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2-9】渐近线 ...
-
口红装在包里,待在角落。
开始、过程、收尾。一颗心当机立断一分为二:一颗专注于眼下工作,一颗思考所有的可能性。
一,洗胃;二,药物批次出错。前者概率不明,后者则为万分之一——然而洗胃也说不清楚。一个人身体素质就算再好,也一定无法抗住正常剂量的剧毒。而要确认后者——只能交给电脑后的那人。
上头统一发下来的东西,不应该出现任何问题。除非是那一种结果。
不可能。
第二颗心在思索完毕后被远远抛开。齿拿拿在旁边一手抓着头发,一手紧握鼠标。咔咔声嗒嗒声响得混乱交杂,办公间内所有员工都同她们一样忙碌。
午休铃打响。孙荼荼抓着铃声末尾整理完一个表格,绷着脸活动肩颈。齿拿拿双脚带着办公椅悄悄移动过来,双手扶上她肩。
孙荼荼一愣:“怎么了?拿——”
齿拿拿沉默不语。她过去把她脸抬起来,才发现眼眶已经有发红的征兆。仿佛血痕。孙荼荼方才清晰的思路一下子变得混沌。她张目结舌。
“我——我是说,荼荼,我们认识这么久,也都一样是一个人来鸤市生活,什么事情都和对方说,是吧?”
对方错愕地点头。
她用力吸吸鼻子。
“就,你最近,是不是因为那个保洁?荼荼,你最近看起来——心情完全不好,从昨天开始就是,从来没见你心情这样不好过!我当初应聘他进来是不是错的啊?”
她回想一下,齿拿拿三周前被换走接替部分面试工作。或许其中就有他。
但这完全不能说明是齿拿拿的错,或者说她的担忧是完全没必要的。她心情不好的缘由压根就不是这个,况且就算真是拿拿做的,她又能说什么呢?
最令她惊讶的是齿拿拿将自己的消极快速地察觉了出来。
虽说先前自己确实没有恼火成这样过。但这不同于平常。按理来说,齿拿拿应该是个对感情体验相当迟钝的人。
齿拿拿越说越哽咽,刷白的脸泛红成即将向下滴血的颜色,义眼泛着不同寻常的光,眼泪更是马上就要跟着话语一起出来。
孙荼荼眼疾手快地拿起一块桌上的茶糕,塞进对方嘴里。
对方被这一塞弄得怔住。
“不,拿拿,”孙荼荼压下眉头,向对方摆出一副认真的表情来,“今天下班来我家,好吗?
“有事情我会尽量都和你说清楚的,这不是你的错。只是我这两天也没搞清楚状况。
“这样,你今天来我家,吃顿饭,聊天,把表格做完,我们还能顺带把之前没看完的‘风萧萧’看了,好吗?”
齿拿拿吸吸鼻子,略略点头,眼泪总算收回眼底,干巴巴地嚼那块茶糕。孙荼荼给她抽几张卫生纸,拿着两人杯子,起身,绕路避开保洁,去茶水间泡好两人份的咖啡,回到工位,和她聊几句她们常看电视剧的最新剧情,看一眼孟孑孓的不温不冷的回复。
午休铃结束,继续工作。打字、翻页、询问、对接声鱼龙混杂。一直到窗外由暖白变成某种大橙色。一直到下班铃在世间滨内回荡个不停。
孙荼荼和齿拿拿说她今天要早点回家,好把食材准备完全。只比平日早五分钟走下楼梯。瞥一眼在转角处开得正好的绿植,不对身后走的是谁加以注意,简短客气地回应告别。孙荼荼走出公司大楼,今天夕阳稀薄,人也寥寥无几。
所有事物都橙得不太均匀,包括悠悠而过的卷积云。她背对着风,走回自家小区。
“同批次的查过了,没有任何问题。”
对方笃定地。
轻柔明朗的音色。然而来自并不性格并不明朗、做事手法也并不轻柔的人。
无线耳机别在一只耳朵上,另只耳朵留意玄关动静。换上松垮舒适家居服,墨绿齐肩短发被随意盘在头顶,她侧头,两边袖子挽起,利落地刮鳞。
腥味一丝接一丝飘在空气里,带着蒜香。
“洗胃影响药效发挥吗?”
