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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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五十五分，徐展谦站在杨氏集团总部大厦的一楼大厅
他恢复了“陈展”的样貌和装扮，手里拿着廉价的公文包，里面装着迅科科技的基本资料和他连夜准备的、符合这个身份认知水平的“技术伦理建议草案”。前台核实预约信息时，他能感受到保安透过镜片后审视的目光——杨氏大厦的安保级别比表面看起来高得多
“陈先生，杨总在六十八层等您。这边请，专属电梯”
前台小姐的笑容标准得体，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徐展谦跟着她走向电梯区，注意到大厅至少有三个隐蔽摄像头对准了这个方向。杨竞择的谨慎，或者说疑心，比他预想的更重
电梯平稳上升，镜面内壁映出他的倒影。徐展谦调整呼吸，让肩膀维持着那种属于“陈展”的、略带紧绷的姿态。电梯门打开时，外面不是预想中的办公区，而是一条直达董事长办公室的私人通道
走廊两侧挂着抽象画，灯光柔和，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尽头的双开门自动滑开，杨竞择的办公室展现在眼前
全景落地窗俯瞰半座城市，晨光穿过特种玻璃变得柔和。办公室的布置简洁而昂贵，但徐展谦的注意力立刻被角落里的一个细节吸引——那里放着一盆罕见的龙血树，而他知道，杨竞择对植物过敏
“很准时”
杨竞择从办公桌后起身。他今天穿着深蓝色衬衫，没打领带，袖口挽到小臂。这个随意的姿态让徐展谦心头微紧——太像三年前他们在私人空间相处的样子
“杨总的时间宝贵，不敢迟到”徐展谦微微躬身，扮演好小公司职员的谦卑
“坐”杨竞择指向会客区的沙发，自己先在主位坐下，“要咖啡还是茶”
“白水就好，谢谢”
助理无声地送水后退出，办公室只剩下他们两人。徐展谦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平稳但警觉。他等着杨竞择开口，但对方只是拿起茶几上的平板，滑动屏幕，似乎在浏览什么
“迅科科技，成立七年，主营业务是中小企业的数据安全外包服务”杨竞择终于开口，目光没有离开平板，“去年营收四千二百万，净利润……不到三百万。员工四十七人”
徐展谦准备好的开场白卡在喉咙里。杨竞择查了他的伪装身份，而且查得很细
“小公司生存不易”他只能这样说
“是不易”杨竞择放下平板，看向他，“所以我对你更感兴趣了。一个小公司的项目助理，为什么会深入思考克隆技术的伦理问题？还思考得……颇有见地”
问题来了，带着刀刃
“我大学修过科技伦理的课程，一直对这个领域感兴趣”徐展谦按照预案回答，“而且我认为，小公司更需要在行业变革中提前思考定位”
“很合理的回答”杨竞择微笑，但那笑意没到眼底，“昨天你在发布会上，听到我公布那组数据时，表情很特别。像惊讶，又像……警惕”
徐展谦的背脊绷紧了。杨竞择注意到了，而且记得
“我只是没想到，杨总会公开这么敏感的数据”他谨慎地说，“克隆犯罪率与监管滞后的关联，一般企业会避而不谈”
“正是因为大家都避而不谈，问题才会恶化”杨竞择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陈展，我昨天说，人才是未来最重要的资源。但真正的人才，不仅要有想法，更要有行动的勇气”
他停顿，观察徐展谦的反应
“我成立这个基金，不是作秀。我需要真正理解问题、并且敢去解决问题的人”杨竞择继续说，“你昨天的观点，和我某个……朋友，很相似”
“朋友？”徐展谦捕捉到这个词里微妙的停顿
“一个匿名联系人。他给我提供过一些克隆技术滥用的案例，很有价值”杨竞择轻描淡写地说，但目光锁定徐展谦的脸，“你们思考问题的方式，有种奇怪的相似”
徐展谦感觉喉咙发干。深蓝。杨竞择在暗示深蓝
“那……很巧”他勉强说
“是挺巧”杨竞择靠回沙发，终于进入正题，“基金需要组建一个初步的调研团队。我想邀请你以借调形式加入，为期三个月。迅科那边，杨氏会以合作项目名义支付费用，是你现在薪资的三倍”
徐展谦愣住了。这个提议完全超出预料
“杨总，我只是个普通职员，恐怕……”
“我看人很少出错”杨竞择打断他，“三个月试用期。如果你能证明自己的价值，后续可以正式加入基金团队。如果不行，你回迅科，我们互不耽误”
话说到这个份上，拒绝反而可疑。徐展谦迅速权衡——这确实是深入杨竞择身边的机会，但风险极高。杨竞择的邀请过于主动，动机不明
“我需要……和公司汇报一下”他争取时间
“当然。给你两天时间考虑”杨竞择递过一张电子合约卡，“细节都在里面。顺便，今天下午基金有个非正式的内部讨论会，如果你有兴趣，可以先来旁听。两点，大厦六十二层B会议室”
徐展谦接过卡片，指尖擦过杨竞择的手指。那个熟悉的触感让他心头一颤，他迅速收回手
“我会认真考虑，谢谢杨总给的机会”
“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杨竞择站起身，送客的意思很明显
徐展谦离开办公室，走进电梯。当门关上的瞬间，他靠在镜面上，长长呼出一口气。刚才的对话像一场精心设计的心理博弈，而他不确定自己是否露出了破绽
尤其是那个关于“匿名朋友”的暗示
下午一点五十，徐展谦提前到达六十二层
