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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中) ...

  •   (九)

      李鸿鹄几下熟悉了枪械,祝福一顿猛夸:“读书人到底不一样,脑子咋就这么灵?”
      这位觉得不过瘾:“子弹?”
      “一样的,学会就行。”
      “那怎么一样,包子没馅还是包子?”
      两手一摊,祝福没辙:“子弹精贵,可不能这么用,这得队长点头。”
      说到队长,风就有点迷眼。
      包括祝福在内的许多人打心眼里没接受队长不在了的事实,坟头在那儿,人还是懵的。
      悲伤是种慢性病,病程长达数十年,人都不一定活这么久。
      李鸿鹄问:“你们队长是什么样的人?”
      回忆一个相处日久的人更像是慢性病的急性发作期,祝福没那么坚强:“给你子弹,就一发,好好用别浪费。”
      “就一发?!”汉阳造被李鸿鹄整个塞回去:“抠死算了,自己玩吧。”
      祝福差点没接住,心疼得不行:“哎哎哎,轻点轻点,年轻人不知道爱惜东西。”
      一把破枪宝贝得不行,李鸿鹄的不屑之情那叫个溢于言表。
      年轻人的不耐烦老年人也已经习惯了:“你是没赶上好时候,我们人最多的时候除了没炮,比正规军也是不差呢,扯远了,要说什么来着,指导员让多跟你说说我们游击队,我寻思着说点啥好呢,这一时半会……”
      李鸿鹄做个不敢劳驾的手势,他看得见,这帮人唯一和正规军有关的是一条军装裤子,穿在现任队长身上,就连那位读过书的指导员也弄得跟野人似的,整支队伍如同深山原始部落。
      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还强行要拿,就不能怪人家尖酸刻薄。
      朱小火和史密斯过去的时候李鸿已经嘲讽半天了,看他走掉祝福才松口气:“还好没说枪。”
      史密斯有点感动:“我知道为什么不说枪,他还有那么一点仁义,最起码知道咱不易。”
      也许是不懂,仅有的一点侥幸很快被李鸿鹄捣碎。
      也怪朱小火太直接:“李大记者,想不想加入我们?”
      对方一个回敬毛骨悚然的表情:“枪都做不到人手一只,拿什么打仗?别跟我说冷兵器也是兵器。”
      史密斯温言道:“大刀,自古以来……”
      “村里铁匠铸的吧?知道步□□刀用的什么吗?精钢!大刀一碰,豆腐渣。”
      “懂挺多。”
      “坐茶馆而知天下事,大半时间泡里头啦。”李鸿鹄紧追不舍:“花机关呢,也没有?”
      史密斯摇头。
      “地主家都有,你们没有?”
      朱小火转身而去:“封锁线绝对没有那么严,忙完眼前就送你出去,我们送不出去还有主力部队,还可以找政委,绝对绝对解决你的问题!”

      (十)

      入冬以后的封锁线有那么点松动,朱小火难掩激动之情:“我这嘴跟开了光似的。”
      “终于要甩掉我这烫手山芋?”
      “你最多算不甜的山芋。”
      这阵势有点大,李鸿鹄怀疑地看着身边整理武器的人:“怎么感觉是捎带着甩下?”
      “你的感觉很准确。”朱小火史密斯分别带人前往不同的方向:“早走晚走都要走,有机会当然要走。”
      还是早走为妙,李鸿鹄巴不得,他不属于这里。
      半天的路程,急行军的速度,肺管子要跑炸,李鸿鹄几乎被人轮流拖着走的。
      爬上一处走势平缓的山岗,朱小火一声令下:“隐蔽。”
      十多个人商量好似的各就各位,山岗又变成光秃秃的,像颗歪脖子树般杵在那儿的李鸿鹄如在梦中:“你说的一定把我送走?”
      朱小火答得理所当然:“对啊,执行完这次任务腾出手把你送走,说送就送,绝不食言。”
      他是不是故意不清楚送走的另一层含义?大恩不言谢,李鸿鹄气得望天。
      也许是马上解脱,朱小火心情大好:“你不问这是一个什么任务?”
