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人》椿芥

5、第 5 章

　　接下来的三天，徐展谦的生活在两个身份间高速切换
　　白天，他是基金团队的“陈展”，在杨氏大厦六十二层的办公室里分析数据、参加会议、与吴清远等人讨论案例。杨竞择每天会来办公室一次，停留时间不超过半小时，每次只看徐展谦的进展，简单指示几句便离开
　　晚上，他是“镜界”的徐展谦，与林正华分析码头爆炸的线索，追查那两个神秘人的身份，同时还要处理组织日常的监控任务
　　第三天傍晚，徐展谦在分析第三个可疑区域时，发现了一个异常账户。这个账户在过去十八个月里，定期接收来自不同空壳公司的转账，总额超过十五亿。但这些钱从不留存，总是在到账后二十四小时内，通过复杂的路径流向海外
　　账户的持有者是一家慈善基金会，名义上资助克隆医疗研究。但徐展谦调出基金会的项目清单时，发现其中超过三分之二的项目根本不存在，剩下的也是虚报金额
　　更重要的是，这家基金会的理事名单里，有一个他熟悉的名字：赵启明
　　“找到关键节点了”
　　徐展谦将分析结果保存加密，准备第二天向杨竞择汇报。就在这时，他收到了林正华的紧急通讯
　　“码头那两个人的身份查到了”养父的声音带着罕见的凝重，“前安保公司雇员，三年前因违规被开除。但他们离职后，银行卡每月都会收到一笔固定汇款，汇款方是一家咨询公司——这家公司的注册地址，在杨氏大厦的二十七层”
　　徐展谦的心脏猛地一跳
　　杨氏大厦二十七层，那是杨竞择旗下一家子公司的办公区
　　“确定吗”
　　“汇款记录、监控比对、行动特征，都对得上”林正华停顿，“展谦，情况很危险。如果杨竞择真的涉足克隆体走私，甚至可能涉及周维的失踪……你现在是在狼窝里”
　　“但他给我提供的线索，确实在指向真相”徐展谦看着屏幕上的分析结果，“而且如果他是幕后黑手，为什么要让我追查这些？这等于在挖自己的墙角”
　　“也许他在测试你的能力，或者……想利用你找到其他竞争对手”
　　两种可能性都存在。徐展谦揉了揉太阳穴，感到一阵疲惫。在这场镜面游戏里，每个人都在反射他人的行为，真相藏在层层反射之后
　　“我会小心。先完成这里的任务，拿到更多证据”
　　“随时保持联络。如果感觉危险，立即撤离”
　　结束通讯，徐展谦没有离开办公室。他调出杨氏大厦的建筑图纸，二十七层……那里主要是行政和后勤部门，理论上不应该有需要雇佣前安保人员的业务
　　除非，那里有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
　　深夜十一点，大厦已经安静下来。徐展谦决定冒一次险
　　他关闭工位的灯，假装下班离开。但在电梯里，他按了二十五层而非一楼。从二十五层的安全通道，他可以步行上到二十七层
　　走廊里只有应急灯的微弱光线。二十七层的门禁需要员工卡，但徐展谦早有准备——他拿出一个干扰器，贴在读卡器上。三秒后，绿灯亮起
　　门滑开的瞬间，他愣住了
　　眼前的不是办公室，而是一个小型监控中心。墙上八块屏幕显示着大厦不同区域的实时画面，其中一块，正对着他刚才离开的六十二层基金办公室
　　操作台前坐着一个男人，听到声音转过身——是杨竞择的私人助理，徐展谦在几次会议上见过他，总是一言不发地站在角落
　　“陈先生”助理的声音平静，“杨总猜到您会来”
　　徐展谦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手已经摸向腰间的防御装备
　　“别紧张”助理站起身，没有靠近，“杨总让我转告您：二十七层的东西，您可以直接问，不需要夜探。另外，他给您留了一份资料，在您工位左手边抽屉的夹层里”
　　说完，助理收拾好东西，径直走向电梯，留下徐展谦一个人站在空荡的监控中心
　　这是警告，还是……邀请？
　　徐展谦快速检查了监控系统。屏幕上的画面都很常规，大厦公共区域、停车场、主要出入口。但系统日志显示，过去七十二小时，有十七次调取记录针对码头区域——包括爆炸发生前后的时段
　　杨竞择在监控码头。为什么？