“要看是什么人。一般来讲,就算是身体素质最好的那种,三小时内也应该彻底死亡才是。
“你这种情况不太寻常,第一次见啊。”
“我知道,”手指顺着刀口翻开鱼肚,探向内里深红色污秽,将能轻易取出的内脏全部刮下,扔进塑料袋,“问题就在于——”
“对方信息我们是掌握在手里的,或许你该去看看是否拿错了药瓶。”
孙荼荼沉默不语。拉开抽屉,挑出一只勺子,关上抽屉。用勺头把剩下的残留物彻底刮出鱼腹,开始摘鳃。
“其实你打来的时候正好,”耳朵里忽然传来滋滋电流声。她判断对方大概饮了口茶还是什么,果不其然接下来一声是吞咽,稍稍失真,“嗯,有事情,这周六,特地指派了你——和另一个。”
她拎着鱼,来到洗碗槽,水流哗哗作响,和鱼身同样冰凉的自来水流过双手每一处。
“另一个?”
“搭档信息一向不可透露。你清楚的。”
她回想那些和自己共事过的各色人物,头脑、身手都着实不凡,也着实再没见过那些人脸。换而言之,所有人的脸都只用在那短短几个小时里。事情结束,面目、身份、身体特征,又将成为下一个人。
那些人从何而来,要到哪去,也都只给在那被浓缩起来的一小段时间里展示。都是掐头去尾的电影片段而已。
“行。”
“还清楚在什么地方得到具体信息?”
“完全是废话,”她折回砧板,“哎,我看你也是个老糊涂。”
“我不老。”对方语气一转严肃。她找准下刀位置,仔细地将鱼制成片状。
玄关传来门铃声。“老不老的都和我没什么关系,没事就挂了。”
“记住,老时间,老地方。”
短促的机械响声。对方已经挂断电话。
年纪不大,各个方面却相当老成。倘若自己和他没有那点旧情追着,将会完全是上司和下属这样惨淡的关系。
有时又会怜惜这么一个孩子。
她洗净双手,鱼味不免残留。
离开厨房,走向玄关,转动门把手。秋风从缝隙之外流水一般灌进来。
“拿拿,”她微笑,“今晚吃剁椒鱼头,好不好?”
白天整理好该整理的资料,晚上则通过无线网传输给各位上级,耗时两天。
第三天一切完成。她才发现自己好像没有什么能称之为“娱乐”的活动。
先把电视剧的更新剧集看完,剧情一集比一集烂俗;又找了几部新电影,全都关乎未来世界;翻弄两本书籍,小说也根本没有情节生动的。
将观看过所有类型的艺术作品相加,计算出其读后感,简简单单一个数字:0。
孟孑孓头靠沙发,棕色毛线一样乱铺。时间好似某种风车,没有外力就绝不动弹。
回复过孙荼荼的消息,周日烧烤,除此之外没有多余事项。
想起全乌子的面貌,腹部隐隐作痛,除此之外没有多余情感。
摸摸义眼,果真没有任何不适。手伸进冰箱那种不合时宜的寒冷从指尖慢慢传开,冷得她将手收回。这个时代——另个城市,已经存在人造的眼球。
手机在沙发上不停响动。恶搞短信。恭喜您在某某活动中了一百万大奖填写身份证号即可领取……孟孑孓将其拉黑,丢入堆积一千多个垃圾短信的垃圾箱。
月亮升到半空。这个时间,同事们大概各自在家,和各自指定的人享用晚餐。她徒劳地打个哈欠,意识到一切真的在快速向前。
努力回忆一切线性的事物,或者说将发生过的一切努力串成一条线来,好好打量打量。生,死,荒谬的异世界,无从追究。平淡的人生无从追究,措不及防的转折无从追究。孟孑孓毫无体验感可言,无比放松,味同嚼蜡,仿佛观看一部烂片。随后在谢幕时惶然意识到某个关键的半透明的节点。
她匆匆起身,脱离沙发上将她团团包裹起的疲惫——急促得仿佛血液逆流。鸟在窗台被惊动,飞向暗中。
“抱歉这么晚把你叫出来。”
桌上一瓶红茶一瓶草莓果汁。红茶离自己最近。
对方换了针织帽。更不搭他。尤其便利店冷冽的白炽灯光,把他照得更加古旧。
“没事。”图拉维斯声音像毛毯,她想,那种完全用不上但又极难舍弃的旧毛毯。铺在地上十余年。
“我是说——我简单说了,”孟孑孓将红茶拖过来,神色庄重,“你到底站在哪边?”
