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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人间炼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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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新月是人世间一弯最黑暗的月亮,它位于巴基斯坦,阿富汗与伊朗的交界地带,形似一弯新月,在看似浪漫的名字下,它确是世界三大毒品产地之一。
那里人烟稀少,气候干燥,却源源不断地生产着能通往世界各地的毒品。根据刘一鸣所说,出现在Fantasy里的新型致幻剂麦斯卡林,正来自于这块邪恶的土地。
清晨的市公安局有些吵闹。
施云岚拿着资料正想找叶倾然讨论剧情,却被后者精神不济的样子吓得不轻,“你怎么看起来萎靡不振的?不会是一晚上没睡吧?”
叶倾然一只手拿着早餐,另一只手揉了揉眼睛,然后看了下腕表。七点五十九分,还好,今天没迟到。
“最近睡眠总是不好,下班了会去市医院开店安眠药。施队,有什么事情你说吧,我能听进去。”
施云岚挑了挑眉表示质疑,却也没耽搁多久,因为事情的严重性不允许他再拖延,“昨天抓了个毒贩,他说他是从‘黑鹰’那儿拿的货。”
听到这个名字,叶倾然差点将早餐里的牛奶洒了,她涣散的瞳孔终于开始聚焦。
“怎么会是他!”会以黑鹰为代号,叶倾然实在想不到第二个人。
三年前,她见过黑鹰,甚至接触过他。
“你先别急。”
叶倾然没法不急,她抓着施云岚的胳膊,大声询问道:“那人是谁抓来的?人现在在哪里,我要去问清楚!”
“特警支队那边说不能透露那名警员的信息。我只能告诉你,他是三年前你参加的那场清剿任务的幸存者,是我们的线人。”
“幸存者……你说什么?三年前除了我哪里还有什么幸存者!”叶倾然瞪大了眼睛,本就睡眠不足的她此时有些精神恍惚,“我都看到了,明明没有活的了……没有了。”
她试图静下来思考,可思考了没一会儿又神经质地发问道:“而且……而且她如果真的活下来了,你们居然还让她继续当线人?为什么不能让她像我这样过上普通的生活,你们可以给她颁个功勋,然后她会升职也会安定下来……”
“可为什么她还是选择了继续去当线人?你们不知道三年前的任务有多危险吗!你们竟然还敢!”
“叶倾然,你最好先冷静一下,这样我们才能将谈话继续下去。”施云岚眉头紧锁,语气有些严肃冰冷,“那名线人是否行动,如何行动,都不是由我们来决定的,你也大可不必来质问我,因为没用。”
叶倾然像是被一巴掌大清醒,她深深吸了口气,“抱歉,我去洗把脸。”
她才从噩梦中醒来,没想到才醒来不久又要踏入到噩梦的世界里去。
洗手间的水哗哗地流着,叶倾然沾湿了双手重重往脸上拍打,这才稍微从恐惧的情绪中抽离。
她刚才的表现实在奇怪,居然会将那个幸存者当成了赵清衍。
赵清衍明明已经……停,不要再去想了,专注眼前的事。
当她回到办公室重新站在施云岚面前时,神色已自然了不少。
施云岚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说道:“你刚才在害怕?”
被说中了的叶倾然身子不由自主地颤了颤,她认命般耸了耸肩,“谁能不怕只手遮天的大毒枭呢?”
施云岚点头表示理解,“毒贩子还说货源是金新月,他只提供了这些信息,你还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的不多。但黑鹰,三年前就是他在基地里悄无声息布置了炸弹,然后把第一批赶到的人全部炸死。”叶倾然闭上了眼,睫毛却仍旧在颤抖,“他在混乱里带着他的老大鸩鸟跑了,最后清剿行动失败。”
施云岚不是第一次听这个结局,但他仍显得十分怅然,“我听说过。”
“这三年来我一直以为他们想要偃旗息鼓,所以金三角那边没再有什么动作,没想到只是换了个地方重新开始。”叶倾然又睁开了眼,“但这未免也太过蹊跷,他们明明是在金三角发的家,怎么会舍得放弃金三角,无端跑去金新月?”
“我们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所以呢,施队想要我做什么?”
“我跟局长讨论过——”施云岚停顿了一秒,神情里充满了严肃,他看着叶倾然的眼睛认真道,“我们想要你重新接近鸩鸟,可以吗?”