      “不想知道,千万不要告诉我。”
      “我们是要救人。”
      李鸿鹄看他压满的弹夹:“一定是个很重要的人,你们把所有的子弹都带上了。”
      “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话。”朱小火整张脸贴进土里,他这个姿势五体投地特别方便。
      半天过去,鸦雀无声。
      山路上一个人影都没,伏击这样也正常,不可能那么准时。
      祝福把李鸿鹄百无聊赖中伸出的脑袋按下去:“情报有误吧?”
      朱小火纹丝不动:“这不是你该怀疑的,也不是我该怀疑的。”
      一队人硬是等到天黑,前边负责侦察的家伙打了个未发现目标的手势。
      撑了半天的朱小火自言自语:“情报有误吧?”
      李鸿鹄接过祝福递来的半个馍:“你们的人和电台东躲西藏,我在茶馆听过特务怎么抓人。你都想不到的人,居然是干这个的,居然不怕死。”
      朱小火笑了:“你这个山芋总算有点甜。”
      入夜,除了警戒的都眯着,李鸿鹄蹭到祝福那边,料定他没睡,结果老头睡得比谁都香,山羊胡子在微风中轻轻颤动。
      “哎,你这猎枪啊?”转向另一位没睡着的,李鸿鹄没指望他搭腔:“明朝的吧,还能使吗?”
      “能。”
      简直惊喜,一直以为哑巴的老徐开口说话,李鸿鹄岂能放过这机会。该死,一时半会的,还真想不出什么劲爆话题。
      老徐半卧练瞄准。
      李鸿鹄找到切入点:“用这种枪狙击?好歹是个狙击手吧,队长不给配把好点的?这些弓箭你天天背着不碍事?”
      “他家世代打猎,祖宗八辈干这个,你说猎枪用得熟不熟?”祝福被吵醒:“你不是想知道上任队长的事儿吗?”
      “你肯说啦?”
      “都要走了,队里的事也不瞒你,回去以后人家问,哎,游击队啥样?他们那儿人都啥样?总不能连队长英勇事迹也不知道。”祝福郑重地说:“我们从前队长叫芦花,水塘边那个芦花。”
      “很美。”
      “三句话脾气。”
      “三句话?”
      “好言好语不超过三句,那位也是一团火的性子,两口子日子过得热闹死了。”
      李鸿鹄望向月色下形单影只的朱小火。
      “打游击没人比她利索,从一把钢刀到拉出个队伍,现在的枪全是她带我们缴的,尽打神出鬼没的仗。”祝福也很纳闷:“都说夫妻恩爱不到头,闹哄哄怎么也不到头呢?”
      天亮了。
      目标出现,朱小火静待时机,然后下令。
      老徐的猎枪瞬间打响,一记完美击发,敌军领队倒地。山下人马仓皇回击,慌忙中子弹方向有点偏。史密斯那帮埋伏在地面的人才是重头戏,荒山野岭的枪战尽是回声,不到十人的敌军被冲散。
      朱小火这边完全是不心疼子弹的打法,为了火力掩护,地主家也舍不得这么打。
      史密斯冲在最前,不顾头不顾腚,一副迫不及待同归于尽的样子,作战之勇猛令敌军一半扔枪就跑,朱小火居高临下喊声冲啊,剩下的一半当即做了一个决定,放弃押送的三个人,他们没有追随前者的脚步跑入山林,来不及了,还是蹲一边安全。
      一地长枪甚是诱人,要不是仅剩一名负隅顽抗者,李鸿鹄都想跑下去捡了。那家伙仗着火力猛,平心静气地用机枪打出一个连队的阵势。
      李鸿鹄戳老徐:“干掉他。”
      “打不到。”
      那家伙在山石掩体后倾泻火力,游击队让他分了神,不然直接哒哒哒,押送那三个人直接报销。
      整个游击队加起来子弹还没他多,眼看打完,朱小火瞪视投降那几个,那几个倒也识相,搜摸搜摸扔来几个手榴弹。
      史密斯如获至宝,冲人质喊:“卧倒!”
