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人》椿芥

2、第 2 章

　　新生科技公司的投资发布会定在杨氏大厦七十五层的全景宴会厅
　　徐展谦以“陈展”——那个“小型科技公司项目助理”的身份，提前两小时到达。他手中持着通过“镜界”渠道获得的商务邀请函，函件上标注着他此行以“学习行业前沿”为名。他需要先熟悉场地布局，找到服务器机房的位置，更重要的是确认杨竞择今天会展示哪些数据
　　宴会厅已经布置完毕，全息投影在四周幕墙上流动播放着克隆技术的“美好前景”。光鲜的画面背后，徐展谦看到的却是那些在黑市流通的战斗克隆体，那些被夺走身份的受害者
　　“这位先生，有点面生”一个声音从侧方传来
　　徐展谦转身，看到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胸牌上写着“新生科技副总裁 赵启明”
　　“赵总您好，我是迅科科技的项目助理，陈展”徐展谦迅速调整表情，递上伪造的名片，笑容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谦恭与局促
　　“迅科？”赵启明接过名片扫了一眼，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轻慢，“没听说过的小公司啊。怎么拿到邀请函的”
　　“我们公司一直关注克隆技术领域，想学习行业领军者的经验”徐展谦微微低头，扮演着渴望机会的年轻职员
　　赵启明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普通材质的西装上停留片刻，忽然笑了：“年轻人有上进心是好事。一会儿发布会结束有酒会，多认识点人，说不定有机会”
　　“谢谢赵总提点”徐展谦点头，同时注意到赵启明手腕上的表——限量款，市价至少七位数。一个科技公司副总裁的薪水不该买得起这种表
　　赵启明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徐展谦的手指在口袋里轻轻敲击，将刚才的接触记录进微型设备。赵启明的名字在“镜界”的观察名单上，但只是边缘人物
　　距离发布会开始还有四十五分钟
　　徐展谦借口寻找商务休息区，绕到宴会厅侧面的员工通道。根据建筑图纸，服务器机房应该在走廊尽头。他快速穿过走廊，在机房门口停下——生物识别锁，需要员工权限
　　“需要帮忙吗”
　　徐展谦心头一跳，但没有转身就认出了那个声音
　　杨竞择
　　他缓缓回头，看到杨竞择站在三米外，手里拿着杯咖啡，像是恰好路过。但徐展谦知道这不是巧合
　　“杨总？抱歉，我……我好像迷路了”徐展谦让声音带上窘迫，“我是来参加发布会的，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整理下笔记”
　　“机房区域不对外开放”杨竞择走近，目光扫过徐展谦手中的电子记事本，又回到他脸上，“我记得你。昨晚在凯撒俱乐部，我们聊过合规与监管”
　　“您记性真好”徐展谦低下头，避开那道过于锐利的视线
　　“我对有想法的人都记得清楚”杨竞择微笑，“特别是对克隆技术伦理有见解的年轻人。你昨晚的观点，挺有意思”
　　“只是些浅见，让杨总见笑了”
　　“浅见往往是深思的起点”杨竞择喝了口咖啡，“发布会快开始了，商务嘉宾区在左边。需要我让人带你过去吗”
　　“不用了，谢谢杨总，我自己能找到”徐展谦转身离开，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跟着他，直到转角。杨竞择的出现太巧，巧得不像偶然
　　回到宴会厅，发布会即将开始。徐展谦在商务嘉宾区后排找了个位置坐下，打开电子记事本作记录状。灯光暗下，舞台亮起
　　杨竞择走上台
　　他站在聚光灯下，从容得像是天生属于那个位置。徐展谦看着台上的男人，想起三年前他们第一次见面——也是在类似的商务场合，那时他是真正的行业新人，而杨竞择是台上那个可望不可及的标杆
　　“各位，欢迎来到未来”
　　杨竞择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他开始介绍新生科技的项目，展示数据，讲述愿景。徐展谦认真听着，同时分神观察周围。赵启明坐在第一排，身体微微前倾，显得异常专注
　　半小时后，杨竞择的演讲进入关键部分
　　“今天，我想展示一组特别的数据”他挥手调出全息图表，“这是我们对克隆技术社会影响的三年跟踪研究”
　　图表显示的是克隆犯罪率与监管政策的关系曲线。徐展谦屏住呼吸——这组数据不应该公开，其中部分信息与“镜界”的内部调查高度重合
　　杨竞择从哪弄到的
　　“数据显示，当监管滞后于技术发展时，滥用风险会呈现指数级增长”杨竞择指向图表上的几个峰值，“而我们现在就处于这样一个危险区间”
　　台下响起窃窃私语
　　“因此，杨氏集团将成立独立的技术伦理监督基金，首批投入五十亿，用于支持对克隆技术滥用的研究和干预”
　　掌声响起。徐展谦却感到背脊发凉。杨竞择的话听起来正义凛然，但如果他真是黑市资金的提供者，这一切就成了完美的伪装
