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土神游：唐国异闻录》参而伍之

4、离恨环境（一） 朕怎么能强

　　开元二十三年（735年）的七月，咸宜公主在东都洛阳大婚。公主的同胞兄长刚过弱冠之年的李瑁在婚仪上偶遇了刚过及笄之年的杨玉环，惊鸿一瞥后便定下了非卿不娶的心意。在李瑁母亲武惠妃的请求下，唐玄宗册立杨玉环为寿王妃。

　　昨日还是一位七品小吏之女，今朝便被赐婚成为寿王妃，杨玉环恍惚如在梦中。她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新婚夫君——年轻俊美的寿王，满心欢喜地以为这便是自己人生的归宿。

　　李泊来到郭暧面前，认真地请求道，“小六郎君，可否借你的隋侯之珠一用？”

　　郭暧一本正经地说，“看在你这么诚恳请求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你吧。”说罢从匣子中拿出隋侯之珠，原本是要递给李泊的，想了想又收回了手，一双大眼睛看着他问道，“你还会还给我的吧？”

　　李泊差点被逗笑，“那是自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郭晞不解地问道，“你要这颗珠子有什么用？”

　　“九霄环佩引起的幻境最早应该是从开元年间开始的，而这颗隋侯之珠不属于我们的时代，更不属于九霄环佩的幻境。”李泊微微一笑，“所以可以被当作一颗时间的定位珠，时刻提醒着自己是在幻境中。”

　　郭暧好奇地问道，“元泊哥哥这么厉害也会迷失在幻境中吗？”

　　李泊摸了摸郭暧的头，“当然了。幻境是人创造出来的，它既表现人心也考验人心，而人心，很复杂。”

　　“事不宜迟，只是该如何进入幻境呢？”薛楚儿问道。

　　“既然琴音是引子，还要请薛都知再用九霄环佩弹奏刚才的那首《春光好》，助我入幻境。”

　　“自当从命。”

　　当一且准备就绪后，李泊躺在了榻上，手中握着随侯之珠，当琴音响起，他心中默念了几遍法诀，很快就进入了幻境中。

　　开元二十六年（738年）的春日，玄宗宠妃武惠妃逝世后的第一个春日，寿王夫妇奉命前往大明宫的梨园伴驾，和玄宗皇帝共赏春日胜景。赏景之时玄宗突发兴致令高力士去取开元三年蜀中雷氏家族进献给禁中的一把名叫九霄环佩的琴，令极善乐舞的寿王妃杨玉环即兴弹奏。

　　一曲奏毕，玄宗开口道，“此曲甚妙。只是朕觉得有几处曲调若修改一番会更好一些。比如这几处……”边说着玄宗在另一把琴上弹奏修改之后的曲调。

　　在修改曲调的过程中，玄宗和杨玉环相谈甚欢，寿王李瑁没有插上一句话，他是不太懂音乐，但是在玄宗和杨玉环的谈话中他也没有机会谈论别的话题，好像三人之中只有他是多余的那个。

　　等玄宗和杨玉环都对修改后的曲子比较满意之后，玄宗皇帝还给新曲子赐名为《春光好》。在玄宗的鼓励下，杨玉环再次抚琴弹奏修改完成后的《春光好》。

　　主位上的玄宗身上佩戴着的随侯之珠暗示此时的玄宗根本不是真正的玄宗，而是刚刚进入幻境的李泊。他静静打量着对面的寿王夫妇，他们看起来好像是长大一些的李邈和秦栎阳，李泊又在心中掐诀再次确认这两个人的意识确实不属于幻境。除了长大一些，他们两个人看起来也更为康健，尤其是栎阳，不像是初见之时那般弱不禁风，她浑身上下透露着一种明艳动人的美。李泊有那么一瞬间为她失神，他以为是幻境所致，按照时间线刚刚失去武惠妃郁郁寡欢的玄宗应该会被天生丽质的杨玉环所打动。

　　抚琴的杨玉环不用抬头也能感觉到皇帝对她的审视，她能预见到杨玉环未来的命运会是什么。在刚进入这里时她也曾以为自己就是杨玉环，可是面对寿王妃这样的新身份，她并没有感觉到突如其来的幸运和幸福，反而有那么一些似曾相识的感伤，偶尔听人谈起她的旧事，她一点也不觉得感同身受，更像是在听一个陌生人的故事，后来她逐渐意识到人们口中所说那个温婉柔顺极善乐舞的杨玉环像是强行安插在她身上的形象一样，很是违和。直至今日，她看到这把名为九霄环佩的琴，在玄宗的指导下再次听到《春光好》的曲调，她才缓缓想起一些之前的事情来，她不属于这里，她也不是真正的杨玉环，在来这里之前她正在听九霄环佩弹奏玄宗时期的旧曲《春光好》。当时和她一同听曲的好像就有现在她身旁的“寿王”和“玄宗”，但是她尚不能确定。

　　这样想着，栎阳抬起头，发现“玄宗”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一曲奏毕，玄宗召寿王来自己跟前，“瑁儿，朕想跟你互换一样心爱之物，瑁儿以为如何？”

　　寿王一时之间有些摸不准玄宗到底看上了自己身边的什么东西，还是恭敬地回答，“儿臣的荣华富贵皆是父皇赐予，不管父皇想要儿臣身边的什么东西，儿臣都必将恭敬呈上，怎敢要求父皇的心爱之物作为回报呢？”

　　玄宗微微一笑，“身为一国之君，朕怎么能强夺自己儿子的心爱之物呢？”

　　很快到了开元二十八年（740年）的一天，高力士亲带着一个琴匣亲自来寿王府宣旨，玄宗皇帝将自己心爱的琴九霄环佩赐予寿王，并命寿王妃杨玉环度为女道士为已故的窦太后祈福，还亲赐道号“太真”。这个旨意背后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寿王对这一旨意大为震惊，他幼奉君亲之训，兼承保傅之戒，一直以来勤而行之，不敢有所过失。父皇要强夺儿媳这样的事情让他觉得荒谬而不可接受。他直觉自己的父皇不会是这种人，他决定进宫对父皇面陈此事。

　　但是寿王的妹妹咸宜公主却来劝他，“我们的母妃曾是父皇的最宠爱的妃子，皇兄也曾是备受父皇宠爱的儿子和炙手可热的太子人选，可这一切都随着母亲的去世变成了曾经。伴君如伴虎，身在皇家哪怕是父子亦如此，想想废太子李瑛和他的两个兄弟吧，还请皇兄三思如今的处境。”

　　听到咸宜公主的提点，寿王觉得这番话听起来挺像自己目前处境的，但他仍然觉得有些奇怪，他分明记得自己的妹妹最是骄纵跋扈，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谨小慎微了，还对朝政局势如此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