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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再也别让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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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哭了多久,她泪眼蒙蒙地看向这个房间。
所有的布置依旧是她记忆中的样子。巨大的落地窗、厚重的深色窗帘、宽大的欧式雕花床,浅色的床罩,还有床对面的胡桃木展示柜。
见上面放着一个深蓝色的天鹅绒琴盒,虞笙抬手擦掉眼睫上的泪珠,起身走过去。
琥珀色的琴身,琴头雕刻着精细的卷叶纹,上面还刻着她的名字:Sheng。
笙。
是她十八岁生日时,陆邢周送她的生日礼物,特意请意大利制琴大师为她量身定做的。
记忆的闸门像是被突然打开,烧出那段早已面目全非的回忆。
同样是这间主卧。
那时的陆邢周,眉宇间虽已有了商海沉浮的沉稳,但看向她的眼神却是独一无二的温柔。
他牵着她走到房间中央,“把眼睛闭上。”
她听话地闭上眼,听到琴盒搭扣的轻响,然后是琴盒盖被缓缓掀开的细微摩擦声。
再睁眼,阳光恰好落在那刚刚被取出的琴身上,穿过F孔,仿佛在里面点燃了小小的金色火焰。
陆邢周小心翼翼地托着琴颈,将琴轻轻递到她面前。
她仿佛看到自己坐在窗边的琴凳上,而他,或靠在门边,或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目光温柔地追随着她……
“喜欢吗?”他含笑的声音里带着紧张:“这把琴的木料,用的是阿尔卑斯山阴坡的云杉和枫木,共鸣箱的弧度也根据你的演奏习惯调整好了的。”
她伸出手,轻轻抚上那光滑如缎的琴身。
“这太贵重了……”
但是对陆邢周而言,贵重的从来不是琴,而是她。
他将琴轻轻放进她怀里,“以后就让它陪你站上每一个舞台。”
可现在……
琴身上蒙着一层肉眼可见的薄灰。天鹅绒琴盒的内衬也不再崭新。像个被遗忘的珍宝,被精心保存在这里,却失去了它的演奏者,失去了它存在的意义。
就像楼下那束干枯的花,那些幼稚的小摆件,他把它们像标本一样封存在这里,是为了提醒她曾经有多愚蠢,还是为了证明他有多长情?
回忆到这里戛然而止。
虞笙收回所有不该有的情绪。
不行,她不能任由他将自己关在这里,她必须要在今夜确认母亲的安全。
可是像刚刚那样生硬地命令他,甚至试图逃跑,根本行不通。
她太了解陆邢周的性子了。
硬碰硬,他根本不会心软。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用力压在剧烈起伏的胸口,她走到门后。
隔着门板,她深吸一口气。
“陆…陆邢周,我知道刚才……是我不对,我不该在车上……那样和你说话,也不该……想跑,你先把门打开好不好?”
等了等,依旧不见他回应,她耳朵贴门听着门外的动静。
“陆邢周,你还在吗?”
“陆邢周?”
隐约的声响让她眼睛一亮,她语速抑制不住地放快了:“陆邢周,你放我走吧……”
“你别这么对我……”
“我求求你,你放过我好不好?”
“我求你!”
“陆邢周……”
门口,陆邢周只觉得心口又疼又酸。
求他……
她竟然在求他。
那个曾经骄傲得像只小孔雀,即使在最狼狈的时候也梗着脖子不肯低头的人,此刻却用这样卑微的姿态,带着哭音,一遍遍地、只为求他放她走,只为逃离他身边。
不是为了别的,仅仅是为了能离开他,远离他。
这一刻,他感受到一种彻头彻尾的失败。
原来,她真的不爱他。
而他所有的执着和不甘,在她眼里,都只是负担和恐惧的来源。
她只想逃,离他越远越好。
而支撑了他五年的的恨意,在她一声声卑微的哭求里,开始寸寸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灰意冷的绝望。
为了逃离他,她连最珍视的骄傲都可以放下。
那他……还能从她那里强求到什么?
