效的广谱抗生素和抗病毒药物,同时静脉输注大剂量丙种球蛋白,这样或许可以在短期内强行提升她的免疫屏障。针对高烧和肺部炎症,也有专门的物理降温和呼吸支持方案。”

      医生:“但这只是治标。VIP病房是完全无菌隔离的,能最大限度减少外界感染源。接下来四十八小时是关键期,我们需要密切监测她的体温、炎症指标和免疫指标变化。同时,我们需要一位熟悉她情况,能让她有安全感的人,在符合隔离要求的前提下,尽可能陪在她身边。心理上的安抚和支撑,在这种状态下,有时比药物更重要。”

      “我,”林菁立刻抬手,“我可以!”

      陆邢周看向她,短暂的犹豫后,他点头:“那就让她进去,按最高防护标准。”

      医生点头:“好的,稍后我们会将详细的检查报告和初步治疗方案送到病房外的休息区。” 说完,医生对陆邢周微微颔首。

      一名护士走过来:“女士,请跟我来。”

      林菁看向陆邢周,只见他转过身来,“拜托了。”

      三个字,让林菁难掩自责:“是我的拖延,才会让她受这么多的罪。”

      说完,她咬了咬唇,快步跟着护士快步走向消毒通道。

      林菁在护士的指导下,消毒、穿上密不透风的蓝色隔离服、帽子、口罩和鞋套。

      VIP隔离病房里很宽敞,虞笙静静地躺在病床上,鼻子上戴着透明的氧气面罩,身上连接着各种监护导线,手背上打着点滴。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那种病态的潮红已经褪去了一点。

      护士正调整着输液的速度,看到林菁进来,朝她点点头,继而用英语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安静地退了出去。

      林菁走到床边,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看着虞笙毫无生气的脸,看着她被病痛折磨得如此脆弱不堪的模样,她心里的自责再次涌了上来。

      隔着无菌手套,她伸出手,轻轻盖在虞笙没有打点滴的那只手上。

      “笙笙,对不起,是我没照顾好你,我不该听Erik的话,我应该、应该在昨天就送你来医院的,对不起……”

      相比她的自责,陆邢周正坐在休息区,看着护士刚送来的检查报告和影像资料。

      手机的震动,打断了他的专注。

      看见屏幕上显示的来显,他皱了下眉,接通。

      “喂。”

      “你现在人在哪里?集团今早的核心会议,为什么缺席?”

      劈头盖脸的质问,让陆邢周握着手机的指骨紧出白痕。
      他看向窗外铅灰色的天空,声音比阴云还要沉郁:“米兰。”

      “米兰?” 陆政国的声调陡然拔高:“你去那里做什么?”

      陆邢周没有隐瞒,“虞笙突发重病,我在医院。”

      短暂的沉默后,话筒那边传来震怒的两个字:“荒唐!”

      “你竟然为了一个早就离开你的女人,放下集团所有事务不管?你明不明白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

      陆邢周始终沉默,没有解释一句。

      这无声的反抗,无异于火上浇油。
      陆政国的斥责愈发凌厉:“公私不分,感情用事!为了点儿女情长就把整个集团抛在脑后,这是严重的失职!现在就给我回来!”

      陆邢周看向不远处那扇紧闭的病房门。

      里面躺着的,是那个他曾恨了五年、怨了五年的女人。可此时此刻,那些激烈的情绪在生死的重量面前,忽然变得模糊而遥远。

      “我会回去。”他停顿了一下,“但要等她病情稳定。”

      电话那端再次陷入沉默,几秒后,陆政国充满警告的声音传来:“陆邢周,记住你今天的选择。”

      电话挂断,陆邢周从椅子上霍然起身,桌上散落的报告被带起的风掀动一角,他看也没看,大步跨到病房的观察窗前。

      视线越过林菁,他看向病床上的人。

      面色苍白,无声无息地躺在那里,像一个易碎的瓷器。他几乎能想象出氧气面罩之下她微弱而艰难的呼吸。

      心里的那份恐惧一点一点扼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这感觉陌生而汹涌,甚至比他面对商业对手时的算计、比在父亲威压下周旋时更加令人窒息。他习惯了掌控,可此时,面对她体内这场看不见的战争,他所有的手段都无计可施,只剩下了无边际的无力。

      父亲的斥责声还响在耳边,可真正在他心中翻涌的,却是一种近乎固执的信念:无论是庞大的商业帝国、沉重的继承人责任,还是那些牵动亿万资金的商业布局,在她微弱的生命体征面前,变得遥远而模糊,根本提不起一丝重量。