      山上老徐打完最后几发子弹,祝福趁机投弹,预想的爆炸声迟迟不响。
      烟雾弹?
      朱小火又瞪视,投降的一个比一个无辜,好吧,人家也算尽力。
      弄得跟仙境似的,被烟雾笼罩的荒野中一片静谧,机枪声停了。
      “跑得挺快?”朱小火抱起机枪,朦胧中找寻李鸿鹄所在的位置:“我们现在有花机关啦!”
      小孩有糖般的炫耀。
      多少还是觉得自卑,虽然这人很少自卑,难得幼稚一回就让他幼稚好了,史密斯弯着嘴角摸向他们这次要解救的人:“就你们三个吗?”
      “还有两个,被抓的时候跑散了。”佝偻着的中年人请求:“我们是一家医院的,都是一起来的,走也要一起走,能不能再找找?”
      “找人的事你们放心,这也是我们的任务。”
      “我的任务完成了。”佝偻得不正常这位基本有出气没进气,说话忽扇忽扇的:“我江西人,死在这不算客死异乡。”
      他肺部中弹,自知必死,交待完该交待的,弥留之际给自己省了点力气。医疗队的同事一看这伤情也知没救,护士疲惫地挥手:“让他透透气,他需要氧气。”
      这样只是让他死得舒服点。
      朱小火摇头:“太绝了,逃命之前把医生灭口。”
      “我是医生,他是我的助理。”被以为是护士的医生操一口半生不熟的中文,灰头土脸的谁也没看清她还是个红发碧眼的外国人女人:“人们常常把我和他搞错,这次将错就错,他说这样我会安全点。”
      朱小火又问另一个男的:“那你呢?”
      “我是护士。”
      朱小火总算搞清楚了,女医生、男助理、男护士,加上走散的,这医疗队齐了。
      史密斯伸手:“欢迎你们。”
      女医生握手:“钱二。”
      “中文名?”
      “赵钱孙李,钱排第二。”为啥是第二,钱二女士有自己的理解:“中国人讲究中庸之道,一不好。”
      “很有道理,欢迎你钱二同志,感谢你不远万里从……”
      李鸿鹄离得远没听清:“哪国人?”
      祝福:“外国人啊。”
      “哪国的?”
      “就外国啊。”
      “嗯,中国以外都是外国。”
      亲自去问才知道是意大利人,李鸿鹄那表情,为了理想舍生忘死的意大利人?史密斯说的时候也没憋住,别人不知道他笑啥,只有李鸿鹄和他相视而笑。
      休整一天,第二天送医疗队和李鸿鹄去主力部队。
      西医,这里一百年也见不到一个。钱二顺便给大伙儿瞧了瞧病,这么多人,新伤旧伤加上积年的大小毛病,钱医生给自己拉了趟大活儿,忙起来的时候叫了助理的名字,男护士默默上前,两人茫然对视一眼,继续顾好眼前。
      李鸿鹄罕有的安静,树荫下奋笔疾书,史密斯过去:“写什么呢,这一大堆。”
      “这是我最后一篇报道。回去以后我就转行,再也不吃记者这碗饭。”
      “转行做什么?”
      “不知道。”
      “那你最后一篇报道写什么?”
      “你们。”
      史密斯还想说点什么,可有点累,靠树上睡着了。钱二终于忙完,朝史密斯这边坚定地走过来。李鸿鹄说他睡着了,钱二说:“叫醒他。”
      你要是看到史密斯睡着的样子,就不会忍心发出一点声音。
      钱二轻声:“他有病。”
      那几个词要是其他人就跟没说一样,偏偏李鸿鹄听得懂,所以震惊。
      钱二轻叹:“这是我的研究方向,这种病例我见过太多。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自己的病情,看样子他知道,这不是常规意义上的痛苦,仅仅凭着病人的忍耐力支撑,不亚于一种漫长的酷刑。”
      史密斯醒了,平静地冲钱二点了点头:“我知道,谢谢。”
      他有比一般南方人还小的个头,看着像个大烟鬼,可很多南方佬都这样,不都精瘦精瘦的,李鸿鹄觉得自己和他们比才是手无缚鸡之力:“医生嘛,就那样,要么一点小毛病都是要命的,要么多大的毛病都不算什么。”
      史密斯等到这里只剩他俩:“她说得对。”
      “你有病?”