图拉维斯顿住。她觉得对方是在皱眉——大概。
“我已经答应了荼荼,没有回头路,荼荼她们也是,”她目光紧锁着他,“倒是你,你和朱佑铭,什么情况?
一到下周,所有人前往语市——再不济也是要相互接触的。”
对方搁在桌上的手发颤。
孟孑孓叹气:“对不起,没想把话说得这么重。但显然,你自己也是知道的,图拉维斯,你和朱佑铭交情不浅。更知道裁员之后的目的是什么——你几乎是他的左右手。
我的意思是,不要瞒着我。既然你已经表达过在我们这边,那就绝对不要隐瞒。不管什么都不要隐瞒。不止是你,包括荼荼,包括拿拿。我需要足够的信任,图拉维斯,我需要你们把事情全部坦白给我。”
图拉维斯嘴唇轻颤,半天没能吐出半个字来。孟孑孓逼问完毕,端坐着等他回复,顺带迅速啜口红茶。冰凉清透,略带苦涩,以及某种说不上品类的酸。
“我……”他声音越来越小,“不,好,我知道,等一下。”
“不急,你先把思路捋清。”
图拉维斯两手紧扣,十指相互摩挲。孟孑孓双腿交叠,看一眼表。玻璃支撑的便利店外尚未升起薄雾。天色尚且清晰。
离着真正的夜晚还早,留给他们的时间足够充分。
“我是,我——老板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没法放弃那边的事务。
荼荼她和老板之间的仇恨我也不明白,似乎要牵扯到很久之前。而拿拿只是支持荼荼,我也只是给荼荼提供帮助,但你——孑孓,你对老板的意义非同小可。”
孟孑孓揣摩。齿拿拿确实不像有心思复仇的人。
“假设我们四个是真正的团队,那你和荼荼才是主心骨,我和拿拿,只是施以援手。”
“朱佑铭,”她说,“有关于他,你知道多少?
总不能一点都没有。”
图拉维斯双手覆上果汁:“老板他是能操纵世界的人……”
孟孑孓一下子没听懂:“什么?”
“我不希望你们正面对抗,真的,其实对抗也不希望,”他缓缓低下头去,长发宛如海草,流下桌沿,“就算有这份心,仍然觉得做不到。我知道老板那样的时候,什么都不希望。
“要是能装成什么都不懂的样子庸庸碌碌活一生也是极好的,只是说,我有些后悔。
“但是真的把知道的全抖给你了。老板他完全像个魔盒,里面关的全是灾厄,一旦打开就没办法了。我没法做到将它完全打开。
“荼荼想毁掉魔盒,我和拿拿帮她了解魔盒。
“所以,就……”
孟孑孓听他讲话,闷得像是置身水底,随即从怀里掏出一包纸巾给他。是只有他和齿拿拿这样,还是所有母尔贸人都极其容易哭泣?
孙荼荼想复仇,他们不想。换而言之,驱动他们的只有相互依靠的友情。
自己又何尝不是。她只能啜口红茶。
“知道了,我——”她叹口气,“算了,我明白。谢谢你。”
孟孑孓起身,拿好红茶,拉好坎肩。向门外过去。图拉维斯坐在原地小声呜咽,她于心不忍,彻底离开之前轻轻拍他肩膀。
“没事,唉。
“我们都是一边的。”
她看看外面黑得不成样子的街。还好有路灯。
那些没有路灯的夜晚在她脑海里慢慢浮出。
“一边的。
“对,一边的。”她加以重复。
该说的都已经吐露明白了。至少她心里是这么想的。拿拿给了自己充足的信任,自己应当回馈过去的。
只是真实身份仍然没法脱口而出。也并不能算作真实与虚假的区别。凡事皆有两面:过着普通白领生活的自己是一面,和血污共事的自己又是另一面。将特定的一面展示给该接受它的人看就是合适的。比如拿拿。
保证她心目中的孙荼荼是个老实做事的知心朋友——就足够了。
晚上十点,收拾罢屋子,送走拿拿。