叶倾然低下头,然后抬手抚上额头以此来遮住自己的双眼,在那只手之下,她的瞳孔颤抖,“我能说,不可以吗?”
“你当然可以。”施云岚压低了声音,“你不去的话,我们便只能派一个从没接触过鸩鸟的人去了。而那个人,短时间内看不透鸩鸟的喜怒不定,更读不懂他眼里的暴戾和算计,你猜,他能在鸩鸟的手上活多久?”
“你在威胁我?”
“你从三年前的围剿行动以后,于他们而言等同于失踪。他们不知道你是警察,更不知道你曾经是他们的卧底,他们只会把你当成失而复得的伙伴。重新开始,意味着忙碌,也意味着缺少人手,你的出现是他们乐意接受的。”
“你……让我再想想。”叶倾然神色有些痛苦地摆摆手,“让我去见见那个毒贩子。”
此时的审讯室并不冷清。
刘一鸣即使被铐在椅子上也十分不老实,一直扭动着想要挣开束缚。
他眼里满是被欺骗的愤怒,嘴里不停在骂,“我草他大爷的狗警察,骗我说自己不是警察。老子还真怕被她杀了,结果他妈的是个不敢动我的。你们警察有种搞死我啊,啊?!艹,早知道老子屁都不放一个!”
……
“你是说,让我假扮刘一鸣?”温玥曦看着眼前第二次大清早又出现在家里的不速之客,并不是很开心。
“已知每月5号,也就是一个星期后,刘一鸣与黑鹰会在码头交易。”萧裕白并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局里,她相信受骗的刘一鸣在一气之下不会再透露任何有效信息。
“所以你,只需要踩踩点就行。”
“难道他以前没见过刘一鸣本人?”温玥曦皱眉。
“还真没见过。现在谁毒品交易的时候还露脸啊,除非是信得过的人。他们之前都是戴着口罩或者面具,你放心。”
“我还是不……”
“好了就这么决定了。你的安全我负责。”萧裕白很独断,并不等温玥曦把话说完,“还有程小璐,你看这条陆路线是不是很眼熟?”
程小璐一脸散漫地抱臂站在一旁,此时被萧裕白喊了名字,回过神走到她身边看她从口袋里摊开的图纸。
然后她脸上的散漫彻底消散,“这不是……”
“是不是很像你三年前走私军火的那条路线,我只是根据刘一鸣说的大致画了画。”
“这就是那条路线。”程小璐皱了皱眉,“这是当年我合作的那个阿富汗佬阿勒斯开发的线,怎么现在成了贩毒的路线?”
温玥曦面带疑问地看着二人,她大约不明白为什么萧裕白和程小璐能一脸平常地提起走私的事。
萧裕白把图纸拍在桌上,冷笑道:“所以我合理怀疑,你说的那个阿勒斯和那个毒枭鸩鸟,两人从很早便有了合作。这也就能解释清楚为什么鸩鸟会放弃自己在金三角的产业,跑金新月去了。阿勒斯实在是一个‘优秀’的合作伙伴。”
三年前鸩鸟的产业受清剿行动的影响受到重创,想要重新振兴自己的产业,还不如与人合作来钱更快。
“程小璐,你现在和阿勒斯还有联系吗?”
程小璐抬眉摇了摇头,“我怎么可能还会有,早就金盆洗手了。”
“那……能想办法联系上吗?”
程小璐试探性发问,“你想要我从阿勒斯那边下手,帮你把鸩鸟给一锅端?”
萧裕白笑了笑,“不愧是程总,聪明啊。”
程小璐思考了一会儿,不知为何她的思路又绕到了一开始,“刘一鸣是怎么抓到的?”
“还不是我在Fantasy守株待兔了一星期!就盯着那间包厢呢,给我累得都快精神衰弱了。”
“能不能找到刘一鸣的买家?”程小璐试着提供另一种行动的可能性,如果可以的话,她不想再与阿勒斯有任何联系。
萧裕白摇头,“有点棘手,而且这样找只会离与鸩鸟有关的线索越来越远。”
“那好吧。”程小璐又经历了几分钟的头脑风暴,“我帮你接近阿勒斯。”
等萧裕白离开,温玥曦到厨房里开始做早餐,她背对着程小璐,语气清冷,“为什么不拒绝她,萧裕白到底是什么人?”
