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家教 ...
-
许椋翻开宿舍门口的鞋盒,从中拿出钥匙开门时,顺手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十一点出头了。
宿舍内一片黑暗,抬头一看,新来两个舍友的床帘严丝合缝的紧闭着。
已经休息了吗?
许椋将手脚的动作放慢,也不打算开灯,抹黑跑到阳台,快速洗漱完便爬上了床。
她将手机安放在枕头底下,正打算闭眼,宿舍的门锁又传来转动的声响。
许椋被下了一激灵,好在王佳慧和刘梦琪的声音下一秒也传进了耳朵。
“她们今天应该不回来了吧?”王佳慧问。
“十二点就门禁了,应该是不回来了。”
许椋将手放在床帘上,正打算掀开告诉她们,自己比他们早回来了一步。
可是王佳慧声音又响了起来,许椋的手一顿,静止在了原地。
“你知道她们两个是延毕的吗?”
“好像有听组里的师姐说过一嘴。”
接下来是椅子滑动地面的声音,看样子她们想要在这个没有当事人在的夜晚聊个畅快。
许椋不欲偷听别人讲坏话,更何况还是关于自己的。
可是,如果现在出现,那几乎可见的尴尬将会就地将她扼杀。
王佳慧昨日活泼的声音现在听起来有些刺耳,“听说,许椋研二从西北回来后,就直接休学了一年半,最近才重新回来。”
“这是为什么啊?”刘梦琪问。
“还能是为什么,怎么猜都只能是吃不了苦呗。”
当不了解一个人时,对其的猜测总会往夸张的方向。
许椋翻掌向上,百无聊赖地看着手心的纹路,对于这毫无根据的猜测照单全收,心道:“我好想确实吃不了苦。”
吃苦的定义是什么呢?能吃苦又有明显的界限吗?许椋霎时间想得有些头疼。
底下针对许椋的谈论还在继续,而她已经听不进一个字,她想起西北,想起那两个扎着辫子的女孩。
正思索间,枕头下手机的闷震声震回了许椋的思绪,也震住了底下人的说话声。
事情终究还是被搞成了最糟糕的模样。
许椋翻开手机,是周江月发来的消息,问她到了没有。
许椋回了一个冒头的兔子表情包,重新将手机塞回了枕头底下,调整了因过度尴尬而有些加速的心跳,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床帘。
王佳慧和刘梦琪已经各自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瞧着背影,都有些不自在。
“对不起。”许椋先一步开口道:“偷听了你们的讲话。”
两人似乎没有预料到许椋的这一个举动,面色尴尬地转过身挥手:“没事,没事。”
“我已经为我的无礼道过歉了。”许椋翻身坐了起来:“那么你们是不是也应该,给被你们以最大恶意揣测的我,道个歉呢?”
死水一般的沉寂。
许椋静静的看着她们,她知道这不是一句好开口的话。
她不爱多事,记性又很差,很多时候都得过且过,但既然已经挑明来说,她就并不打算退步。
刘梦琪嗫嚅了半响,瞟了一眼王佳慧,才终于开口:“对不起…”
而王佳慧抬头看着许椋,神色中带着七分的不甘,从小到大的优绩主义教育让她不愿意向一个延毕的‘失败者’低头。
她倔强的想找回自己的场子,“我们又没说你坏话,谈论事实而已,不是吗?”
许椋倏然间觉得很荒谬:她在询问谣言中的当事人,这些谣言难道不是事实吗?
她抬手敲敲疼痛愈加强烈的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是你跟我认识的第二天,事实?不是从我口中得知的关于我的事实?你不觉得可笑吗。”
王佳慧不再说话,却也不道歉,拿着洗漱的物品推开玻璃门,走到阳台。
许椋叹了一口气,跑下楼给自己接了一杯温水。
缓了好一会,头痛才开始渐渐平息。
中间刘梦琪过来递给她一块白巧克力,许椋知道这个牌子,不贵,但是刘梦琪很喜欢吃,她昨天出门买的一大袋东西里,至少有十几包。
许椋开口跟她说了一声谢谢,刘梦琪似乎还要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点头,又说了一声对不起。
许椋将白巧克力放进柜子,又爬上了床铺。
床帘的遮光效果很好,外面的灯光几乎照不进来,许椋想着明天还要去给前几周找的家教小孩上课,躺下之后便闭上了眼。
隔日一早,许椋依旧早早便清醒过来。
她轻轻掀开帘子,借着早晨微弱的光线,打开手机。
手机上躺着一条半夜将近一点发来的消息,来自家教小孩的妈妈,“今天晚上回老家吃饭,星星的课可以提前到下午吗?”
