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人》椿芥

6、第 6 章

　　回到安全屋的徐展谦，用了整整三小时验证杨竞择提供的材料
　　周维的亲笔信字迹潦草但内容清晰，详细记录了他对“镜中人计划”的发现。信的结尾写道：“竞择，他们比我们想的更接近权力中心。如果我出事，保护好数据，找到‘镜子’——”
　　句子在这里中断，像是匆忙停笔
　　研究资料的备份确实完整。徐展谦将文件发给“镜界”的技术组分析，初步结论是：内容真实，且与组织过去三年掌握的零散信息高度吻合
　　更关键的是那九起案件的匿名情报源比对。林正华亲自核验后，在深夜发来确认：“情报内容、传递时间、加密方式……全部对得上。杨竞择没有说谎，他至少在这九件事上，是我们的隐形盟友”
　　“但他可能在其他事上是对手”徐展谦对着通讯器说，“养父，这可能是分化我们的策略”
　　“有可能”林正华的声音透着疲惫，“但情报是实实在在的帮助。展谦，我需要你做一个判断：基于你对杨竞择的了解，这个人可以合作吗？”
　　徐展谦沉默了。他想起三年前那些真实的相处时光，想起分手时杨竞择眼中压抑的痛苦，想起这些天那些精准的试探和刻意的放水
　　“我认为可以有限合作”他最终说，“但必须设立红线，保持警惕”
　　“好。那么今晚银月会所的行动，你打算怎么做？”
　　“我亲自去，但需要外围支援。如果杨竞择提供的情报准确，这是个抓住赵启明把柄的机会。如果是陷阱……我们也做好了准备”
　　“小心。赵启明现在知道自己暴露了，会非常危险”
　　晚上七点半，徐展谦以“陈展”的形象出现在银月会所门口
　　这是城市最高端的私人会所之一，会员制。他的邀请函是杨竞择通过加密渠道发来的临时通行证，有效期仅今晚
　　“陈先生，请跟我来”侍者领他穿过奢华的走廊，来到二层的一个小包厢，“赵总约的客人还没到，您可以先在这里等候”
　　包厢装修雅致，有一面单向玻璃窗，正对着一楼的某个半开放卡座。徐展谦立刻明白——这是特意安排的观察位置
　　七点五十分，赵启明出现了
　　他今天穿着休闲西装，身边跟着两个保镖。三人在一楼卡座坐下，赵启明显得有些焦躁，频频看表
　　八点整，另一个男人走进会所。徐展谦的呼吸微微一滞——他认得这张脸。王振坤，市议会科技伦理委员会的委员，公开场合多次呼吁加强对克隆技术的监管
　　王振坤只身一人，在赵启明对面坐下。两人低声交谈，徐展谦打开藏在纽扣中的定向收音器
　　“……杨总那边到底什么意思？”王振坤的声音压抑着怒气，“上次说好的条件，现在货呢？”
　　“王委员别急，杨总交代的事，我一直放在心上”赵启明陪着笑，但语气有微妙的推诿，“只是那批货出了点意外，但替代品已经准备好了。三天后，老地方，保证让您满意”
　　“这是最后一次。如果这次再出问题，我会直接找杨竞择谈”
　　“当然当然……杨总也是这个意思，一切都要稳妥”
　　谈话持续了不到十五分钟。王振坤起身离开，赵启明则继续坐在卡座里，又叫了一杯酒。徐展谦快速整理信息：王振坤在与杨竞择进行某种交易，赵启明作为中间人似乎把事情搞砸了
　　但王振坤作为监管委员会委员，为什么要通过杨竞择获取克隆体？是个人用途，还是另有隐情？
　　就在徐展谦准备撤离时，赵启明接了一个电话。他的表情突然变得紧张，声音压低但收音器仍然捕捉到了关键词：
　　“……我知道了。放心，他不会说出去的。对，处理干净……好，我明白”
　　电话挂断后，赵启明匆匆离开。徐展谦犹豫了一秒，决定跟上去。他在通讯器中低声说：“目标离开，我继续跟踪。外围小组准备接应”
　　赵启明没有开车，而是步行走进会所后巷。深夜的小巷空无一人，只有几盏昏暗的路灯。徐展谦保持距离，看着赵启明在一辆黑色轿车前停下
　　车窗降下，车里的人递出一个文件袋。赵启明接过，快速翻阅，然后点头。就在车窗即将升起时，路灯的光照清了车内人的半张脸
　　徐展谦的血液瞬间凝固