凌晨两点,换上大衣、高跟、高腰裤,前往目的地。
坐落于鸤市角落,同语市衔接的地带。同自家小区近得很,只走几步路就能到的地方。历经曲折的巷道,路过各色商铺,包括荒无人烟的停车场。躲避大路,来到后门。
庞大的鱼蜷缩在地。这是对建筑物的第一印象,时至今日仍然挥之不去。不管鱼是否能够蜷缩,这栋楼在任何人眼里都会是形似那样的状态。肚皮上翻死在水里那样的鱼。鱼身没有任何字标,楼的本身就是字标。过于诡异导致完全显眼。
她走进鱼腹之中。厅堂宛如水族馆,形状则像滩池水。裹挟住蓝色的黑暗以前台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最中间面对人的墙壁是座玻璃海洋。只是看不见半点鱼的影子,估计早就睡了。深埋在地的发动机无一刻不响动起低语般的杂音,连带水声。
瓷砖地擦得透亮,等同于镜子,把黑暗彻底返回给人的眼里。高跟鞋每在上面敲击一下,四周墙面就重新将声音回馈给她。
她径直走入位于走廊最深处的直梯,那个略微存在反光的空间。随后门无声合上,向方才与鱼保持平行却慢半拍的世界冷眼道别。
位于第七层,也是最上层。愈往上空气愈变得寒冷。直梯停住,梯门打开,纳入眼里的全是酒店房间,一连串排在两边墙上。她往尽头去。
隐约传来人的呼吸声。两名女人,一左一右。需要让她仰视的身高,身上防护服装密不透风,体格明显属于常年训练换来的健壮结实,上半张脸则被面具死死蒙着。违和感,像白纸被裁成两半。
她停住。两人静默上前。右边的手捧枪械,视线穿过面具,瞄准对方。左边的拿起仪器,衡量长度般朝她眼球扫去。
孙荼荼深红眼睛一刹那被亮光照成亮红色,机器闪过绿光,女人们回归原位。她粗略揉揉眼睛,打开办公室门。
关门后房间仿佛进入另一维度。办公桌椅隔着地毯遥不可及,二者之后是同厅堂相似的墙壁,不过其中某种大型鱼类正缓缓漂游,黑暗在地上概括成图形,从左至右依次变换,最后尾巴掠过,阴影消失。
蓝光留在房间里。幽暗不见底。
“东西都在凳子上。”办公椅转过。声音同电话里如出一辙。对方黑发黑眼珠黑外衣,皮肤健康透顶,堪称标准的寤地洲人长相。模样年轻得很。
高跟一下接一下陷入地毯里,响声被毛绒吞没。包裹横卧在转椅上,漆黑透亮,滚落蓝光。她猜测这是种皮革,然而只是塑料质感。然而被它含住的那些东西量级绝对不同于塑料。
孙荼荼翻开袋口如同掀开鱼腹。只是腥臭变成单纯的水汽。封存的时间太过短促以至于还没发酵够的轻薄味道。向内里窥去,它含住的是:一只手,内部爬满老茧,横切面完美程度如用尺衡量过;一张储存卡,体积之小可能不超她小指;一张字条,白底黑字,印有数字排列组合而成的账号。她看看物件,看看对方。仿佛他给她的是几只虫的尸骸。
“不能找人把指纹采集完再带过来?”她问。
“没有和你一样细致的。”
挺敷衍的一句。
“哎,知道太久没见你对我心里积怨。”
“不重要。”
她扬起眉毛。储存卡装进口红空槽里,字条卷进挎包侧兜中。蹲下,取出透明样纸,从拇指开始,细细比对着粘合指纹。
时间疏通进吸管里一般流过。与其说是流过不如说是疏忽之间被吸尽,就像在十二小时里随意抽去一个。鱼游了第二遍,阴影过来第二遍,尾影从右至左将空气一扫而空。
孙荼荼码好样纸,收进样板,窸窣起身。对方食指在流过的时间里不断敲击指关节。她一样察觉到这种焦躁。不过细微到同指纹纹路。
“找我做这件事,一样是耗这么长的时间。”
对方不给回答。视线悠悠转向她。
“爸爸怎么样了?”