“咔哒”一声里,哭声戛然而止。
走廊的光线透进门缝,照亮了蜷缩在地、满是泪痕的脸。
陆邢周走到她面前,蹲下。
“虞笙,”他声音沙哑得厉害:“你赢了。”
他伸出手,指腹又轻又重地擦过她脸上的泪痕。
“从今天开始,再也别让我看见你,否则——”后面的话,最终被他沉默在深不见底的眼神里。
就在虞笙心脏无止境地下坠时,陆邢周压膝起身。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响起,一声,两声,直到彻底消失在虞笙的耳边。
虞笙整个人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向空洞洞的门外。
他走了?
他真的放过她,走了?
这份难以置信让她大脑空白了几秒。
可是他刚刚那句没说完的后半句是什么?
但是她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多想了,她双手撑地站起身,腰还没完全直起来就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走廊的光线刺得她眯了眯眼,她扶着墙壁稳住发软的身体,踉跄着冲向楼梯。
鞋跟敲击木质台阶的声音回响在寂静的别墅里,让人耳膜发胀,还有周围那些熟悉到她不敢多看一眼的摆设……
虞笙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强迫自己不能回头。
冲出大门,刺骨的凉风扑面而来,虞笙猛地打了个寒颤,就在她咬紧牙关时——
“虞小姐。”
一道男声突然响在耳边。
吓得虞笙肩膀一缩,她扭头看过去。
是之前那个司机。
只见他正从墙边的阴影下走出来,手里拿着她遗落在车上的手包。
“您的包。”司机上前一步,将手包递过来,“需要我送您吗?”
虞笙条件反射后退一步:“不用!”说完,她把包往回一拽。
长裙在寒风中翻飞,她一手紧紧提着碍事的裙摆,一手紧攥着手包。
谁知刚还没跑出别墅,细长的鞋跟就陷进了石板路的缝隙里。
身体失去平衡,她膝盖重重磕在了粗糙的地上。
钻心的疼从脚踝和膝盖传来,可她却管不了那么多,抓住那碍事的裙摆,用力一扯。
“呲啦”一声,裙布被她扯断,紧接着,她又脱掉脚上的高跟鞋。
粗糙的石板路磨着她的脚掌,她一口气跑到了别墅大门口。
门口一辆空载的出租车恰好亮着顶灯驶过,虞笙赶紧招手拦下。
“师傅,去怡安疗养院!”
怡安疗养院建在近郊。
深夜时分,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透出微弱的灯光,让整栋建筑在冬夜里显得格外沉静。
不等车开到门口,虞笙就让司机停下车。
为了不引人注意,她穿上高跟鞋,忍着膝盖的疼痛,一瘸一拐地走近。
入夜的疗养院大门紧闭,但左右两侧各开着一米宽的人形通道。
虞笙站在一株高大雪松的阴影下,警惕地扫了眼通道上方的监控探头,她迅速从包里取出提前准备好的口罩戴上,又将长发仔细整理,严严实实地遮住了自己的侧脸。
住院区在主楼右侧。
到了楼下,虞笙再次脱掉脚上的高跟鞋,赤脚走进空旷寂静的大厅。
消毒水的气味透过口罩渗入鼻息,她没上电梯,沿着寂静的楼梯快步走上三楼,最终停在了走廊尽头那间熟悉的病房门外。
门上方的小观察窗透出里面柔和的夜灯光晕。
虞笙踮起脚尖,凑近那方小小的玻璃。
昏黄的灯光勾勒出床上的人影。
目光一点一点落到侧在枕头上的那张熟悉的侧脸,虞笙心跳加快。
是母亲,真的是母亲。
她用力捂住自己的嘴,咬牙将那即将冲口而出的呜咽用力堵在喉咙深处,可眼泪却怎么都止不住。
原本只想确认母亲的安全后就走,此刻,她却想推门进去,就进去看一眼,哪怕只是轻轻碰一下她的手……
她扭头看了眼走廊。
一个人都没有。
就在她的握住门手的时候,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304的王阿姨,最近几晚睡眠都不太好,你多注意。”
“好……”
虞笙的手迅速往回一缩,转身就往楼梯方向跑。
本想等一等,等到护士查完房再回去,谁知没两分钟的功夫,耳边又传来下楼的脚步声,以及男人的说话声。
“宝宝有没有闹腾你……我正巡查——”
虞笙顿时又慌忙转身,一步两阶地向下冲,不知道踩到了什么,钻心的疼从脚掌下传来,可她却不敢有丝毫停顿,就这么一口气跑到了大门口。
“砰”的一道关门声从路边传来。
在虞笙转身看过来的短暂间隙里,林菁已经快步跑到了她面前。
“你怎么没换衣服就——”
后面的话突然停住。
视线从他赤着的双脚,撕坏的裙摆,再到她擦伤的膝盖……
林菁整个人到抽一口气,“你、你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刚刚一路逃跑的恐慌,还有没能碰一碰母亲的委屈,让虞笙眼泪一下涌了出来。
可把林菁吓得不轻,“到底怎么了?”