　　那张脸，他在“镜界”的档案里见过无数次。三年前失踪的研究员，周维
　　但不可能。周维已经死了，所有证据都指向死亡
　　车窗完全升起，轿车无声驶离。赵启明拿着文件袋，快步朝巷子另一端走去。徐展谦想继续跟踪，但耳中的通讯器突然传来林正华的紧急警告：
　　“展谦，撤离！会所周围出现不明身份人员，正在封锁区域！从预定路线二离开！”
　　他立刻转身，冲向巷子的另一出口。但刚跑出几步，前方出现了两个穿黑色外套的男人，挡住了去路。后方也传来脚步声——被包围了
　　徐展谦冷静地评估形势：一对四，胜算不大。他迅速扫视周围环境
　　“陈先生，这么巧”一个声音从后方传来
　　徐展谦转身，看到赵启明不知何时已经折返，站在四个男人的保护圈外，脸上挂着虚假的笑容
　　“赵总”他保持平静，“我刚好路过，准备回公司加班”
　　“加班？”赵启明走近几步，“可我怎么觉得，你从会所开始就一直跟着我呢？”
　　“您误会了。我只是……”
　　“不用装了”赵启明打断他，“杨总身边突然多出个‘有想法’的年轻人，我总得查查底细。迅科科技是有这么个人，但那个人昨晚在老家参加婚礼，根本不在本市”
　　身份暴露了
　　徐展谦的大脑飞速运转。硬拼突围成功率不足，而且会彻底暴露“镜界”的存在
　　“你是谁的人？警方？记者？还是……”赵启明的眼神变得阴冷，“杨总新招来查我的人？”
　　“我只是对真相好奇的人”徐展谦一边说，一边悄悄按下袖中的求救信号器
　　“好奇心会害死人”赵启明挥手，“带他走。找个安静的地方，我要知道杨竞择到底想干什么”
　　四个男人围拢过来。徐展谦摆出防御姿势，准备拼死一搏。但就在此时，巷口突然传来刺耳的急刹车声
　　一辆黑色越野车猛地冲进小巷，车灯大亮，直直撞向赵启明的手下。男人们慌忙闪避，阵型瞬间打乱
　　越野车在徐展谦身边急刹，副驾车窗降下
　　“上车！”驾驶座上的人喊道
　　杨竞择
　　徐展谦没有犹豫，拉开车门跳上去。车子原地调头，在赵启明气急败坏的吼叫声中冲出小巷，汇入主路车流
　　“你……”徐展谦喘着气，看着杨竞择紧绷的侧脸
　　“监听器”杨竞择简短地说，“我在赵启明的手机里植入了监听程序。听到他要动你，就赶过来了”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徐展谦注意到杨竞择握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发白
　　“为什么冒险救我？”
　　“因为如果你死在赵启明手里，我会后悔一辈子”杨竞择的声音很低，“三年前我失去了周维，今天不能再失去你”
　　车内陷入沉默。窗外霓虹掠过
　　“我看到周维了”徐展谦突然说，“在赵启明的车里”
　　杨竞择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停在路边。他转过头，眼神锐利：“你确定？”
　　“我看到了半张脸，但很清晰。和你给我的照片上一样”
　　“不可能”杨竞择摇头，“周维的DNA在实验室废墟中被确认，他死了”
　　“但如果那是克隆体呢？一个植入了周维记忆的克隆体？”
　　这个推测让两人同时感到寒意
　　“赵启明接到的文件袋，你看清内容了吗”杨竞择重新发动车子
　　“没有。但他看了之后立刻答应‘处理干净’某个人”
　　“王振坤”杨竞择语气肯定，“赵启明今晚是以我的名义去见王振坤，但显然他搞砸了。为了掩盖，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让知情人‘消失’”
　　“他的真正主子？不是为你做事吗？”
　　“曾经是。但现在看来，他至少半年前就开始为别人办事了”杨竞择的声音冰冷，“我查过，他母亲三个月前被送到国外一家昂贵的私立医院，费用来自一个匿名账户。他被要挟了，或者被收买了”
　　车子加速驶向城市西侧的高档住宅区。路上，徐展谦联系了林正华，简短汇报情况
