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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   我踏着台阶,一步步上楼,在家门口停了下来。现在是晚上九点四十,客厅的光从门缝漏了出来。

      晚上的路很黑,楼与楼相夹形成的小道又黑又长,时不时的鸣笛声搭配幽暗的环境很容易让人胡思乱想,莫名害怕。但一家家为晚归的孩子留的灯火,从方寸窗户中射出,把小路照亮。在黑夜中迷茫的,害怕的,孤独的孩子、或是其他人,看到远处或头顶属于自己的灯火,刚才还焦躁不安,飞速跳动的心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还伴随着一阵温暖。

      我握住门把手,向下拧动,本想开一个口子进去,却撞上了打算出来的陆良。
      “陆叔,你干吗?大晚上的还跑出去。”我揉着发酸的鼻子,陆良也抽了口气,龇牙咧嘴地揉着胸膛,说,“我能干什么,找你啊……头怎么这么硬,撞疼死我了。”

      我就着眼中产生的生理泪花,闷声道:“找我干什么?”

      “你忘了我中午和你说的话了?我又听说,有人看见他们开始成群进楼,手里拿着奇奇怪怪的东西,有些手指上还有像血一样的液体。吓得人,都不敢说话,只叮嘱自家关紧房门,孩子别跟陌生人走。”

      “这么奇怪?”我道,“不报警吗?”
      “没人报,不想惹事呗。”陆良道。

      “我还以为你是去找女孩约会。”我开玩笑道,“还有,这么晚出去找我,万一我真不见了怎么办,你对我也太放心了吧?”

      陆良脸罕见地因为不好意思红了,咳了一声道:“这不是因为他们离这远么,一个城西一个城东。”

      脑中忽然浮现何同的话:
      可是他家不在那儿,完全是相反的方向

      我下意识问道:“哪个城东?”
      陆良:“城东的城,城东的东。”
      “……”
      陆良十分冷地不正经了一下,又补充道:“城东,咱对面那块,太阳升起的那边。”

      我的心颤了一下。

      陆良边进屋边问:“今天怎么回的这么晚?”

      我含糊道:“有点事儿,就留了会儿。”低头跟了上去,陆良“哦”了一声,告诉一声早点睡觉,回了房间。

      客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钟表的指针滴滴答答地一格一格跳,每一下都仿佛都重重地敲击在我心头上。
      易渠,应该不会有事的。
      *
      我洗好澡从浴室出来,穿过客厅,打开房门走了进去。我坐到书桌旁边,依旧是吹头发,风扇电机转动的声音吭吭地响,卷起一阵凉爽的风。窗户没有打开,紧紧地关上,外面的蚊虫进不来,旷美的夜景也被挡住了。风扇、洗头、吹风、月亮、眩晕迟到……我不想再来一遍了。虽然之前也打开过窗户,看过月亮,没什么影响,但那是没洗头,相同的情景让我有些抵触。
      可是,我不知道,在我闭眼感受风的形状的时候,高悬在空中的月亮再一次融化了,它周围黏着的“液体”再也不能被兜住,仿佛整块天幕就是一张巨大的脸庞,顺着脸庞滑了下来。

      手机叮咚一声,亮了起来,我睁开眼,没去看,以为是某个短信推销。

      吹着头发,我想起了还有老师布置的作业没完成,于是打开书包抽出本练习册,拔开笔盖,静心写起来,几道题目因为在我拿手的章节里,只用了十几分钟就写完了。

      我放下笔,长伸了个懒腰。
      困意如潮水般涌来,我扑上床,脸深深陷进柔软的枕头,全身仿佛置身云境,轻飘飘的。

      享受了一会儿,就在意识马上要归于混沌的时候,我想起来灯还没关。我缓了下,唤醒身体器官和运动意识失败,便一点点向开关所在的地方扭动身体,忽然,感觉到什么东西硌着手臂,手在床上摸了摸,最终抓住一个手机。
      这时手指按到了开屏键,原本黑漆的屏幕瞬间变成了锁屏壁纸。

      我看了一眼,愣住了,心里有些疑惑,身上的那股懒意消散,我坐起身,划开锁屏,本想点开微信,但左手拇指却不小心触到了左下角的相机。
      相机弹开,屏幕中出现了地板和床头柜,还有我的一双脚,我本打算退出,可是视线稍稍落下,眼睛又停住了。