　　发布会结束，酒会开始
　　徐展谦本想借机离开去尝试第二次接近机房，但赵启明已经端着两杯酒走了过来
　　“小陈啊，别一个人站着”赵启明将一杯琥珀色的液体塞进徐展谦手里，“这可是好酒，杨总特意为今天准备的三十年威士忌。来来，敬你一杯，年轻人有前途”
　　“赵总，我酒量不太好……”徐展谦试图推辞
　　“哎，这就不够意思了”赵启明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引来周围几道目光，“商务场合，不会喝酒怎么行？这可是杨氏的酒，不喝就是不给大家面子”
　　徐展谦眼角余光瞥见杨竞择在宴会厅另一头与人交谈，似乎没有注意到这边。但他知道，杨竞择的注意力从未完全离开过这个方向
　　“那……我敬赵总”徐展谦举起杯，将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火线从喉咙烧到胃里
　　“好！爽快！”赵启明大笑，招手叫来侍者，“再来两杯！小陈啊，我跟你说，在这个圈子里混，人脉比能力重要。今天你认识我，就是缘分……”
　　第二杯，第三杯
　　徐展谦保持着清醒，但让身体开始显现出酒精作用的迹象——步伐微晃，眼神略散，笑声变大。这是最好的伪装。他需要获取赵启明的信任，也需要一个合理的、逗留到酒会后期的理由
　　“赵总，您说得对……我们小公司，就是想多学学……”他大着舌头说，一边巧妙地引导话题，“今天杨总展示的数据，真厉害……不知道这些研究是怎么做的”
　　“呵，有钱什么数据搞不到”赵启明已经半醉，搂住徐展谦的肩膀，酒气喷在他脸上，“我告诉你，这圈子水深得很……杨竞择今天说得冠冕堂皇，背地里……”
　　他的话突然停住，像是意识到失言
　　徐展谦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仍保持着醉态：“背地里怎么了？”
　　赵启明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又笑了：“背地里……也是个大忙人啊。来，再喝！”
　　第四杯下肚时，徐展谦感觉有人走近。他不需要回头就知道是谁——那股雪松混合海洋的气息，太熟悉了
　　“赵总，看来你今天兴致很高”
　　杨竞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平静，但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赵启明立刻站直了些，醉意似乎醒了一半：“杨总！我在……在提携年轻人呢。这个小陈，不错，有想法！”
　　“我看他喝得不少了”杨竞择的目光落在徐展谦泛红的脸上，“迅科科技……我记得你们公司主要做数据安全？”
　　徐展谦心里一紧，但努力让眼神保持迷离：“是……是的杨总。所以我们特别关注克隆技术的数据伦理……”
　　“数据安全是个好方向”杨竞择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正好，基金成立后需要合作伙伴。明天上午十点，如果你有兴趣，来我办公室谈谈”
　　徐展谦愣住了。这个邀请完全出乎意料
　　赵启明的表情变得复杂，他看看徐展谦，又看看杨竞择，干笑两声：“杨总真是……爱才啊”
　　“人才是未来最重要的资源”杨竞择淡淡地说，然后对徐展谦点了点头，“明天见，陈展”
　　他转身离开，留下徐展谦站在原地，手中的酒杯仿佛突然变得沉重
　　“你小子，运气不错啊”赵启明拍了拍他的背，力道很大，不知是祝贺还是警告，“能被杨总亲自邀请。好好把握机会，不过……”他压低声音，“在这个圈子里，知道太多不是什么好事”
　　酒会还在继续，但徐展谦已经无心停留。他以酒醉需要休息为由告辞，赵启明这次没有阻拦
　　走出杨氏大厦，夜风一吹，徐展谦眼中的醉意瞬间消散。他快步走向两个街区外的安全屋，一边接通林正华的加密线路
　　“任务有变。杨竞择邀请我明天上午去他办公室，谈技术伦理基金的合作”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这是个接近他的机会，但风险很高。他的目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但他今天展示的数据，有部分和我们内部调查重合”
　　“……你的身份可能已经引起怀疑了。或者，”林正华顿了顿，“他有其他目的。明天见面，一切小心。我会让外围小组随时待命”
　　结束通讯，徐展谦站在安全屋的窗前，看着远处杨氏大厦依旧明亮的顶楼。那组重合的数据，那个突如其来的邀请，还有赵启明未说完的话……
　　杨竞择到底在计划什么
　　而明天十点的会面，会是深入虎穴的机会，还是早已设好的陷阱
　　徐展谦打开加密设备，开始调阅所有关于杨竞择近期活动的记录。凌晨三点的城市依然醒着，霓虹灯映在他专注的脸上，也映在窗玻璃上那个戴着双重面具的倒影中
　　游戏进入了新的回合
　　而他必须知道，对手下一步究竟要往哪里落子

作者有话说

　　男鬼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