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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8、旧识 尊主,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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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将尽,昳按照先前信号的指引,带着少辛与几名领队返回北地边境,一路寻到了李肃等人临时搭筑的驻地外。
“你回来了?”
脚步声传来时,一直守在营地门前的李肃起身迎了上去,却发现昳带回的人竟是少辛:“少辛殿下?你们这是……”
“途中遇上点麻烦。”
领队各自散去,昳将少辛扶往驻地中,只让李肃为他腾出一间帐篷,转身又朝少辛道:“殿下,在此将歇片刻,稍后启程时我再叫您。”
“这……”
李肃一头雾水,看着少辛的背影进到矮帐中,问道:“陛下呢?少辛殿下在这里,那城署的百姓……?”
“一两句话说不清楚,”昳看上去神态尤为疲惫,他在帐外的石凳边坐下,缓了口气道:“在此地歇个脚,休整一下,待会儿还得动身,我倒是想问你,这些人是……”
“胡戎的驻地遭遇魔袭,被陛下救下后无处安置,打算在这里成立一个据点,”李肃取了石桌上的水囊给他,解释道:“既为临时安置这些异族的民众,也是为今后猎妖队外出,途中的一处休整之地……这是陛下的意思,也需要询问你与少辛殿下的意见。”
昳点了点头,看着壶口愣神片刻,低声道:“眼下顾不得这些了……”
李肃皱眉看向他,目光中带着茫然。
“那颗魔心不过是个幌子。”
昳长吁了一口气,有些颠三倒四地道:“我们推断,在猎妖队寻到饕餮踪迹前,就有人提前动过手脚,至于那颗魔心,更是将我们引入了错误的方向……在陛下来找我之前,我在大漠深处又遭遇了魔神部下的袭击,导致神力耗尽,南境的结界破碎。
少辛殿下以为我出了什么意外,不惜燃神移魄,冒险追来,也正因如此,片刻后我们还要动身……”
“知道,”李肃大致明白了他的意思,也不欲多作打搅,可几次目光确认,那些领队中却不见其他人影。
“陛下他人呢?”
李肃道:“你刚才说,在大漠里见到陛下,怎么……他没同你们一道回来?”
如今,昳与少辛两位神使同时离开,还不知道城署那边怎么样了。
加之此前,饕餮的事情悬而未决,而今又遇上魔神复生之事,昳本就思虑不安,此刻被他这一问一时愣住,根本不知该从何说起。
看着李肃那担忧的表情,昳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道:“他没事!”
可再一对上李肃的目光,转念一想,昳也不能确定。
尽管在他看来,魔神的复生与萧拓的死之间或许真的存在某种联系,可这毕竟只是推测,没有实质的证据能证明这一点。
况且,从祂对待沈行约的态度也能看出些端倪。
如若这两人之间真有联系,在面对沈行约时,又怎会如此不念旧情,反而倒像换了个人。
由此来看,也许这只是个巧合,这两人只是长相相似……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
“应该没事……他现在……可能……”
昳挠了挠脑袋,又长吁了一口气,愁眉不展:“总之情况有些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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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肆!”
另一边,青羽抱着受伤的半边膀子,脚步蹒跚,一路寻到石窟中。
还不等他开口禀报,便见洞口处照出的昏黄光影一震,随之,一道清冷的声音传了出来:“一派胡言。”
那声音中透着几分薄怒,又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光是听着,青羽便觉额前冷汗直冒,脚步也愈发虚飘起来。
“是……尊主。”
景望单膝跪地,回道:“不过是往昔之事……如今,您的真身既已复原,过往之事,不提也罢。”
话音落下,石窟内一片静谧。
这安静维持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青羽侧身伏在洞外,细听里面的动静,正犹豫要不要就这么贸然进去。
听着刚才的对话,青羽意识到,相较于之前,他们这位尊主大人的魔识似乎恢复了许多,起码应该不会再像刚苏醒时那样,动不动便无端发疯。
……祂记起我了?
青羽忽然想到撞山前的那一幕,凌钺曾叫住了他,那种被吓得肝胆俱裂的感受时隔数万年,再出现时仍是那般熟悉,以致于青羽再回想起那个场面,依然止不住地打起了寒颤。
如果魔神祂当真恢复了记忆,想起从前的事情,问到自己时,又该怎么搪塞过去?
