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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陆邢周,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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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梦里……好像喊了一个人的名字。”
话音落地,虞笙眼睫一颤:“我喊了谁?”
她的反应像是被窥到了心底的秘密。
看着她本就惨白的脸又褪了几分血色,林菁不敢再试探下去。
林菁“哎呀”一声,故作轻松,“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当时睡得迷迷糊糊的,哪能听清。”
她迅速岔开话题:“饿不饿?我去给你叫点清淡的早餐。”
虞笙却好像洞察到她的掩饰,眼睛紧紧定在她脸上。
林菁被她看得心里心里慌慌的,却又只能强行镇定,“怎么这么看着我?”
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控,虞笙眼眸闪烁几下后,迅速移开视线:“没什么......”
见她背身躺下去,还把被子蒙过了头顶,林菁放在膝上的手缓缓攥紧。
心底的疑惑非但没有解开,反而越积越大,越来越沉。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要深想。
“那你再睡会儿,我去楼下餐厅看看。”
但是虞笙没有应她。
林菁看了眼她的后背,这才无奈转身,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客房。
接下来的两天,虞笙变得异常安静,除了排练外,她大部分时间都陷在沙发里,抱着膝盖,眼神放空,整个人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但她又会试图表现得正常,努力在苍白的脸上挤出一点虚弱的笑容,回应林菁的各种关切。
虽然她没再提那那晚发生的种种,可她心底的疑问却像雪球般越滚越大。
两天后,虞笙背着琴盒,和同样低调的林菁来到机场。
距离飞往米兰的航班还有宽裕的三个多小时,足够她再去一次疗养院。
两天前深夜的仓促一瞥,确认了母亲的安然无恙,却像饮鸩止渴,反而勾起了更深、更贪婪的渴望。她想听听母亲的声音,哪怕一句,哪怕母亲可能认不出她,哪怕只是含糊不清的呓语。
所以这两天,她一直在心里计划着。
“林菁,”虞笙停下脚,“你先去办手续,然后就在休息室等我,我争取尽快回来。”
来的路上,听说她还要再去一趟疗养,林菁就提出要陪她一起,但被虞笙拒绝了。
“那你小心,别再像——”
“不会!”虞笙语气肯定地打断她,“上次那种情况不会再发生了。”
林菁眼里的担忧藏不住,可终究是拗不过她眼底的那份执拗。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那你一定要小心,手机必须保持畅通!”说完,她接过她的琴盒,并把肩膀上的包递给她:“保洁的衣服,还有帽子和口罩,都在这里。”
“嗯!”虞笙用力点头,转身迅速汇入机场涌动的人流,朝着通往机场快轨的方向快步走去。
一个小时后,她来到疗养院的后勤通道侧门。
换上保洁制服,戴上鸭舌帽和口罩,她推着一辆空的清洁车,熟门熟路地闪了进去。
她没有走人多的住走廊,而是选择了相对僻静的内部通道。
宽大的帽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制服下,她心脏狂跳,手心全是冷汗,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终于,熟悉的走廊尽头再次出现在眼前。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推着清洁车,尽量自然地靠近那扇病房门。
一步,两步……
距离越来越近。
到了门口,她看了眼身后的走廊,见没人,这才透过门上的观察窗望进去。
视线落下的瞬间,虞笙整个人僵住。
病床上是空的!
虞笙来不及深想,一把拧开门锁。
空无一人的病房如同血淋淋的事实,摆在她面前。
她甚至跑进了卫生间,甚至打开了衣柜。
空的,全是空的!
母亲呢?
虞笙只觉大脑一片空白。
“护士……护士!” 她猛地转身,顾不上是否会暴露身份,冲向不远处的护士站。
值班护士被她吓了一跳:“你……你找谁?”
“306的病人呢?姓虞的那位病人,她去哪了?”虞笙双手撑在护士台上,身体前倾,露出帽檐下通红的一双眼。
护士愣了一下,低头迅速翻看记录本:“306……虞女士,她今天上午已经办理出院了。”
“出院?”虞笙的声音陡然拔高,“谁办的?”
护士被她激动的反应弄得有些紧张,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语气也带上了几分戒备:“这位女士,你别激动。出院手续是家属来办的,签字很齐全,符合流程。至于病人去了哪里,那我就不知道了。”
虞笙几乎不经犹豫,脑海里就冲出一个名字。
陆政国!