　　他没有久留，迅速返回六十二层。工位抽屉的夹层里，果然有一个薄薄的加密存储盘。插入读取器，密码提示：“镜子裂了的那天”
　　徐展谦输入周维失踪的日期——三年前的十月二十三号。密码正确
　　文件打开，里面是两段监控视频和一份维修记录单
　　第一段视频：码头七号仓库，爆炸发生前三小时。几个穿着工作服的人在搬运货箱，其中一个箱子滑落，箱盖摔开，露出里面的人形轮廓——克隆体。搬运者匆匆将箱子重新封好，但视频清晰地拍到了其中一人的脸：赵启明
　　第二段视频：爆炸发生前十二分钟。一个穿着港口管理局制服的人进入监控室，五分钟后离开。视频经过增强处理，显示这个人手里拿着一个数据擦除器
　　维修记录单：港口监控系统上个月的维护记录，签字工程师的工号，属于一个三个月前已经离职的人
　　所有证据都指向一个结论：爆炸是人为的，为了销毁那批克隆体，而赵启明深度参与
　　但杨竞择为什么会有这些？他一直在调查赵启明？还是……这一切本就是他安排的？
　　徐展谦将资料备份，发送给林正华。然后他做了一件冒险的事：直接拨通了杨竞择的私人号码
　　铃声响了五下，接通
　　“资料看完了？”杨竞择的声音清醒，不像被吵醒
　　“为什么给我这些”
　　“因为你需要”
　　“我需要知道你的立场”徐展谦压低声音，“杨竞择，你到底是谁？三年前周维失踪时你在哪里？码头爆炸你知道多少？还有，为什么监视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明天上午八点，来我办公室。我们当面谈”
　　“如果我不去呢”
　　“你会去的”杨竞择的声音很轻，“因为你也想知道真相，而我是唯一能给你部分答案的人”
　　电话挂断
　　徐展谦站在原地，窗外城市的霓虹映在他脸上，明暗交错。杨竞择说得对，他会去的。不仅因为任务，更因为那些盘旋在他心头三年的疑问
　　那一夜他几乎没睡，反复分析已有的线索，试图拼凑出杨竞择的真实面目。清晨六点，林正华发来回复：
　　“视频和维修单都是真的。技术组分析过，没有伪造痕迹。杨竞择要么是我们的盟友，要么是极其危险的对手——因为他掌握的资源远超我们预估”
　　“我建议你去见面，但必须做好完全准备。外围小组会在杨氏大厦附近待命，一旦有危险信号，立即撤离”
　　七点三十分，徐展谦提前到达杨氏大厦。他没有直接去顶楼，而是先去了基金办公室，将工位上的所有个人痕迹清除——这是特工的本能，随时准备消失
　　七点五十分，他站在杨竞择办公室门外
　　深吸一口气，敲门
　　“进来”
　　杨竞择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今天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和长裤，没有往常的商务感，反而像准备进行某种非正式但重要的谈话
　　“坐”他没有转身
　　徐展谦在沙发上坐下，手放在膝盖上，随时可以行动
　　“首先回答你的问题”杨竞择终于转身，手里拿着一个老式相框，“三年前周维失踪那天，我在国外开会，有完整的不在场证明。但我承认，我知道他会出事，却没有保护好他——这是我最后悔的事”
　　他走到徐展谦对面坐下，将相框放在茶几上。照片里是年轻的杨竞择和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两人站在实验室前。周维
　　“周维是我的大学导师，也是少数真正理解克隆技术危险性的人。他发现‘镜中人计划’后，第一时间联系了我。我资助他继续研究，同时动用资源调查背后的势力”
　　“但你没能保护他”
　　“对”杨竞择直视徐展谦的眼睛，“因为我当时不知道对手有多强大。周维失踪后，我才明白，我们面对的不是某个犯罪集团，而是一个渗透到各个层面的网络”
　　他调出全息投影，显示出一张复杂的关系图。中心是几个空壳公司，辐射出去连接着政界人物、企业高管、执法机构人员……还有几个徐展谦熟悉的名字，包括赵启明
　　“这张图我画了三年，每一条线都沾着血”杨竞择的声音平静，但压抑着某种情绪，“码头爆炸是我安排的”