      他不能离开,起码现在不能。
      他要亲眼看着监测仪上的数字逐渐平稳,听见她的呼吸变得规律。他甚至想听她出他的名字:陆邢周。

      可现实是,她依然沉睡,热度未退。

      这份无能为力,让他不停在观察窗前踱步。

      时间仿佛被拉长,伴随着监护仪单调而重复的滴答声。

      护士定时进出隔离病房,记录数据,更换药袋。可虞笙的体温依旧顽固地停留在39度左右,居高不下。

      病房里,林菁按照护士的叮嘱,将毛巾在温水中浸湿、拧干,然后小心地擦拭虞笙额角不断渗出的冷汗。

      二十个小时过去,在强效药物和物理降温手段的持续作用下,虞笙的体温降到了38度到38.6度之间。

      护士再次进来记录数据时,也跟着松了口气:“体温在缓慢下降了,会好转的。”

      这已经是目前能听到的最好的消息。林菁长长舒出一口气。

      然而,单向玻璃窗外,陆邢周却始终不安。
      他怕这微弱的希望只是昙花一现。

      主治医生在例行查房后,走到他面前。

      “从目前的指标来看,虞小姐的身体正在经历免疫系统的重建阶段。这个过程中,药物能做的已经接近极限,更关键的是她自身的意志力和神经系统的放松程度。”

      陆邢周眉头紧锁:“意志力?”

      医生点了点头,解释:“是的,免疫系统的恢复不仅依靠医学手段,更需要患者自己的求生欲望。林女士一直陪伴在她身边,尽力安抚,这很有帮助,但我们发现,即使在昏迷中,虞小姐对一些潜在的刺激仍表现出明显的防御反应。所以我们建议尝试其他心理支持,帮助她真正地放松下来。”

      其他心理支持?
      可是当下,除了林菁,还能有谁?

      陆邢周眼波一顿,“让我进去试试。”

      医生看着他:“不知您和虞小姐是什么关系。”

      关系……
      他们现在的关系早已不是过去亲密无间。
      五年前她的头也不回,还有五年后再见他的抗拒和逃离,以及那晚他在温莎国际对她说的那些狠话……

      所以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互相伤害的关系吗?

      想到那晚她的求饶和眼泪,陆邢周垂在身侧的手顿时蜷紧。
      如果他早知道她的身体状况这么糟糕,他绝不会……

      只是现在再后悔这些已经晚了。
      短暂沉默后,他深吸一口气,说:“如果我的出现会引起她任何不适,哪怕只是一个皱眉,我都会立即离开。”

      他不眠不休的守护,医生都看在眼里,沉吟片刻后,医生点了点头:“好,我会让护士全程在病房外监控虞小姐的生命体征,一旦有任何异常波动,您必须立刻出来。”

      “好。”

      繁琐的消毒程序结束后,陆邢周走进这间充满消毒水气味的病房。

      林菁正在用棉签沾着温水润湿虞笙干裂的唇。听到脚步声,她回头,看到陆邢周全副武装地走进来,她先是一愣,但她还是配合地站到一边。

      陆邢周站在床边,目光一瞬不移地看着睡着的人。

      曾经顾盼生辉的一双眼,此时轻轻闭着,只剩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两片灰色的影。

      许久之后,他才缓缓地在林菁让出的椅子上坐下。

      短暂犹豫后,他用戴着无菌手套的手,轻轻覆在虞笙的手背上。

      “陆先生,”林菁没忍住,问道:“你和笙笙,以前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陆邢周手指微蜷。
      他们之间发生了太多,若是细说,怕是几天几夜都说不完,可又好像很少,少到……一句话就能概括他们之间的过程和结局。

      但他没有回答,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停留在那张苍白的脸上。

      林菁以为他会一直不出声,没想到——

      “笙笙,你以前总说,你的小提琴不仅是乐器,也是你的翅膀,你说你要带着它,站在世界最高的音乐厅里,让所有人都听到你的声音。”

      他声音又轻又缓:“你还说,你要去南极,去世界上最纯净的地方,弹你喜欢的曲子给企鹅听。”

      林菁在一旁听愣住。
      这些话,虞笙从未在她面前说过。
      这个男人 ,他到底了解多少她不知道的虞笙?

      “你看,你还有那么多事情没做,怎么能就在这里停下,所以你必须醒过来。虞笙,你的梦还没有完成,你不可以放弃,听到没有?”

      监护仪上的曲线微微起伏,但陆邢周没有注意到。

      他的手因为想用力而又不敢用力而发抖:“你不是最讨厌认输吗?那就给我醒过来,然后亲口告诉我,你当年的选择没有错。”

      他的语气并不温柔,带着惯有的强势和命令:“否则,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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