      “大病,治不好。别往外说,可以吗?”
      这种答不答应都很难的要求。
      史密斯温言:“我活不了啦,没有未来,只有过去。知道命不久矣的人想最多的是什么吗?我该怎样回忆这一生?总不能是我这一生,做了许多不喜欢的事吧?”
      “那当然不……”
      “我读书,找事做,城里安了家,我以为我可以了,直到有这病。”
      “于是你回来了?”
      “哪有,懵了一年。整个一年都在想自己做过什么坏事,怎么就这样了?”
      李鸿鹄有点想笑,又觉得不该笑。
      史密斯喃喃:“可是疼啊,好疼啊……”
      这是一种酷刑,每天一次或几次,以及不可避免的陷入疲惫,如同一个人不可避免地走向衰老,对他来说,衰老与死亡呈加速度。

      (十一)

      主力部队的营地更像农场,有土的地方种了所有能种的东西,远看郁郁葱葱,近看硕果累累。
      没有靠近核心区域的朱小火被哨兵认了出来:“二班长。”
      史密斯提醒:“该叫火队啦。”
      “找政委?”哨兵挤挤眼:“忙着呢。”
      “正式开跋了?”
      哨兵又回头往那间农舍看了一眼:“两天没合眼。”
      里面嗡嗡的说话和跑动声,不时有人抱着文件或是什么杂物出来,堆在院里空地上,一匹骡车停在那里。
      周政委大步流星地出门,头发长如稻草堆在一边,脸上倦容看上去不止两宿没睡,朱小火和带来的几个人让他稍微振奋了一下:“医生到了?你们先吃饭!”
      伙房就在院里,朱小火不想去,直觉告诉他错过这一次要等好久,刚想说话,政委又跟几个干事出去。
      史密斯带他们吃饭,朱小火去找昔日战友,没敢多聊,回来时撞上行色匆匆的政委。
      “家里安置好了?”
      “好了。这次任务只完成一半,丢的我们继续找。”
      “芦花是个好同志。”政委拍他肩:“有什么困难尽管说。”
      “没有困难,不有困难,那个记者,一直待我们那儿,进进出出的也不方便呐。”
      看到朱小火招呼的史密斯跑过来:“这不给您送来了么,老待我们那也不像话。”
      “这种困难先克服一下,小史你看我这乱,眼瞅要走,打得又是没有后方的仗,跟着我们还不如留给你们,没有机会就找机会嘛。”政委打量一下李鸿鹄,伸出大手:“进步记者?跋山涉水不容易,红军大门永远向你们敞开。”
      然后进屋,屋里又嗡嗡的,炊事班端了两大碗馒头送进去,门关上再没打开。
      大老远过来握一下手,还被行伍出身的政委握得手好痛,李鸿鹄心下茫然,眼看钱二和男护士被带去安歇,自己还得从哪来回哪去?
      朱小火张过一次口,该史密斯去磨,实在不好意思敲那扇门,溜溜哒哒地去看骡车里的东西。
      多数是长枪,轻重机枪混迹其中,竟然还有挺新式的哈斯开奇,都是有一半做梦就笑醒的装备。史密斯伸长的脑袋舍不得缩回去,朱小火也凑过来,然后是祝福、老徐、毛鸡蛋、小五子这些人。
      “那都你们的,整车拉走。”门又开了,周政委咬着馒头把朱小火和史密斯拉进屋。
      留在原地的所有人顿时感受到暴发户的快乐,谁说幸福不真实,当它来临时无比真实,看得见摸得着,祝福第一个去摸那些枪,弹药也是充足的:“发财啦?”
      李鸿鹄没想到自己会和他们一样高兴:“发财啦!”
