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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进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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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和两个舍友闹了点矛盾以后,许椋能明显感觉到王佳慧在尽可能的躲避自己。
若是两个人一样的时间起床,她一定要拖到许椋洗漱完出门的那一霎那,才会从床上爬下来。
而许椋一切照旧,时不时还会分一些零食放在王佳慧的桌上。
对于她来说,王佳慧和刘梦琪仅仅只是她的舍友,算不上她的朋友。
她和她们再怎么算,也最多只有一年的交情。
好在王佳慧并非毫无良知,在一周后的周末晚上,许椋看到了她贴在自己桌上的便签。
其时许椋正在准备出差的行李。
她刚开完会,刘立叫她明天就准备出发上山。
许椋在便签上随手划了一个笑脸,贴回了王佳慧的桌上。
翌日下午。
刘教授带着两名学生出发。
周江月在修改论文这座大山下,不得已放弃了和许椋一同出门的机会,同行的是一个研二的师弟,不高,很瘦,皮肤偏黑。
住所定在一个村庄里,村庄名叫西山村,陈穹所在的消防站就建在村尾。
住所说是酒店,但更多的像是住进了别人家中。
这户人家家里没有阶梯,上二楼得用卡在墙角的木梯,许椋一手拿着包,一手抓着木梯的边缘。
包和木梯相撞,发出咚咚的声响,爬了好一会,才艰难上了二楼。
同行没有女生,许椋独自住在南向的一间单人房里。
九月的天,暑气还没有消散,外加夏日多雨,整个房间充斥着一股沉闷的霉味。
他们来这要呆上将近半个月的时间,许椋将行李中的衣物取出来,顺道将窗户拉开透风。
今天已经来不及上山做调研了,许椋等屋内霉味不那么重,正打算关窗户的时候,听到了楼下老师的喊声。
“许椋,下楼一起去吃饭。”
“马上。”
刘立领着两个学生走了二十来分钟,到了一处挂着农家小炒牌子的饭店。
许椋跟在他的身后,看着他七拐八拐,拐到了一个白矮平房。
白矮平房被三堵墙隔成了四间,用来当做不隔音的包厢。
师生三人到的时候,里面已经零零散散的坐了五六个人,中年男人占了绝大多数。
许椋知道这些事是林业局的相关领导。
刘立笑着走进门,掏出口袋的烟,一个个分了过去。
许椋跟在身后,抑制不住的微微皱眉。
她不是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景,可是每一次,她都有些嫌烦,甚至可以说是厌恶。
人陆陆续续进来将座位填满,而许椋现在连敷衍的笑都挤不出来。
刘立似乎看出了许椋的厌烦,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说:“你先回去吧,去叫后厨给你炒个饭啥的打包回去吃,记在这个包厢的账上就行。”
这句话如同天赦,许椋说了一声:“谢谢老师。”便趁着所有人没注意,溜出包厢。
提着蛋炒饭往回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将近八点了。
山里的夜格外黑暗,道路两侧的太阳能路灯发出昏黄的光线,许椋顺着记忆的路往回。
她出来的时候只穿了一件短袖,此刻天气气温骤降,风一吹,手臂不由得毛骨悚然。
和别人不同,许椋很喜欢在这种昏暗无人的道路上散步,如果没有中途突如其来的瓢泼大雨的话,这一天将是完美的一天。
这雨下得很突然,没有雷声的提醒,也不是从小雨开始循序渐进。
许椋将右手撑在头顶,左手将炒饭护在怀中。
然而这样的动作在这豆大的雨滴面前几乎约等于自欺欺人。
许椋别无他法,只得迈开步子奋力向前跑去。
“许椋!”
有人在喊我名字吗?雨声太大了,让人声变得模模糊糊,不真切了起来。
许椋听见声音,停下脚步奇怪地环顾了一下四周。
下一秒,一把黑色的大伞遮盖住了上方的雨滴。
许椋顺着握着大伞的手向上,看见了陈穹的眼睛。
雨砸落在伞上,周围草木和土腥味混杂着涌入鼻息,许椋有些意外,“你怎么会在这里?”
陈穹虽然撑着雨伞,但约莫由于快速的跑动,整个后背也几乎都是湿的。
他不好将人揽在怀里,只好把伞尽可能的偏向许椋的一边。
“如果我说是路过,你会信吗?”陈穹笑着反问。
“这有什么不信的,好巧啊我们。”
许椋心中有些开心,她的开心源自巧合,陈穹亦开心,而他的开心不免沾了三分狡黠。
陈穹怕许椋着凉,一路上顾不得与她多说话,快步送她回了住所。
住所前有个长廊,长廊中间挂着一个白炽灯,山上虫蚁多,白炽灯上挂满了蝴蝶和蛾子。
陈穹将伞上的水珠向外一甩,收起挎在白墙上。
“你快上楼换身衣服,等一会着凉了。”陈穹将许椋的头转向屋内。
许椋迈向屋内的步伐慢是踌躇,她看着陈穹亦早已湿漉漉的后背,嗫嚅半响,“我有吹风机,你要不也上来吹吹?”