一定是他,一定是他发现了自己来了医院,所以才把母亲转移,好给她警告!
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报警吗?
可是以陆政国的手段,怎么可能留下证据?
如今的她,甚至无法证明自己是病人的亲生女儿!
找疯乐?找Erik?可是他们怎么会介入这种“家务事”,稍不小心反而可能暴露自己与陆家的过往,引来更多的麻烦。
除非……
除非找陆邢周帮忙。
只有他才有可能对抗他的父亲陆政国。
可是,他那么恨她。
两天前,他还亲口说:从今天开始,再也别让我看见你,否则——
否则会怎样——
虞笙几乎不敢想,但她可以肯定,那结果一定不是她能承担的。
可是不找他的话,母亲怎么办?
一个神志不清、毫无反抗能力的老人,落在陆政国那个魔鬼的手里……
虞笙不给自己犹豫的时间,快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那串数字,即使五年没再拨过,她也记得清清楚楚。
“嘟…嘟…”
仅仅三声,电话就被接通了。
可不知怎的,虞笙张了张嘴,却不知要怎么开口。
“说话。”
这两个字,让虞笙再也控制不住,“陆邢周……”
电话那头,陆邢周正站在落地窗前。
看见手机屏幕上,五年不曾出现的名字时,他后背几乎瞬间僵直。
她怎么敢给他打电话,难道忘了两天前,他的警告了吗?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立刻掐断这通不知所谓的来电,让她彻底明白,她早已失去了站在他面前,甚至开口和他对话的资格。
然而,身体却违背了意志。
他甚至没有思考,几乎是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急切,却没想到,话筒那边传来了哭腔。
陆邢周的心猛地一沉。
所有的恨意在这声呜咽面前,陡然消失。
“陆邢周……”
“虞笙,你最好有足够的理由,否则——”
“我妈妈不见了……”
陆邢周眉心一跳。
“我以前带你来看过她的,怡安疗养院306,她被人带走了。”
“你确定不是正常转院?”他的声音依旧冷硬,但语速快了几分。
“不是,绝对不是的……”
“等我消息。”
这一句说完,他自己都愣住了。
他竟然想都不想就愿意帮她。
陆邢周,你他妈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无声的咒骂后,他挂断电话,拨通了秘书陈默的号码。
“查虞念姝被谁从疗养院带走的,带去了哪。”
“是,陆总。”
一个小时后,陈默电话回过来:“陆总,医院那边的记录是空白,莫院长的电话一直没人接。”
怡安疗养院的最大股东莫院长莫怀远,也是陆氏集团的一位董事。
这是在躲,是要他亲自去一趟的意思?
陆邢周冷笑一声。
若是其他事,陆刑周根本不可能出面,但是想到刚刚电话里那泣不成声的声音……
陆刑周没有给自己深想的时间,抓起外套,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
一个小时后,陆邢周亲自站在了怡安疗养院院长办公室。
“莫院长是觉得我的秘书不够资格站在您面前?”
面对着眼前这位年轻却气势迫人的陆家太子爷,莫院长强忍两只两只暗暗发软的膝盖。
“陆总,误会、误会,”莫院长脸上堆着笑,“我刚刚在开一个非常重要的会议,下面的人可能是怕打扰,这才——”
不等他说完,陆邢周就冷言打断了他:“住院部306的虞念姝,现在人在哪?”
“306……虞……”莫院长茫然了两秒后,忙解释:“住院部的病人,我并不了解——”
“不了解那就现在去了解!”
莫院长忙点头:“我现在就去,现在就去,陆总,您先坐一会儿。”
说完,他一秒不敢耽误地走出办公室,二十分钟后,他匆匆赶回来。
“陆总,我们院内的精密检查设备出了点小故障,无法使用,306的虞女士今天正好需要做一项定期的深度监测。为了不耽误她的治疗,我们紧急联系了合作的分院,所以上午才临时安排她转院做检查!”
“临时转院?”陆邢周目光锐利:“谁签的同意书?”
莫院长眼神闪烁了一下,“肯、肯定是家属啊!”
“家属?”陆邢周冷笑,“虞念姝唯一的直系亲属表示,她对此事毫不知情,莫院长,还请你告诉我,是哪个神通广大的家属,能在她女儿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替她母亲签下转院同意书?”