　　车子驶入王振坤居住的小区。雨下大了，深夜的小区空荡寂静。王振坤的别墅灯光全暗，但车库门微微敞开一条缝
　　“不对劲”徐展谦低声说
　　杨竞择停下车，两人无声靠近。车库里有轻微响动
　　车库门突然完全升起
　　灯光大亮。里面站着三个男人，中间是被胶带封嘴、捆住手脚的王振坤。而站在三人前面的，是赵启明
　　“我就知道你们会来”赵启明举着一把枪，对准王振坤的头，“放下武器，不然委员先生今晚就得因‘入室抢劫遇害’上新闻了”
　　徐展谦和杨竞择对视一眼，缓缓放下手中的装备
　　“聪明”赵启明笑了，“杨总，你派这个小朋友查我，查得挺开心啊？现在咱们谈谈条件。你毁了我一批货——哦，不对，是你让我处理的那批货，现在出问题了，这笔账怎么算？”
　　“你想要什么”杨竞择平静地问
　　“你手里所有关于我的调查资料，还有‘镜界’的成员名单——别否认，我知道这小子是谁的人”赵启明的目光转向徐展谦，“交出这些，我放王振坤走。不然，今晚这里要死两个人”
　　“我不知道什么‘镜界’”徐展谦说
　　“别装了。你们的行动模式我清楚得很”赵启明的枪口晃了晃，“杨竞择，选吧。是交出资料，还是看着这位委员先生死在你面前？”
　　雨声中，时间仿佛凝固
　　就在这时，王振坤突然奋力挣扎，撞倒了身旁的一个男人。混乱中，赵启明的枪口偏移了瞬间
　　杨竞择动了
　　他像猎豹般扑出，不是冲向赵启明，而是撞向持枪的手臂。枪响了，子弹击中天花板。徐展谦同时行动，冲向倒地的王振坤，将他拖到掩体后
　　车库外的黑暗中，突然亮起数道强光。“镜界”的外围小组到了
　　赵启明见状，毫不犹豫地转身冲向车库后门。他的手下也四散逃窜。杨竞择想去追，但被徐展谦拦住：
　　“让他们走。救人要紧”
　　王振坤已经昏迷，肩部中弹，血流不止。杨竞择撕开衬衫为他止血
　　雨越下越大。救护车的鸣笛由远及近时，徐展谦和杨竞择已经隐入黑暗
　　回到车上，两人浑身湿透，沉默许久
　　“今天的事，赵启明会告诉他的主子”徐展谦终于说
　　“但他也暴露了更多”杨竞择启动车子，“而且救了一个人，值了”
　　车子在雨夜中行驶。徐展谦看着窗外，忽然问：“三年前我们分手那天，你为什么不解释？”
　　杨竞择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因为当时解释，你也不会信。周维刚失踪，所有线索都指向我可能涉入。而你的养父……林正华，他警告我远离你”
　　“你知道林正华？”
　　“我知道‘镜界’的存在，就像你们调查我一样”杨竞择苦笑，“但我和你分开，主要是因为发现有人在监视你。和我在一起，你只会更危险”
　　真相以这种方式揭开
　　“现在呢？现在就不危险了吗？”
　　“现在更危险，但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杨竞择将车停在安全屋附近，“赵启明认出了你，你的伪装身份不能再用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徐展谦推开车门，雨水立刻打在脸上。他转身，看着车内的杨竞择：
　　“继续。直到找到所有答案”
　　他关上车门，跑向安全屋。没有回头，但知道杨竞择的车一直停在原地，直到他安全进入屋内
　　雨幕中，两盏车灯像黑暗中守望的眼睛
　　而在城市的另一处，赵启明狼狈地逃进一个安全屋，拨通加密电话：
　　“计划失败。但确认了两件事：杨竞择和‘镜界’联手了，还有……徐展谦就是‘影刃’”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经过处理的声音：
　　“知道了。启动备用方案”
　　雨还在下，冲刷着这座城市所有的秘密和谎言
　　而真正的较量，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