　　徐展谦猛地站起身
　　“坐下，听我说完”杨竞择示意他，“那批克隆体已经被植入了控制程序，一旦流入黑市，会被用于针对政府设施的袭击。我得不到合法授权销毁它们，只能制造‘事故’。赵启明是执行者之一，但他不知道真正的雇主是我”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三天前，我收到一条加密信息”杨竞择调出一条文字记录，发送者代号“深蓝”，内容是：“‘镜界’已派出调查员接近你，代号‘影刃’。建议合作而非对抗”
　　徐展谦感到血液瞬间冷却。他的行动代号，只有林正华和极少数核心成员知道
　　“深蓝是谁”
　　“我不知道。三年来，这个代号给我提供了十七次关键情报，每次都帮我在关键时刻做出正确选择。我查过，查不到任何身份信息”
　　杨竞择关掉投影，身体前倾：“现在轮到我问你了，徐展谦。或者我该叫你‘影刃’？你是来调查我的，还是来合作的？”
　　空气凝固了。徐展谦的手已经握住了藏在袖中的武器，但杨竞择没有任何攻击意图，只是平静地等待答案
　　“如果我说调查呢”
　　“那我会给你更多证据，证明我不是你的敌人。然后送你安全离开，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
　　“如果合作呢”
　　“那我们就一起把这张关系图里的人都挖出来”杨竞择的眼神锐利如刀，“但合作需要完全信任。你敢信我吗？在你明知道我可能涉足灰色地带之后”
　　这是一个选择。相信杨竞择，意味着将“镜界”的部分行动暴露给他，也意味着将自己置于不确定的风险中。不信他，可能错失揭开整个网络的机会
　　徐展谦看着杨竞择的眼睛，想起三年前他们相爱的日子，想起分手时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想起这三个月来每次交锋时那种熟悉的默契
　　“我需要证据，证明你和周维的失踪无关”
　　杨竞择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文件袋：“周维失踪前寄给我的最后一封信，还有他所有研究资料的备份。原件在我这里，复印件你可以带走验证”
　　徐展谦接过文件袋，没有立即打开
　　“另外”杨竞择补充，“我知道‘镜界’的存在已经五年了。你们处理过的三十七起案件中，有九起的匿名情报来自我，通过‘深蓝’的渠道转发”
　　这句话让徐展谦彻底震惊。如果这是真的，那么杨竞择早就是“镜界”的隐形盟友
　　“为什么现在才挑明”
　　“因为我需要确认，‘镜界’派来的人是否值得信任。也需要确认，你是否还……记得我们之间有过的东西”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徐展谦听懂了其中的含义。那些旧情，从未真正消失
　　“给我二十四小时验证这些信息”他站起身，“明天同一时间，我给你答案”
　　“我等你”杨竞择也站起来，伸出手，“但无论答案是什么，请保护好自己。这个游戏，已经开始死人了”
　　他们的手再次相握。这一次，徐展谦没有立刻松开
　　离开办公室时，他听到杨竞择在身后说：“对了，赵启明今晚八点会在‘银月会所’见一个重要客户。如果‘镜界’有兴趣，这是个机会”
　　徐展谦没有回头，但将这个信息记下了
　　电梯下行时，他看着镜面中自己的倒影。伪装还在，但有些东西已经变了。杨竞择掀开了第一层面具，而接下来的选择，将决定这场镜面游戏的走向
　　是继续独自在黑暗中摸索，还是握住那只伸过来的、熟悉又陌生的手？
　　他不知道答案。但知道的是，当电梯门在一楼打开时，他必须暂时变回“陈展”，变回那个小心翼翼的项目助理
　　而真正的徐展谦，已经开始为今晚八点的会所之行做准备
　　游戏进入了新的阶段。这一次，镜子两面的人，终于看见了彼此模糊的轮廓
　　而真相，藏在更深的反射之中

作者有话说

　　[三花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