B会议室门外已经有三四个人在低声交谈，从穿着气质看，都是学术界或智库的研究员。他默默站到角落，观察这些人。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性，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还有一个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的年轻男人——徐展谦认出他，是城市大学科技伦理研究所的副教授，姓吴
“新面孔啊”年轻男人主动走过来，“吴清远。你是？”
“陈展，迅科科技，杨总邀请来旁听的”徐展谦递出伪造名片
“企业代表？”吴清远挑眉，“有趣。杨竞择这次组队挺多元。对了，你看过他上午发来的讨论材料吗？”
“还没有”
“那你最好抓紧看看”吴清远压低声音，“今天的主题是‘克隆体走私的打击难点’，里面有些案例……相当敏感”
徐展谦心头一动。他打开电子合约卡，调出附件材料。快速浏览后，他的呼吸几乎停滞——材料中列举的七个案例，有三个是“镜界”过去两年处理过的行动，只是细节做了模糊化处理
杨竞择从哪里得到这些信息
两点整，杨竞择准时走进会议室。他没穿外套，衬衫袖子依然挽着，手里拿着一个普通的玻璃水杯
“各位，直接开始吧”他坐下，没有寒暄，“今天讨论核心问题：现有法律框架下，打击克隆体走私的最大障碍是什么。吴教授，从你开始”
讨论持续了两小时。徐展谦大部分时间在听，偶尔被点名时才谨慎发言。他逐渐摸清这个临时团队的构成：吴清远代表学界，中年女性是前检察官，老者是退休的法官，还有两位是资深调查记者
而杨竞择坐在主位，听着，偶尔提问。他的问题总是切中要害，显示出对这个领域远超普通企业家的理解深度
会议接近尾声时，杨竞择抛出一个问题：“假设存在一个民间组织，他们在法律之外打击克隆犯罪。各位认为，这样的组织应该被如何看待”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法外执法本身就是违法的”前检察官率先说
“但如果法律存在漏洞，而他们在填补漏洞呢”吴清远反问
“那也需要通过立法程序解决，不能私刑”
“等立法程序走完，又有多少人会受害？”
争论开始。徐展谦沉默地听着，手心渗出细汗。杨竞择这个问题，太有针对性
“陈展，你怎么看”杨竞择忽然点名
所有人的目光聚集过来。徐展谦稳住声音：“我认为……动机很重要。如果这个组织的动机真的是保护无辜者，而不仅仅是私刑报复，那至少……值得被理解”
“理解，但不认可？”杨竞择追问
“在理想状态下，他们应该与合法机构合作。但在现实里……”徐展谦斟酌用词，“有些问题可能等不到理想方案”
杨竞择看着他，许久，点了点头：“很务实的观点。好，今天先到这里。陈展留一下，其他人可以散了”
人群散去后，会议室只剩下他们两人。杨竞择走到窗边，背对着徐展谦，望向窗外
“三年前，我资助过一个研究项目”他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关于克隆技术的社会冲击。项目负责人后来失踪了，连同他所有的研究资料。警方结论是实验室事故，但我不信”
徐展谦静静听着
“他失踪前一周给我发过一封加密邮件，里面只有一句话：‘镜子已经裂了，我们都在裂缝里看自己’”杨竞择转过身，“你觉得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徐展谦感觉心脏被攥紧了。这句话，他在“镜界”的档案里见过，属于三年前一个被灭口的线人
“我……不明白”
“我也不明白，所以一直在查”杨竞择走近，在徐展谦面前停下，“陈展，或者说，不管你究竟是谁——我对你的真实身份没兴趣，只想知道一件事”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是站在裂缝哪一边的人”
空气凝固了。徐展谦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杨竞择的眼神太锐利，几乎要剥开所有伪装
“我站在……受害者那一边”他终于说
杨竞择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极轻微地笑了一下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明天上午九点，来基金办公室报到。你的第一个任务：分析过去一年克隆体走私案的资金流向，找出三个最可疑的节点”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停住
“对了，建议你换掉现在用的电子记事本。市面上的廉价型号，数据加密等级太低，不适合处理敏感信息”
门关上。徐展谦站在原地，过了整整一分钟才呼出一口气
杨竞择知道。不知道知道多少，但一定知道他不是“陈展”。那句关于记事本的话是提醒，还是警告？而那个任务，是测试，还是真的需要他做什么？
还有那个失踪的研究员，那句话……
徐展谦走出会议室，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林正华的加密信息：“速归，有紧急情况”
他快步走向电梯，大脑飞速运转。杨竞择的每一步都像是精心设计，而他自己，似乎正被引向某个既定的方向
电梯下行时，他看着镜面里“陈展”的脸，忽然想起杨竞择办公室里的那盆龙血树
一个对植物过敏的人，为什么要在办公室里放一盆需要密切照料的植物
除非，那盆树不是用来观赏的
而是用来测试什么人的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