      “这是有多体恤咱们?都半新的,不是淘汰下来那些破玩意儿。”
      回去路上祝福都沉浸在天降喜悦中,无视队长和指导员一脸的心事重重:“从我打游击起,没碰过这么带劲儿的家伙。”
      李鸿鹄提出一个灵魂拷问:“老爷子您为啥打游击,一把年纪在家养老不好么?”
      “我有个儿子,和你一般大。”
      老爷子为啥关照自己,夜里给盖被,天凉给加衣,不厌其烦以及说不完的话,瞬间有了答案,李鸿鹄鼻酸:“对不起。”
      “啥对不起?”
      “不该提你伤心事,白发人送黑发人。”
      “那小子?活得好着呢,当大官啦,人上人啦,把出身忘个干净,转头祸害咱穷人。咋不说话啦,你也觉着不如死了是吧,我这当爹的也这么觉着。”
      “说不好你俩谁更烈性,战场上见就不好了。”
      “死他手上是我的命,死我手上是他的命,没什么烈性不烈性,我在这儿给他赎着罪呢,臭小子债老子来还,报应在我身上就是,扯远了,你说报应能应我身上吗?”
      “如果你是个唯物主义者,当然你不是……”李鸿鹄认真思考一番,发现此问题涉及诸多层面,横跨传统文化和哲学领域:“太复杂了,我得想想。”
      祝福慈爱地点头:“过去老觉着那小子坏在念书上,其实书能把人念坏?他是念书不明理,你比他强。”
      又提出一个颇有哲理的问题之后,老爷子撵上大部队,毛鸡蛋把赶车的美差让给他。
      殿后的史密斯慈爱地嘱咐李鸿鹄:“老爷子跟你说儿子,就是跟你交了心,别让他太难过。”
      指的是关于报应的复杂命题,那还真得想想,李鸿鹄于是不得不慎重。苦苦思索一路,歇脚时终于有了答案。
      “狼吃羊有因果报应吗?世间生灵不计其数,老天爷管得过来吗?因果就是你不相信,仍然会去遵循的东西,不为着什么,没什么报应不报应,约束我们的从来不是信仰。”
      史密斯脸色不太好看:“你准备这么跟老爷子说?”
      “嗯!”
      “就说你也想不明白,不到那一天谁也想不明白。”
      史密斯一脸“我为你好”的表情,李鸿鹄回报以“我为他好”的表情,最终败下阵来。不说就不说吧,在有些问题上,人们要的并不是真相。
      奇怪的声音划破傍晚的宁静,什么东西发出一团炽热火光,距离他们不远也不近的位置,接二连三的火光映红一小片天。朱小火卧倒,喊了句什么,李鸿鹄立即狂奔。
      多亏史密斯手疾眼快给他绊倒了:“找死?”
      “他不是说跑?”
      “他说的是炮!”
      敌军出动迫击炮,目标不是他们,显而易见的是封锁圈在缩小。
      听还击的枪声还不如他们的装备,朱小火跳上骡车发枪:“支援友军,机枪就位,谁做副射手?”
      史密斯自知体力有限,拽上李鸿鹄:“会装弹么?”
      机枪位算是相对安全的区域,李鸿鹄乖乖充当副手的副手。
      狙击手眼神好,老徐迅速发现不一样的地方:“外国人。”
      和钱二一样的外国人,另一个斯斯文文戴副眼镜,就差脸上写医生二字。护着跑散这两位的一小帮人不是正规军,比游击队黑壮,许多人裤腿卷起,手里握着镰刀。
      老徐在准星里又有新发现:“上次那人。”
      “逃命前把医生灭口。”朱小火记得那张脸:“他是我的。”
      医生那边正挨炸,突然变猛的火力导致士气大振。
      机枪一通扫,骡车相当于游击队的小型弹药库,从未有过的无畏的打法让敌军暂时停火。
      上次的俘虏该派上点用场了,史密斯想过去做做工作,欣慰看到地朱小火已经过去了。俘虏朝曾经的同僚喊话,不是立即投降,而是马上回家。
      共军不杀俘虏都是知道的,投降等于重获新生,投共还是回家自己说了算,面对巨大诱惑,敌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人心涣散,枪声七零八落,炮也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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