虞笙抱住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林菁的眼眶也瞬间红了,“好好好,我不问,我不问了,”她在虞笙的背后轻轻来回抚着:“我们回去,先回去再说。”
一上车,林菁就脱下外套裹在了她身上。
当她碰到她冷如冰块的脚背,看见污脏的脚掌满是纵横交错的擦伤,林菁心脏缩紧,“你——”
虞笙忙把脚缩回去:“没事,不疼的——”
“怎么会不疼,”林菁哽咽着打断她:“你就会逞能!”
她吸了吸鼻子,握着她的脚腕,将那双伤痕累累冻得发紫的脚抱进自己怀里暖着。
回到酒店,林菁把她扶到沙发里后,立刻跑进浴室,放好温度适宜的热水,又把常备于身边的医药箱拿来。
温热的湿毛巾轻轻擦掉她脚底的污垢,掌心最严重的一处伤口顿时又渗出血来。
林菁眼圈一红,她忍住哽咽,尽量不让自己拿着棉签的手发抖。
消毒药水碰到伤口,虞笙本能地瑟缩了一下,然而她只蜷起脚趾,用力咬唇没有发出声音。
林菁抬头看了她一眼,“忍一忍,很快就好。”
清洗、消毒,然后敷上药膏,再用干净的纱布小心地包扎好。全程,虞笙都没有喊一声疼,只有偶尔因疼痛而绷紧的脚背泄露着她的不适。
帮她换上干净柔软的睡衣后,林菁扶着她躺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她自己也快速洗漱完,熄了大灯,只留一盏昏暗的床头壁灯,然后躺在了虞笙身边。
“睡吧,我今晚不走,就在这儿陪着你。”
虞笙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后闭上眼。
隔着被子,林菁轻轻拍着她。
房间里安静,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见她眼睫安静下来,林菁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放松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
“妈……妈……”
一声带着哭腔的梦呓传来,林菁瞬间惊醒。
“别、别过来……”
“放我出去,求你……求求你……”
接连的求饶,让林菁整个人慌得不知怎么办才好。短暂怔愣后,她忙去晃虞笙的肩膀,想把她从梦中喊醒时——
“陆邢周、陆邢周……”
林菁的手僵在半空。
陆邢周?
今晚她回酒店取完东西再回来时,Erik眉头锁着,一问才知道,虞笙突然从Clara变成了陆太太。
所以这个「陆」就是她口中的陆邢周的「陆」?
可认识她四年了,林菁从未在她口中听到过这个名字。
窗外,天光熹微。
等到林菁从卫生间洗漱后出来,虞笙已经醒了。
她拥着被子抱着双膝,长发散在双肩,遮住了大半张脸。
听到动静,她微微抬起头,露出红肿未消、空洞茫然的一双眼。
一夜的哭泣和噩梦似乎抽干了她所有的精气神,只余下一具疲惫不堪的躯壳。
“怎么这么早就醒了。”林菁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温和,她走到床边坐下,将手里温热的毛巾递到她面前,“擦擦脸。”
虞笙迟缓地眨了眨眼,似乎用了点力气才聚焦到林菁脸上,而后才默默地接过毛巾。
“笙笙,”林菁的声音放得很轻,“昨晚你睡着后,好像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
虞笙握着毛巾的手陡然一僵。
“是吗,我不记得了,大概是……太累了。”
看出她的逃避,林菁没有再追问,“嗯,可能是巡演压力太大了,不过……”她到底还是没忍住,语带试探,“你在梦里……好像喊了一个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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