      相机按键的左边、屏幕的左下角显示相册入口的圆圈里,不是空白的,反而是一张拍得有些暗的照片,画面中有几个人。

      我记得我没有拍过照,但是这有些熟悉的画面……我回想了一下,想起了那次手抖,应该是不小心按上的。
      出于好奇,我点了进去,下一秒,手机从手上滑了下去,掉在了地板上。

      发着亮的屏幕,一张照片占据了屏幕的一半空间。
      照片有些糊,人像和墙壁都有些虚影。

      三个成人年的身体前面,一个少年靠在墙角,他的嘴角是淤青和还未干涸的鲜血,身上是沾到的泥和被踩上去的鞋印,消瘦的手臂搭在蜷起的膝上,面对欺凌,看起来狼狈且脆弱。

      他的眼神冰凉,像是久居野外,习惯了在各种猎食者眼下生存的猫科动物,眼睛里没有害怕没有怒火,但好像有一种看起来平静,但很危险的东西蛰伏在里面。
      瞳膜上映着月光,东西似乎存在了很久,一直在暗处滋生,隐隐有冲破角膜的趋势。

      他的眼睛看着镜头。
      【何同番外】

      我是何同,一直以来,我都想保护青稞。

      因为男生,生来拥有强大的体格和健壮的身体,理应保护女孩子。
      所以,即使被易渠察觉,即使那些危险的事实摆在我面前,可能会得来易渠的报复、迫害,我也必须得告诉青稞真相,她不能被易渠欺骗,我不想让她受到伤害。

      但是在有这种想法,不断找易渠和青稞分开的机会时,我却本能的感到害怕,即使是在大白天,我也有种被人夜晚尾随的心慌感。

      我把他归咎于易渠是个危险分子,这是我的身体出于自我保护所产生的本能情绪。
      可是,在这种情绪的作用下,我竟然开始产生了退却的意思!明明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打算下晚自习就把易渠那些事告诉青稞,却在下课铃打响的时候,身体都挪不动!

      何同,你是个男子汉,你要保护女孩子!
      我在心中一遍一遍地鼓励自己,在默念了十几遍后,终于,我能坐起来了。

      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时时伴随着我,我的脊背一直绷得紧紧的,这种感觉太像中午被易渠瞥的那一眼了,凉意直漫全身。

      这件事太重要了,我只想带着青稞远离人群,远离城东。
      明亮宽敞的大马路反而没有安全感,只有只能容下一人,两面墙都夹着我的墙缝才能让我感到安全。

      我把那些事情说出来了,在说的时候,我的汗毛直立,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那个植物人光秃秃的头皮凹下一块,画面还在我眼前。可是我抑制不住哆嗦地说完,青稞却还在帮他说话,为什么?我不明白!

      他们的感情这么深厚吗,可是我这些都是证据啊!
      他做的每一件事难道可以让人接受吗?逻辑在哪里?道理在哪里?
      杀/人啊,人的宽容心可以这么大吗?
      她难道不怕易渠把那些手段用在她身上吗?

      青稞走了,面上没什么表情,我的劝说可能失败了。

      我望着她的背影,第一次感受到了世界的……古怪。

      路旁像是用血写就的告示牌在我看来无比刺眼。
      反对封建迷信……这是封建迷信吗?!那易渠像是“诅咒”的能力怎么不说,这是事实!

      这个世界太玄幻了,完全不像我从小到大一直生活的正常世界,冲破我的认知,但是下一秒,更玄幻的事情出现了。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易渠从一个漆黑的道口走了出来。

      他的面色苍白,头发在视线高度的影响下盖住了眼睛,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他向慢慢我靠近,这下我完了。
      刚刚那些话他明显听见了,他费尽心机要阻止的事情,还是被我说出来了。

      他会对我做什么?
      像之前那些人一样?

      我站在原地,柄着男子气概绝不退缩,大声说:“敢不敢来一场堂堂正正的较量,不用你的能力!”

      他没有说话,也没什么反应,可这也让我越来越心慌,当衣服不小心贴上身的时候才发觉出了一背的冷汗。
      距离越来越近,直到走到我身边,他短暂地停了下来,说了两字,径直离开了。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脑中一直回响着那两个字,以及他发凉的声音。
      ——谢谢。他说。

      我忍不住转身,易渠还未走远,与我相差很多的单薄背影在凉凉月色下显得十分孤寂,影子拉的很长,与路杆的影子有过短暂的交错后又分离。

      他转弯,我看不见他了。

      我犹豫了。
      我……是不是做了一件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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