许椋回了句“好的”,习惯性在床上发呆了一会,才翻身下床。
中午吃过饭以后,许椋在学校的复印室打印完给小孩准备的材料,便坐公交出门。
小孩的家离得不远,公交下车又步行十来分钟,就到了小区门口。
小区名叫鹤庭,是有名的有钱人汇集的住所。
道路被打扫得很干净,两侧一人高的绿篱遮住了行人向一楼探究的目光。
许椋顺着标牌走到1幢,跟女主人知会一声,坐电梯升上了七楼。
许椋站在门口按了门铃,跑过来开门的是一个小孩子。
小孩子名字叫陈星星,眼睛确实又大又亮如同天上明星。
陈星星今年刚上小学二年级,一张软糯滑润的圆脸,看见许椋,甜甜地喊了一声:“姐姐。”
小学二年级的小孩子,本来用不着请家教来补课,可是陈星星一年到头总是被她妈妈带着出差,落下的课业无奈只能用这些间断的时间来补。
许椋被陈星星拉着手进门。
屋内装潢算不上华贵,却处处透露着一股大气。
女主人姓徐,三十左右年纪,穿着一身真丝的睡袍,坐在厨房前的岛台上,纤长的手在电脑上敲敲打打。
她抬起头看了许椋一眼,微笑转身,吩咐正在厨房忙活的阿姨切点水果送到星星的房间。
陈星星的房间很大,正对床有个木制的展览柜,上面摆着世界各地的手工艺品。
她走到窗前的书桌上,从书桌角落累叠的书中抽出一本很薄的纪念册,招呼许椋坐在她的身旁。
书桌是按照陈星星的大小来打的,许椋坐下的时候有些拥挤,她不得不将椅子横过来一点点。
陈星星将纪念册摊在两人的中间,一只还没开始生长开来的软胖小手搭在许椋的大腿,另一只翻着纪念册的书页。
纪念册里是上个月她和妈妈去A市时拍的一些照片。
陈星星的妈妈是个设计师,所以前半部分是带着陈星星参加时尚展览的一些纪念照。
但显然陈星星的目的并不在此,她迅速跳过了前半部分的照片,直到一张与前面风格迥异的照片出现。
照片里,陈星星的手臂上环绕着一条小青蛇,满脸欢笑。
“你猜它是什么?”陈星星一脸嘚瑟,不知是要炫耀自己的胆量还是炫耀学到的新知识。
许椋当然知道它是什么,她甚至能熟稔地背出这条蛇的科和属,她从前帮忙过一个学姐整理标本室里的所有蛇类。
但她不想破坏小孩子的兴致,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问:“这是什么?”
“这叫翠青蛇,是没有毒的哦。”陈星星往下翻了几页,指着照片中的一个女人道:“是这个奶奶告诉我们的。”
许椋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那是一张合照,照片上一群小朋友围着一个头发有些发白的妇女。
妇女笑得和蔼,手上捧着一本卡通绘图的科普书。
许椋知道她,她是如今全国最有影响力的科普作家纪怀安。
她从前看过纪怀安的访谈,毫不夸张的说,这个人是她走向野保这条路的引路人之一。
但那都已经是过去式了。
陈星星说了将近十分钟,才意犹未尽的将纪念册盖了起来。许椋从背包中取出了上课用的资料,细细地一道一道讲解下去。
陈星星是个聪明孩子,这堂课的结束时间比许椋预计的要早得多,她又带着陈星星预习了下节课的内容后,才收拾书包离开。
公交车上的空调调得很舒适,许椋坐在右侧的单人椅上,看着窗外。
手机震了一下,许椋打开一看,是陈星星妈妈的消息。
“小老师辛苦了,这是这次加下个月的工资,我下个月比较忙担心忘记,你先收下。”
徐夫人出手阔绰,许椋看着聊天框里将近三千的转账,被小小震惊了一下。
缓了一小会才点了接收。
接收后,她又点开了自己的余额,拿着手机的计算器来计算。
她将每个月的‘低保’,导师的不定额工资,以及所有来钱的可能渠道全都加在一起,而后扣掉能保障自己生存的最低额度,算出一个三千多的数字。
那就三千。
许椋在心里默念着这个数字,在微信联系人中向下翻找,找到了一个备注德吉的联系人。
德吉的头像是一头挂着耳饰的卷毛小羊。
许椋点进和德吉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两个月前。
德吉:“卖羊赚了钱,这两个月我可以。”
许椋:“好。”
许椋给她发了一个躲猫猫的表情包,也不等德吉回应,先将三千转了过去。
她知道德吉很少看手机,她大多数的时间总是在研究,怎么把她的手工做的再好看一点,这样就能多赚一点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