“在蓝平。”
“度假,”她微笑起来,“他还是爱那里——战争结束了,蓝平的灵魂回来。所有人都爱蓝平城。
“要是能多给两天假期,我也想回去。你也能一起回去。”
“你可以走了。”
对方甩出回答,掷地无声。孙荼荼也因为自己的话一怔。好像完全不合时宜。
她透过幽光仔细观察他。白发比上次来翻了足足一倍,这回甚至波及到头顶。她回想年龄,下个月过完生日不到十七,大概仍然要在办公室里。不知道有没有蛋糕。她记得去年给他买过了,只是不知道对方收到没有。
她回想一些被抽走的时间。
“哎,”她看着他眼下沟壑感慨,“你真的老了。”
“你真的赶紧走吧。”对方闭上灰蒙的义眼。
总之还是那栋建筑,卧倒的鱼一样的地方,内部原先是隔壁组织总部,现在由观城的大老板接手,成为市内外闻名的奢华酒店。
暂且不提饭菜味道如何,单是建筑样式别出心裁这点就深受上流人士喜爱——那些并不真正属于富贵之列的“上流人士”总爱追求些与众不同。尤其衔接鸤语两市这点,令那些时常辗转于各大会议之间的名人们得以找到栖身之地。于是经理在语市人光顾几次后名正言顺地将价格往上提了数个档次,导致此处令普通人望尘莫及、上层人嗤之以鼻。唯有夹在他们其中的上流人士,将鱼的身体当作天花乱坠的乐园。
简而言之,一切祸端源于那位老板——的手下。不知到底出于酒后乱性亦或心高气傲,此人堪称传奇地在不出一年的时间于业内结下无数根烂梁。烂梁自有它的烂处,那些单是看他就觉得牙痒痒的战士们终于忍无可忍,短短一星期,鱼的五脏六腑全被埋好炸弹,早已超出威胁的范畴。于是另一行业的警报应声拉响:最上头的匆忙发布悬赏,最下面的匆忙进行计划。精通炸弹结构的精英们基本双手沾染血污,而人人都想争来那个十百千万。
用钱保命,凭一己之力轰动□□同杀手两大灰色地带。一次性雇来一半干事,另部分某些急着立功的可能已经对人下手了。撒网式保命。
懂规矩。
但懂的不多。
现在果真是智力衰退横行霸道的年代。孙荼荼摇头感慨。
她这次不和死人打交道,是和炸药打交道,和同行打交道。威胁不止一项,人的威胁和武器的威胁,一个简单的疏忽就会变成尸体。孙荼荼扶着额头,刚吹干的头发被洗发水味一束束地浸透。大麦茶晾在桌子上。
凌晨三点。她抻开字条,进入内网站,输入编号。对方头像角落亮着蓝光。ta一样在线。
孙荼荼手搭上键盘。
苹果:104。
对方正在输入。
左右:311 幸会幸会
左右:你有什么思路
苹果:上头拉的线是明天凌晨零点开始算。我的任务在周六晚五点之后、九点之前。你方便更早开始行动吗?
左右:呃不成我得兼职
孙荼荼眉头一皱。和这人聊了仅仅四句,一股诡异的熟悉感却幽幽扑面而来。
左右:我跟你差不多的点去吧说是能自由行动呢他们给你固定的点儿倒是挺看重你啊
左右:哦我不能走大门先跟你说没有精湛的化妆技术你可能要在指定地方等我会
苹果:行。
苹果:图纸?方便给我看看?
她负责拆三个,各分布在不同位置,仅有关于炸弹位置的地图,整个酒店的图纸是没有的。若是对方也负责这项,两人的拼凑一下,就能更快推测出到底是什么结构。
左右:图纸?
苹果:?
左右:啊
左右:没有啊 这啥
苹果:你负责什么工作?
孙荼荼啜一口大麦茶。千万别是自己想的那样。
对方正在输入。
左右:清道夫啊
她一拍脑袋。坏了。早知道这货是要拦□□那边的人,那根本不用协商。
左右:但是我也会拆你多等我会吧给了你三个对吧
苹果:嗯。
左右:那太好了在最后一个那等我最难找的那个怎么说呢?角里的那个
多少有点啰嗦。
苹果:知道。
左右:说真的真的可能会晚到些你已经打算好先拆哪个了吗?如果没有我就按自己速度来了总之能保证对面和他们妨碍不到你
苹果:他们?
左右:上头给的是速度战术是吧
左右:但你也知道干咱这行的都是什么货色(我没骂你)总而言之 不知道你有没有那种想多抢点资金的心思 但我劝你最好别有一个两个的不好打你只要负责好脑力工作就行了
左右:咱俩只要负责好自己该干的就行了可以吧你要是想多做些事情其实我也拦不住你但是你最好别做当我没说也行
孙荼荼掐指一算。有些道理,说是速度战,其实雇佣金是有限的。
人是有限的,钱是有限的,不能保证每个人都乐呵呵地领了自己那点钱就心满意足——总有些不守规矩的人,应该还不在少数。
苹果:行了,谢谢。
苹果:我把图纸发你,先去标红的,依次是蓝,最后在绿。
左右:OK。
于是夜晚在大麦茶里飘扬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