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呼吸》Coracias

2、第 2 章

　　临近开学的一天早晨，许椋六点便从睡梦中苏醒。
　　睡在同一侧的周江月约莫昨天晚上又熬了一个大夜，正翻着被子嘀咕了一句含糊不清的梦话。

　　许椋本想闭上眼睛再睡个回笼觉，却翻来覆去将近一个小时也睡不着。
　　无奈，只好蹑手蹑脚爬下床，轻声收拾了背包，抱在怀中就出了门。

　　夏天的天亮得很早，宿色楼离学校的实验楼很远，若是平时比较赶，大约得走个二十分钟。
　　许椋无所事事，下了楼先到一旁的食堂买了两个热乎的豆沙包，拎在手中，而后闲庭散步般的速度走了将近四十分钟，才终于到了目的地。

　　实验楼下有一个小湖，面积不大，四五个退休的老人正散落在周围钓鱼。

　　导师发给她的论文她都已经看完了，许椋实在想不出今天回到工位上有什么事情可干，于是继续磨磨蹭蹭，在湖周围找了个靠椅坐下。
　　等到她吃完手中的早餐的时候，第一抹阳光照射在了她的肩头。

　　空气中的凉意逐渐散开，许椋正要站起身到一旁的垃圾桶丢垃圾，忽然，一辆摩托车停在了她的面前。
　　许椋顺势抬头一看，不由得怔愣在了原地。

　　她记得这双眼睛，是前不久那个在山上一直盯着她看的消防员。
　　哪怕对危险再迟钝，此刻也很难相信这是一件纯属巧合的事情。

　　许椋有些警惕地开口：“你是？”
　　陈穹迎着阳光取下头盔，这一下，许椋又变得有些迟疑了。

　　她有些不敢相信，在山上黑炭似的面孔下，是这样一幅容貌。
　　麦色皮肤，五官深邃，穿着一件黑色上衣，手臂上的薄肌随着摘头盔的动作而浮动。

　　陈穹将摘下来的头盔随手挂在了一侧，抬头看向许椋。
　　后者似乎还在试图分析这与记忆中的消防员是否为同一个人，陈穹翻身下车走到她的身旁。

　　“怎么样，我收拾收拾也还能看，是吧？”陈穹伸手右手，笑道：“我叫陈穹，认识一下？”

　　在许椋的认知中，握手这项礼仪多出现在隆重的场所，其色彩难免带有几分尴尬。
　　这一份尴尬打破了她对面前这个男人的疑心，思忖片刻还是拿左手握了握。

　　“我帮我们队长送材料，帮我带个路？”
　　这不是一件难事，但有更简便的方法，许椋想了想，伸手说：“我帮你交给他吧。”

　　只可惜陈穹从十几号人手中抢到这个机会，目的可不是单单为了休这半天的假。
　　他‘诶’了一声，拿着文件夹轻拍许椋的手，“可以是可以，那我欠你一个人情，中午请你吃饭吧。”

　　还从来没有帮一个人爬个楼梯送文件，就被请客的经历，许椋急忙缩回手摆了摆，“没事没事！”

　　这女孩客气的很，陈穹心道。
　　别无他法，只好将手中的文件夹递到了许椋手中，换个策略道：“我以前也是Z大的学生，四五年没回来看过了。”

　　这一句话倒是吸引了些许许椋的注意，她惊奇道：“怪不得你好像对学校里的路很熟悉。”
　　陈穹对于她的反应感到些许好笑，晃了晃手中手机的页面，“有导航。”

　　许椋怔愣了一下，旋即亦笑出声来，“脑子不好用是我这样的。”
　　她笑出了声，一下子便觉得和面前的男子多了几分亲近，顺口问道：“那你一会还要赶回消防站？”

　　“本来想赶回去，可是明天就是周末了，我一会还是再把半天假请了，周日再回，省得麻烦。”
　　他话语话外都逃不脱“我很闲，快来约我。”这层含义，可是许椋并没有情感方面的敏锐力。

　　许椋将文件抱在怀中，与陈穹做最后的告别：“辛苦辛苦，我应该过几天也得去你们消防站打扰几天，再见啦。”

　　夏日的太阳未到正午，已经显现出了它的毒辣。
　　陈穹正对着太阳，看向许椋的时候不得不微微眯起眼睛。

　　迟迟不愿意移动的步伐，在听见许椋的最后一句话时，才终于屈尊向后退了两步。
　　从他的神色看得出，此刻心情正好。绅士地目送许椋走进楼内，挥手作别。

　　许椋将陈穹送来的文件交到了刘导的手中，而后也没回位置，直截又出了实验楼。

　　方才在楼下耽误的时间有些久，出楼的时候已经将近十一点。
　　许椋从靠近小吃街的那一道校门出去，绕了一小圈，买了周江月昨天晚上念叨的酥饼，才回到了宿舍。

　　推门进屋的时候，周江月正盘腿坐在椅子上，散乱的头发被一股脑夹了起来，平板外放着电视剧的声音。
　　许椋将手中的酥饼放到她的面前，她夸张的来了一个熊抱。

　　等摆脱了周江月的桎梏之后，许椋才注意到门后摆着三个行李箱。
　　许椋问：“新生来了吗？”