“她啊,是个很厉害的人。”程小璐走向温玥曦,“我选择相信她,也就当然不会拒绝。”
“我以为你会懂明哲保身的道理,你再跟阿勒斯合作,就不怕被人从背后捅一刀,进监狱吗?”
“我懂,这些我都懂。”所以我一开始并不想与他有任何联系。
程小璐走进厨房,把温玥曦推出来,脸上的笑容有些阴晴不定,“反正只要那个在背后捅我一刀的人不是你,我就保得住。走吧,早餐出去吃。”
……
施云岚白天时说的话让叶倾然后来买的安眠药也失去了作用。
叶倾然躺在床上,双眼放空,面朝着天花板。
她并不像自己在大多数人面前所表现的那般自信。
她总说没有自己抓不到的人,事实上她的第一个任务就以失败告终。
三年前那个阴暗的夏天,叶倾然接到的第一个任务便是在鸩鸟手下充当一个为警方递信的媒介,也就是卧底。
彼时她已经与基地里的每个人都混熟了关系,当然也包括黑鹰。
叶倾然暗暗将基地的位置情报发了出去,然后毁掉了自己的手机,接下来的日子,她本以为自己只需要默默等待警方的支援,从此就能满载荣誉,从而凯旋。
是她想的太过于乐观了。
“条子来了!”不知道哪个马仔率先发现了埋伏的特警。
叶倾然和黑鹰四目相对,决定先出去一探情况。
一众兄弟们跟在他们背后,一声不吭,小心翼翼。
血腥的对峙是一瞬间便忽然展开的。
叶倾然即使匍匐前进,却还是被一枪击中腰侧。
“啊——!”
突如其来的剧痛让叶倾然呼出了声,她用手一探,发现腰间已鲜血如注。
继而叶倾然抬起头,便见到了一群黑压压的蒙面身影。只见为首的那个女人身姿高挑修长,特警独有的全黑制服在她身上毫不累赘,甚至衬得有些性感。
那人手上握着枪,直勾勾地盯着叶倾然所在的方向,想来她就是开枪击中她的人。
叶倾然隐隐听到,有人叫她清衍,赵清衍。
清衍,是那个体能专项全部满分的赵清衍吗?是那个格斗技巧和擒拿堪称完美的赵清衍吗?
叶倾然努力地想朝那边再看一眼,却发现身体毫无力气。
“你没事吧!”黑鹰先是看了一眼叶倾然的伤口,许是因为己方阵营的人被警察打伤让他有些愤恨,他对着身后的兄弟下令,“找掩体,干他妈的条子!”
枪林弹雨就此开始,不堪入耳的谩骂声,子弹划过耳边的风声,还有鲜血喷溅的声音以及被肉|体被击中的痛呼声,通通都在控诉着战场的残酷与无情。
地狱。
这是人间地狱。
黑鹰这边寡不敌众,也没有特警那般训练有素,很快便落了下风。
叶倾然在混乱中捂着伤口,滚到了一个集装箱后大口大口喘着气。失血过多和传向四肢百骸的疼痛让她的精神有些恍惚。
“砰!”
忽然间的爆炸声盖过了其他一切冗杂的声音,响彻了整片云霄。
散落的土块,震动的地面,让叶倾然一瞬间颤栗不已。
她有些无措,于是探出头,发现不断前压的特警们本该在的位置上已是火光冲天,尸横遍野。
“是谁!这是谁做的?!”叶倾然全身颤抖,身体不知从哪里爆发出力量,她朝着尸海叫喊道。
黑鹰从掩体中缓缓走出,暴戾地笑着道:“是我,我早就在那块区域里埋了炸弹,谁都没有告知,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天。怎么,不夸我?”
“做……做得好。”叶倾然扯出一个难看的笑,随后她又隐回集装箱后面。
就算到了这个地步,她还是得说虚伪话。
叶倾然的眼泪不多时从脸颊滑落。
……冷,好冷,她将自己蜷缩在黑土里,无助而脆弱。
都怪她,都怪她没有得到炸弹的情报。
都怪她。
是她害死了那么多人。
是她害死了赵清衍。
后来,叶倾然因为失血过多,最终倒在了这片肮脏的,充满血腥的土地上。
黑鹰在一片混乱中带着鸩鸟走了,没再管她。
而她也被第二批赶到的特警救下。
那是个天寒地冻的夏天。
赵清衍,那个她向往了三年,却只惊鸿一瞥的人,最终死在了她的面前。
留给叶倾然的,只有无边的黑暗与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