莫院长额角沁出冷汗,眼神躲闪间,他嘴唇嗫嚅着:“这、这个……手续是下面人经办的,我、我也不是很清楚。”
陆邢周嗤笑一声,“莫院长,你觉得我看起来像是那么好糊弄的人吗?”
他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几乎将矮胖的莫怀远完全笼罩。
“你也是陆氏集团的老人了,难道不知道虞念姝的女儿,曾经和我是什么关系?”
五年前,陆邢周和虞笙的那段恋情,别说整个陆氏集团,就连整个京市都可谓人尽皆知。
莫院长整个人僵在原地,就在他脸色灰败之际,陆邢周的手机震了起来。
见是父亲打来的电话,陆邢周皱眉。
他看了眼屏幕上的名字,又看了一眼眼前抖如筛糠的莫院长,心里突然生出一个让他模糊的猜测。
几秒后,陆邢周滑了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陆政国沉稳又不容置疑的声音:“欧洲分部那边出了紧急状况,法务和项目组的人都在会议室等着,半小时内过来。”
陆邢周没有说话,看着眼前狠松一口气,如蒙大赦的莫院长。
几秒钟后,陆邢周才开口:“知道了。”
电话股一段,他再次看向对面。
“莫院长,”他语气平静得可怕,“我好像很久没在集团董事会上看见你了。”
莫院长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忙不迭地点头哈腰:“主要是院里太忙,实在抽不出身。”
“不过陆总您放心,”他趁机岔开话题:“虞女士在分院绝对安全,我亲自盯着,检查一结束,我立刻毫发无损地给您送回来,我以人格担保!”
“人格?”陆邢周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仿佛对方已经不值得他再多费半点口舌。
他走到门口,脚步顿住,没有回头,只说:“今晚九点前,我要见到人。”
办公室的门一关,莫怀远肥胖的身体顿时虚脱地靠向书柜。
刚才要不是陆董那个及时的电话,他真要怀疑自己会被这位年轻的煞神生吞活剥了。
而走廊上,陆邢周步履如风的同时,再次拨通了陈默的电话。
“陆总。”
“安排两个可靠的人,盯紧怡安分院,有任何风吹草动,第一时间通知我。”
“明白,陆总。”
回公司的路上,陆邢周拿出手机,点进最近通话,看着那个被他删除添加、删除添加不知多少个来回的号码,短暂犹豫后,他拨了过去。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虽然知道她今天飞米兰,可陆邢周还是有点不放心。
短暂犹豫后,他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查虞笙今天飞米兰的航班号,确认她是否已经登机。”
二十分钟后,手机震动,消息传来。
「陆总,已确认虞小姐登记,航班于11:30分准时起飞,目的地是米兰马尔彭萨机场。」
陆邢周悬着的心这才缓缓落回实处。
回到公司,陆邢周径直去了父亲陆政国的办公室。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陆政国没有抬头,只是将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情况比较紧急,刚才已经和欧洲分部的几个负责人开了一个简短的视频会议,这是纪要,你拿回去看看。”
文件标题清晰,内容也确实重要,但这份“紧急状况”出现的时机……
陆邢周余光瞥向父亲那双一向难以捉摸的眼睛。
那份对父亲的敬重,此刻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他心头,让他无法像对待莫院长那样去逼问、去探究。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疑惑,点头:“好。”
再回办公室,时间便在忙碌的会议和堆积的文件中度过。
陆邢周处理事务的效率依旧惊人,只是周身的气压低得让助理和下属都噤若寒蝉。
几近凌晨,陆邢周依旧在办公室没有离开。他背身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城市的霓虹在他深邃的眼底明明灭灭。
虞笙有多看重她的母亲,陆邢周非常清楚。
所以她一定会在飞机落地第一时间给他打电话询问是否找到她母亲的下落。
可是现在距离她所乘坐的那班飞机已经过去近十三个小时,虞笙的手机却始终处于关机状态。
二十分钟后,再一次没能拨通后,陆邢周打给了陈默。
“查一下虞笙助手,林菁的联系方式。”
几乎只几分钟的时间,陈默就把一串号码发了过来。
陆邢周迅速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背景音嘈杂,陆邢周没有废话,“林菁?”
他停顿半秒,清晰地报出自己的名字:“我是陆邢周。”
听见这三个字的下一秒,林菁双脚陡然停在原地。
陆邢周?
是虞笙在梦里喊的那个男人?