不行,青羽摇了摇脑袋,觉得现在不是现身之机。
还是装作撞山后受伤迷路算了……
思及此,青羽缓缓退步。
正打算溜之大吉时,方才那道沉冷的声音再度响起:“站住。”
青羽:“……”
“出来吧,”凌钺的话音中透着少许不耐:“躲躲藏藏成什么样子。”
青羽浑身汗毛倒竖,闻言只得硬着头皮走了出来。
“尊……尊主。”
对着那道背影,青羽挪步上前,跪在了黑衣魔将身侧,目光却不着痕迹地瞥了眼干草堆旁,闔目昏睡的一抹人影。
一小堆篝火在一旁静静燃着,映照着那青年染血的侧脸,睡颜显得格外安详。
青羽不敢出声,脑袋里还在想着待会儿若问起来,能够应对的说辞,偶一抬眼,正与景望对上目光。
后者对着他极轻地摇了下头。
就在刚刚,景望将自己所知,魔神凌钺前一世的身份及经历全都禀报了一遍。
景望作为魔神座下的首要战将,又是陪伴其左右时间最久的亲信,清楚魔神喜怒难料,复述这样的事情自然讨不到什么好处,凡对于涉及情感之事,只不着痕迹地轻轻揭过。
落针可闻的石窟内,气氛像绷紧的琴弦。
时间缓缓流动。
片刻后,凌钺转过身来,拖动宽大残破的袍尾,来到熟睡之人的身侧,停步时肩甲处的金线随之曳动。
祂的目光落下,在那张脸上反复徘徊,神情不辨喜怒。
青羽暗自打量,在心底松了口气,熟料那目光忽地一转,落到了他的身上。
“青羽?”凌钺开口道。
“……属下在。”
“吾记得你。”
凌钺抬动手指,指间窜出一道魔雾,霎时将青羽牢牢捆束住。后者讪讪一笑,尽力不流露出恐惧之色,装作浑然不知道:“尊……尊主,您这是?”
“吾记得……上一次在昆仑墟醒来时,你似乎不在吾的身边。”
随着那道低沉的脚步声离近,一道阴影笼罩而来,投在青羽身前的石壁上,凌钺目光冷然瞥向他,问道:“那时你去了哪?”
青羽呼吸一滞,只觉得一股森寒的气息离近,脸色苍白地在脑海中寻求解释:
“尊主,那时属下正、正……”
青羽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就要落到了尘埃里。
好在这时,一道突兀的咳声响起,打断了他的话,也令石窟内诡异的气氛就此中断。
青羽立马指向身侧,如献宝般道:
“尊主,他——他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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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北地边境,驻地中,李肃痛声道:“你们怎么能抛下陛下,任他被魔将掳走,就这么相伴回来了?!万一陛下他有个什么不测……”
“事情不像你想的那么糟。”
昳耐心地向他解释:“李将军,我已说过了,你知道他身具不死之躯,就连被地心之火焚烧,肉身都能复原,应该没那么容易死的……”
“可那是上古的魔神!”
李肃神情激动,不顾昳的阻拦道:“别拦我,你们可以不顾陛下安危,但我不能——”
“你去找也是大海捞针,大漠中方向难辨,不如再等等!”
昳追上前道:“等他确认了,那复生后的魔神并非他要找之人,没了念想,他自然会再回来的……”
“我等不了!”
丢下这句话,李肃抓起武器,阔步朝驻地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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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边缘,百里外的洞窟中,静谧的气氛犹如沉夜无声蔓延。
沈行约醒来后,入目便是眼前熟悉的一抹人影,他擦了擦唇角的血迹,并没急着起身,而是撑手肘稍稍坐起,目光毫不掩饰,看着面前之人。
既不质问,也不说话。
片刻的安静后,青羽试探地道:
“尊主,既然此人已醒,又知晓咱们的藏身之地,不如将他……”
凌钺目光一瞥,青羽浑然战栗,便自觉噤了声。
身旁的景望神情一动,似是觉察到了什么,身影化作渡鸦飞去。
青羽瞥了眼魔影离开的方向,一时踟躇,犹豫着不知自己该不该此时离开。
微微拨动的火光中,沈行约深吸一口气,彼此相视。
凌钺看向他的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寻味,像在搜寻某一段遗失的记忆。
其实沈行约醒了已有一会,刚才景望所说的,他大致听下来,也不免有些恍惚。
等他整理好心绪,重新面对这一切,原本沈行约以为,自己已做足了准备,然而真到近在咫尺、不得不面对时的时候,只觉千言万语如鲠在喉,一时反倒不知该说什么。
静默片刻,沈行约带着自嘲般的语气道:
“你把我们的定情信物毁了,想不认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