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第一赘婿》东征西战

249、遗忘 我们重新开

　　一抹幽邃的烛影落在他漆黑的瞳仁中，视线透过残破的镜片，沈行约看向他的目光执着而深情。

　　从断崖的万丈深渊中坠下，昏迷的前一秒，沈行约只记得眼前一片黑影晃过，凌钺疾冲而来，张臂从半空稳稳接住了他，那场景竟与他梦境中的一般无二。
　　情急之下的反应骗不了人，沈行约意识散尽，跌入了一个沉稳的怀抱，微蜷的手指搭在对方衣襟处，那如雷点般的心跳声一下一下，隔着衣料清晰地传至耳畔。
　　一切都是那么熟悉，熟悉到当他再醒来时，只想不管不顾地冲上前，像往常那样将人抱住。
　　然而对方那冷淡的目光点醒了他。

　　显然，萧拓已将过往之事连同自己的身份全都忘记的一干二净。

　　石窟内一时寂然，只剩彼此呼吸声清晰可闻。
　　凌钺视线淡淡扫过，望向他的神情更似一潭沉水般毫无波澜。

　　“你认错人了。”
　　许久后，凌钺道：“青羽，带他离开。”

　　跪在一旁的青羽稍一怔，旋即起身正要上前，沈行约却苦笑着道：
　　“你若早想好要我走，又何必把我带到这里来？”

　　凌钺眸光微敛，看向他时，带着漠然的审视：
　　“你说什么？”

　　“萧拓……”沈行约撑着身体站起，活动了一下手臂，前夜在孤山中遭受的那一下重击，这时胸前的伤已愈合大半。
　　随手擦掉唇角的血迹，沈行约目光笃定，道：“我不管你记得还是不记得我，也不在乎……你的身份究竟是什么，就像从前你说的那样，在我眼里，你也始终是你，不曾变过……”

　　凌钺神情微微一动，倒没想过，对方会突然说这么一番话。
　　可看着他走向自己，总觉得这张脸分外熟悉，似乎从前在哪里见到过……

　　“和我走吧。”
　　沈行约朝祂伸出手，目光诚恳：“我会帮你找回从前的记忆，若你实在不愿去想，我们就重新开始……”

　　凌钺略微垂眸，下意识望向他伸来的手。
　　那手指修长匀称，骨节分明，手掌内侧，指根处因长时间的使剑起了一层透明的薄茧。
　　凌钺看着那双手，仍然觉得熟悉，一时却记不起来自己究竟在哪里见过，视线顺着手掌的方向，正对上对方清俊的面容。
　　沈行约朝他递来询问的目光。

　　“吾已说过了。”
　　收回视线，凌钺冷冷道：“你认错了人。”
　　“不，不会，”沈行约摇了摇头，道：“萧拓，要我来个证明吗？”

　　凌钺微微凝眸，神色犹疑。
　　对面之人又走近了一步，几乎要贴在祂身前。
　　沈行约略抬起头，盯着那熟悉的眉眼道：“或者是……你和我来打个赌？”

　　“什么？”

　　沈行约：“赌你会爱上我。”
　　凌钺的气息骤然一沉，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祂不疾不缓的话音中暗含少许震慑意味：“吾的耐心是有限度的……你最好不要，”

　　话音戛然而止。
　　沈行约忽然抬脚凑近，以一种强势而又突兀的姿态，猝然吻了他一记。

　　唇分后，沈行约退开半步，好整以暇地看着祂的反应，凌钺则是僵立当场，俊美的脸上带着愠怒，那冰封般的神色犹如裂开了一般。

　　静悄悄的石窟内，气氛沉如崩山，青羽满脸惊诧，露出了石化般的表情。

　　“挑战你的底线么？”
　　沈行约道：“见到你第一眼时我就想这么做了，萧拓……”

　　轰然一声巨响。
　　石窟中，魔气瞬间荡开，沈行约的身影被魔雾击飞，整个人狠狠摔在裂缝的硬岩中央，动弹不得。
　　一缕温热的血水顺着唇角淌下，一滴一滴，落在凌钺绷起青筋的手臂上。
　　随着祂的腕间施力，扼住对方咽喉的手缓缓收紧，沈行约不自觉抬高脖颈，愈发感到呼吸不畅。

　　也是在这时，凌钺盯着面前那因窒息而略显扭曲的脸，终于想起了记忆里的那个人——

　　烛九阴？
　　不，他不是烛龙。只是与烛九阴有着一模一样的长相的另一个人，可这又是为什么？

　　凌钺指骨绷紧，视线无意间瞥见，对方颈侧的一颗暗红色的痣，不由得生出恍惚。
　　眼前的场景忽近忽远，与数万年前的一幕重叠。
　　彼时，祂被烛龙困在一处异域空间，为了脱身，不得已幻化出鹏鸟真身，而在与烛九阴的缠斗之间，祂一口咬在了烛龙颈侧，硬生生扯下对方的一块皮肉。