就在林菁大脑一片空白之际,话筒那头再度传来声音。
“虞笙在哪?”
林菁下意识吞咽了一下:“她在酒店休息。”
“地址发我。”
“什么?”林菁以为自己听错了。
“酒店地址。”陆邢周虽然又清晰地重复一遍,但语气里透出明显的不耐烦:“现在。”
林菁:“......”
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还要危险和强势!
“陆先生,笙笙身体有些不舒服,如果您有事,可以等她身体好转一些再——”
“林小姐。”陆邢周冷言打断她,“我不是在和你商量。”
林菁被话筒那头带着明显威压的声音听怔住,大脑像是短路似的,报出了酒店的名字和虞笙的房间号。
在得知最早一班直飞米兰的航班要在九个小时后,陆邢周就动用了特殊渠道。
协调航线、申请紧急降落许可,再到飞机起飞,整个过程快得惊人。
相比机舱里的静谧却又无所不在的低气压,此时的林菁却心急如焚地手忙脚乱。
出租车在酒店门口还没完全停稳,提前付完钱的林菁就迅速打开车门冲了下去。
门童殷勤地上前,林菁却无暇顾及,匆匆道谢后,推着行李箱就一阵风似的穿过金碧辉煌的酒店大堂。
电梯停落,她顾不上把行李箱放回隔壁自己的房间,直接刷卡冲进了虞笙的套房。
房间里,紧闭的窗帘隔绝了窗外正在斜落的夕阳。
昏黄黯淡的光线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退烧贴的清凉薄荷气息。
床上,虞笙依然在昏睡,被羽绒被包裹着的她,只露出烧得通红的脸颊和瘦削的下巴。
房间太过安静,几乎能听见她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轻微的嘶声,仿佛整个肺部都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林菁轻步走到床边,伸手探向她的额头。
滚烫的温度让她指尖一颤,比她离开时感觉还要高!
她慌忙地拿起床头柜上的电子体温计,再次测量。
“39.8°C” 的数字在屏幕上闪烁着,让人触目惊心。
床头柜上,酒店送来的冰袋已经融化了大半,温水也凉透了。旁边放着医生开的退烧药和抗生素,还有一张手写的医嘱。
林菁记得医生临走时凝重的表情和用不太流利的英语说的话:“高烧39度,肺部有轻微炎症迹象。她非常虚弱,不仅是身体,精神也极度疲惫。这不仅仅是感冒,更像是……长期压抑后的总爆发。必须密切观察,如果高烧持续不退或出现惊厥,需要立刻送往医院。”
长期压抑后的总爆发……
林菁看向床上的人。
脸颊泛着病态的潮红,嘴唇也干燥得起了皮,呼吸急促而灼热。
她去卫生间拧了一条新的冷毛巾,小心翼翼地替换掉虞笙额头上已经变温的旧毛巾。
冰冷刺激让昏睡中的虞笙无意识地瑟缩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了。
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后,她发出几声模糊不清的呓语,声音破碎而痛苦,像是被困在无法醒来的噩梦里。
林菁看着她即使在药物作用下也无法安稳的睡颜,只感到一阵阵尖锐的心疼和无边无际的无力感向自己袭来。
窗外的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最后一丝橘红色的余晖被深沉的暮蓝吞噬后,城市的灯火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房间的地毯上投下几道变幻的光影。
房间内的时间仿佛凝滞了,只有虞笙时而急促、时而艰难的呼吸声,以及床头柜上电子时钟无声跳动的数字,证明着时间的流逝。
夜幕,彻底降临。
虞笙的体温像一个顽固的敌人,在退烧药和物理降温的双重夹击下,短暂地退到38度边缘,却又在药效减弱后,顽强地爬升回39.5度。
“妈……妈……”
“……我错了,妈……”
“……妈……”
带着哭腔的哽咽,含糊不清,一句接着一句。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林菁的心上。
她一遍遍地用冷水浸透毛巾,小心翼翼地覆上虞笙滚烫的额头和脖颈。冰凉与灼热的碰撞,让昏睡中的人无意识地瑟缩、皱眉,却无法真正醒来。
林菁用棉签沾了温水,轻轻润湿她干裂的嘴唇,看着她本能地汲取那一点微末的湿润,心中酸涩难言。
难道就一直在酒店里坐以待毙,等着她退烧?
可如果一直不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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