　　“早上的时候来的，放完东西后两个人就结伴出去了，估计吃饭呢。”周江月说完，又忍不住嘀咕，“二人间住惯了，搬进来两个人甚至感觉有点挤，要不是快毕业了，我指定搬出去住，谁还住学校的破宿舍。”

　　她嘀咕了一阵，又想起什么似的，话锋一转，“我刚刚问了她们一嘴，好像也是学野保的，算是你师妹了，不知道是跟哪一位老师。”

　　许椋说：“野保老师都挺好的。”

　　话落，门外想起一阵开锁的声音，两人各拖着一大袋超市购物袋。
　　许椋循声看去，笑着打招呼：“你们好。”

　　约莫是开学第一天，二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点妆容，但依旧被外面正午的太阳晒得有些面色苍白。

　　走在前头的女生先反应过来，举起空闲的另一只手挥了挥，“你好呀，我叫王佳慧。”
　　王佳慧一身衬衣搭配短裙，头发长过肩胛骨，衣服是名牌，看起来家境不差，浑身上下散发着活泼外放的气场。

　　身后跟着进来的另一个女生则与王佳慧全然不同，她先将手上的重物放在了自己的位置，在王佳慧介绍完自己后才接口道：“我叫刘梦琪。”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齐肩的短发，金边的圆框眼镜，大概有些内向，说完以后退到了王佳慧的身后。

　　许椋亦在这种交友氛围中感受到了些许无措，忙找了个话题道：“听说你们学的野保，找好导师了吗？”

　　谈论导师约莫是每个研究生的必备技能，哪怕在尴尬的局面，只要祭出导师不为人知的二三事，总能得到有效的缓解。

　　果不其然，刘梦琪头又探了出来，“咦，师姐不是学防火，也认识野保的老师吗，钟海教授你认识不？”
　　这一下连周江月都炸了出来，暂停了她正在高潮部分的电视剧，惊奇的对许椋说道：“这不巧了吗，你以前的老师。”

　　许椋也很意外，“钟教授人很好，跟着他你会学到很多东西的。”

　　刘梦琪和王佳慧有些不明所以，“师姐以前也是学野保的吗？”
　　“她以前可是钟老师的得意门生。”周江月解释。

　　两人听了解释之后疑惑不减反增，心中都默默想：“那为什么后面又改成学林火？”
　　但毕竟初次见面，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感让她们都明白，如果一个人想说清楚缘由的话，用不着别人给她递话头。

　　王佳慧转了个弯，继续问道：“我听说这一个方向，出外业的机会特别多，是真的吗？”
　　她脸上充满憧憬，犹若旅途中的人对目的地的向往。

　　许椋没有泼冷水的先例，点了点头，“如果是跟着钟老师的话，应该会经常去西北，就是学林学这一个大类的都穷，到时候你们可能得坐火车，那可累得很。”

　　说道西北，许椋忽然神游了几秒，回过神来时，鼻头一酸，急忙别过脸去。
　　西北的广阔无际让人一想到它时，就忍不住心生苍凉悲怆之情。

　　王佳慧听到了自己满意的答案，没有注意到许椋瞬时的情绪，转过头喜道：“太好了，到时候我们应该可以一起！”

　　等到另外两人止住了话头，开始整理床位，周江月光着脚跳到许椋的位置前，将她的靠椅搬到了自己的位置，不容拒绝说：“我知道你没事，来陪我看电视！”
　　许椋嘿嘿憨笑两声，坐在周江月的旁边。

　　“周末我妈说要做大餐，特地叫我让你跟我一起回家吃。”周江月想起起床时妈妈的嘱托，侧头说道。

　　周江月一家住在本地，家里虽然算不上十分富有，倒也是中资家庭吃穿不愁。
　　周江月的妈妈周海萍，是一个家庭主妇，平日里除了打牌，就是投喂她嗷嗷待哺的孩子们。

　　照理说，许椋从不喜欢到别人家做客，可是周阿姨的性子与她的女儿如出一辙，火辣中带着一丝不可抗拒的唯我独尊。

　　遥想几年前，许椋随便找了个借口，打算敷衍掉周阿姨的邀约，却不想当天晚上她直接冲进宿舍来逮人。

　　有了第一次的教训之后，周姨的每一次邀约，许椋除非真的有事情脱不开身，总是要卖给她一个面子。
　　时间久了后，每次去前，她好似心中还有隐隐的期待。

　　回过神来，许椋轻轻颔首，来玩笑般，“那就谢谢咱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