　　从旷远的回忆中抽离，凌钺回过神来，眉峰微蹙，看向沈行约的目光充满怀疑。
　　后者被扼住咽喉，脖颈处青筋暴起，瞳孔微微放大，生理性的泪水溢出，自脸颊滑落。

　　感受到那泪滴的温度，凌钺睫毛颤动，没来由的，竟感觉到心脏位置一阵抽搐般的疼痛。

　　再看向那张几近窒息，泛起病态一般绯红的脸，凌钺别过头去，内心仿佛有所触动。

　　尽管这两人有着全然相同的长相，可在这一刻，凌钺已然将面前这个人与烛龙彻底地割裂开来。
　　数秒钟后，祂猝然撤手，退开半步，任沈行约摔在地上。

　　“滚。”
　　凌钺侧过目光，背对着篝火堆，低声吐出一个字。
　　这时，一直躲在两人身后不敢吭声的青羽终于得到赦令，身影化作一道魔影飞出了洞窟。

　　洞口处，少许枯叶落下。
　　周遭再度陷入沉寂。
　　“咳咳……”沈行约一手捂住脖颈，靠着石壁缓了许久，方才撑身站起：“你怎么不杀了我……”

　　“无关紧要之人，杀你又有何用？”
　　凌钺声音漠然，仿佛造成这一切另有其人。

　　这下空旷的石窟内就剩下他们彼此相对，沈行约痛咳了两声，摸索着颈前的红痕，哑声道：
　　“你不如说，是你自己舍不得……”

　　“你是魑人。”
　　凌钺不接他的话茬，而是反问道：“是谁创造的你？”

　　“不知道，我是个怪物。”
　　沈行约垂头丧气，感到呼吸愈发困难，抬手在胸前锤了两下，仍然毫无缓解，索性走到石窟洞口旁，摸索坐了下来。
　　两人相距不远，凌钺盯着他深邃的瞳仁，不再说话。
　　如此静对片刻，沈行约忽然问道：“魑人……是什么意思？”

　　凌钺不耐地皱了下眉，本不欲与他解释这些。
　　可念头方起，口中却不自觉答道：“并非人族。”

　　“所以说我不是人？”
　　沈行约抬眸看他，语气中倒没有过多意外之色。
　　之于他的身份，沈行约不是没有想过，不过在此之前，他为寻找萧拓的下落，也是为了寻仇，根本没什么精力去思考‘我是谁’这个问题，只笼统地以为自己是个怪物，或者类似于妖魔的，别的什么东西。

　　“魑人区别于人族。”凌钺简单道：“没有灵魄，不入轮回。”
　　沈行约眸色深黯，思索他话里的意思。
　　静默片刻，凌钺低沉的声音道：“章尾神山中，居有上古掌管时间之神，名为烛龙，你与祂的长相相似，身份又不同寻常……”
　　“你说烛九阴？”沈行约从穿来这个时代，已经不止一次有人误将他认作烛龙：“这我知道。”
　　回想起凌钺方才的反应，沈行约一顿：“所以你把我当成祂了？”

　　凌钺略一怔，皱眉道：“你自然不是祂。”
　　沈行约思忖着萧拓如今的身份，提及烛龙，似是想到了什么，但看对方神色如常，一时萌生的念头便又搁置下去。
　　片刻后，沈行约展露一个苦涩的笑容，道：
　　“可你却是他。”

　　凌钺神情微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方才不过一时不察，然而不觉之间，自己竟与他说了这么许多。

　　从数万年的沉睡中再度醒来，凌钺已然将前尘旧事忘了个干净，随着天地间魔气的滋养，复生后，祂的魔识也将不断恢复，届时，残破的记忆便将重新归拢，可唯独藏匿于识海最深处的执念最难唤回。

　　收回目光，凌钺对着燃尽的篝火负身而立，道：“你可以走了。”

　　这时，青羽落在石窟外的枯枝上，传声道：“尊主，魔域那边还在四处搜寻您的下落，此刻只怕您的踪迹已然暴露，不妨先换一处地点，暂避一下。”

　　紧接着，唰然一道魔影闪过，落于洞窟前。
　　景望抱拳道：“尊主，属下方才前去探查，又有魔兵追查而来，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还是先离开这……”

　　封印解除后，凌钺的魔识尚未恢复，受到体内被唤醒的魔元影响，心绪狂躁难安，思维更是时而清醒，时而混乱。
　　发作时，周身狂暴的魔气无处遁藏，闹出的动静早已引得魔域之人的注意。

　　“昳曾说过，巨魔复生前，会搜寻一切能够利用的力量。”
　　沈行约起身道：“既然你的身份是魔神，这种时候，自然难以独善其身，所以眼下最明智的选择是跟我走，我来想办法。”

　　“你？”凌钺眸光一扫，语气中满是漠然与质疑。
　　“这样，”沈行约道：“我们彼此各退一步。”
　　“放你的属下前去寻找安身之地，在他们没回来前，你和我走，”沈行约态度诚恳，道：“在这中间，若你觉得勉强，随时都可以选择离开，当然我也留不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