大半夜邀请一个男子进房间实在不是什么明智之举,但是一来许椋对这个房间尚未熟悉,二来不知为什么,陈穹总给她一种安全感。
陈穹看着许椋,半响,轻轻笑了一声,“谢谢。”
他跟在许椋身后进了房间,一场雨将一切打回原形,那一股霉味又伴随着大雨溢出。
许椋递给陈穹吹风机后,自顾准备衣服去洗澡。
南方、山上、大雨。
这一系列的加成让刚拿出来的衣服摸上去都有些潮潮的,许椋没有在意那么多,在热水气的氤氲中,冲走了后腿上溅到的泥沙。
她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的时候,陈穹已经不见踪影了。
是回去了吗?怎么没有说一声?
许椋瘪瘪嘴,有些郁郁地拿起整齐放在桌上的吹风机吹头。
用红色塑料袋装着的蛋炒饭被放在桌子的左上方,许椋吹完头后,顺势将它打开。
不幸的是,包装盒好像从一开始就没有盖紧,在路上跑了一阵后,些许饭洒了出来,亦些许雨水浸了进去。
这样是没办法吃的了,许椋无奈地靠在椅子上。
更糟糕的是,蛋炒饭的香味随着掀开的盖子飘散了出来,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她本想怼着肚子,就这样忍受过去,后来想了想,还是从行李中挖出了一包当早餐用的冲泡麦片。
许椋端着杯子下楼,厨房在进门的右手边,她打算去烧个热水。
靠近门处,一道中年妇女的声音响起,声音中充满欢喜,“小伙子,没吃饭呢吧?吃个饭再走。”
“那我就不跟姨客气了,我先把这姜茶给楼上那女孩送去。”
“跟我客气啥,前几天来帮我拖车还没谢谢你呢,你顺道把那女孩也叫下来一起吃点。”
许椋听见陈穹的声音,有些意外,意外之余又有些欣喜。
她跨步进了厨房,看见一个五十岁上下,背有些驼的女人,她正是这间屋子的女主人。
陈穹站在她的旁边,身前是正发着嗡嗡声响的电磁炉,电磁炉上煮着红糖姜茶。
陈穹听见声响,转过身来,“喝点暖暖,不然明天会感冒。”
“是啊是啊,快喝,陈小子刚才特意来找我要的红糖。”女主人打趣着插嘴。
许椋有些羞赧,说了一声谢谢,接过陈穹递过来的碗,倒了一半在自己的杯子里。
她正要还回去,手腕被一双大手扣住。
陈穹的手很大,很温暖。
抓着她手腕的力气不大,但许椋没想挣扎,抬头看着陈穹。
陈穹右手扣着许椋拿着杯子的手不动,左手将一碗姜茶尽数倒进杯中,等倒满了杯子,才将碗中剩余的姜茶一口喝尽。
陈穹转身去洗碗,许椋看着手腕,双手握着温热的水杯,浅浅喝了一口姜茶。
姜的味道被红糖给掩盖,手脚逐渐开始回暖。
“好了好了,你们先在门外坐会,我做菜,厨房里面味道呛。”女主人笑呵呵地搬了两把椅子,靠在长廊的中间。
雨已经小很多了,虽然与濛濛细雨还相差甚远。
寂静的雨夜让人容易思绪万千。
许椋小口啜饮着杯中的红糖姜茶,风雨中传来树叶簌簌的响声。
“你有男朋友吗?”陈穹忽然开口问道。
话落,他才意识到这种问题冒昧得很,于是又开口补充道:“我的意思是,你好像很不会照顾自己。”他指了指许椋裤子口袋露出的麦片包装,“如果我已经回去了,你是不是就只打算拿它作晚餐?”
许椋确实是这么想的,并且只差一步便已实施成功。
她无力地辩驳道:“炒饭被雨水泡坏了,偶尔应付一顿,应该没什么影响。”
“可是江周阳说,他妹妹之前讲过,你有一次因为太久没吃饭昏倒了?”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吧。”许椋回忆起旧事,扬起了一个不怎么好看的笑容,并且开了个不怎么好笑的玩笑:“可能是因为没有男朋友督促。”
陈穹应和般敷衍地笑了笑,“怎么不谈一个?”
许椋眼眸闪过一丝迷茫,她好像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的答案。
良久,一滴雨水被风吹得砸在了许椋的脚上,她才缓缓地道:
“我总感觉人心很容易变,而我是一个‘永远主义者’,换句话说,我既不能确定我以后是什么样,也不能确定对方以后是什么样,我唯一能确定的只是我是我。分别有时候会要掉我半条命,这样想想,我自己一个人好像更自在些。”
陈穹没有应声,心道:“你的想法和我的爱,好像并不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