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人》椿芥

1、第 1 章 国安委

　　国安委员会新大楼的顶层，落地窗外霓虹如血
　　徐展谦站在全息地图前，指尖划过空中闪烁的红色标记。十七处，比上周增加了三处。克隆人犯罪正在像病毒一样在这座城市的肌体上蔓延，而官方报告永远只会轻描淡写地说“个别技术应用失当”
　　“数据同步完成”冰冷的电子音在空旷的办公室响起
　　徐展谦关闭地图，转身走向办公桌。桌面自动感应亮起，显示着三份加密文件。他输入六层生物密钥——指纹、虹膜、声纹、脑波，以及只有林正华和他知道的两种基因序列验证
　　文件解锁
　　第一份是城市治安署的公开报告：“本月克隆身份盗窃案同比下降15%”。谎言。徐展谦亲眼见过地下停尸房里那十三具被提取了身份芯片的尸体，他们的克隆体正代替他们在银行、家庭、甚至议会大厦里活动
　　第二份是“镜界”组织的内部简报。他的目光在第七行停住：“战斗型克隆体流通网络出现异常动向，近期可能有大宗交易”
　　第三份，任务指令
　　目标：杨竞择
　　徐展谦的手指悬在空中，时间仿佛凝固了三秒。然后他继续滑动，浏览任务详情
　　杨竞择，杨氏集团董事长，科技投资巨头，三个月前还是他枕边的人。现在成了调查对象——涉嫌通过空壳公司为克隆体黑市提供资金渠道，最近一次交易涉及二十七具强化战斗克隆体
　　“任务接受”徐展谦对着空气说
　　“注意安全”通讯器传来林正华的声音，“我知道这不容易”
　　“工作而已”徐展谦切断通讯
　　他从抽屉里取出银色项圈，冰凉的金属贴上颈间皮肤时，熟悉的轻微刺痛传来。项圈内侧的采集器进行最后一次身份验证。绿灯亮起
　　镜面墙映出他的变化：颧骨微调，眼角下垂，肤色暗了半个色号，就连瞳孔颜色都从深褐变成了浅棕。现在站在这里的是“陈展”，一家小型科技公司的项目助理，背景干净得如同白纸，今晚将出席凯撒俱乐部的行业酒会
　　而杨竞择会在那里。商业媒体早就预告了他今晚的出席——杨氏集团将宣布对新生克隆科技公司的投资
　　徐展谦穿上廉价的合成纤维西装，对着镜子调整领带。伪装不仅在外表，更在举止。他让肩膀微微前倾，步伐变得犹豫，眼神里添上几分职场新人的怯懦
　　完美
　　出门前，他最后看了一眼办公室角落的相框。那是七年前的照片，林正华将手放在十二岁的他肩上，两人站在林氏集团大厦前。媒体报道称“林正华独子海外归来”，没人知道这个“独子”三个月前还在第七区的黑市生活
　　“镜界”给了他第二次生命，而现在，他要面对第一次生命的终结
　　凯撒俱乐部的灯光璀璨得刺眼
　　徐展谦端着气泡水，穿梭在西装革履的人群中。他的耳朵里隐藏着微型接收器，林正华的实时指导伴随着背景音传来：“目标在二楼露台，独自一人。计划不变，接近，取样，撤离”
　　计划。徐展谦心中默念这个词，像念一句咒语
　　他看见了杨竞择
　　站在露台栏杆边的男人仿佛自带磁场，即使背对着大厅，也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杨竞择穿着定制的深灰色西装，手握威士忌杯，正俯视着楼下的车流。这个场景如此熟悉——无数次，徐展谦曾从背后靠近，双手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背上
　　现在，他手里握着的是基因取样器，伪装成钢笔的形状
　　“行动”耳机里传来指令
　　徐展谦深吸一口气，走向露台。他的心跳平稳——多年训练的结果——但某些东西在胸腔深处挣扎，像是被囚禁的鸟
　　“抱歉，这里有人吗”他故意让声音听起来略带紧张
　　杨竞择转过身
　　时间仿佛被拉长。徐展谦看到那双熟悉的眼睛，锐利如鹰，此刻正打量着他。杨竞择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太长的一瞬？——然后微微一笑
　　“请便”
　　完美的社交距离。杨竞择重新转向栏杆，但徐展谦注意到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一个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察觉的细节
　　“今晚的演讲真精彩，”徐展谦按照剧本说，“克隆技术的医疗应用前景令人振奋”
　　杨竞择侧头看他：“你看好这个领域”
　　“我认为任何技术都需要审慎监管”徐展谦慢慢靠近，左手自然垂在身侧，食指已经按在“钢笔”的触发钮上。只需轻轻一碰，就能取得杨竞择皮肤上的细胞样本
　　“审慎监管”杨竞择重复这个词，语气玩味，“很官方的说法。你是在政府部门工作吗”
　　“科技公司，做合规的”徐展谦又靠近半步，现在他们之间只有一臂距离。杨竞择身上的古龙水味飘来，是雪松和海洋调，没变
　　“合规”杨竞择轻轻摇晃酒杯，冰块碰撞发出清脆声响，“一个无聊但必要的领域。就像城市的下水道系统，没人喜欢谈论，但一旦出问题，整个系统都会瘫痪”
　　比喻很微妙。徐展谦的手指僵了一下
　　“您对克隆技术的伦理问题怎么看”他继续试探，同时计算着最佳取样时机
　　杨竞择终于完全转过身，面对他。灯光在他眼中映出琥珀色的光斑
　　“我认为，”他慢慢地说，目光锁定徐展谦，“任何技术都是一面镜子。克隆技术照出的不是未来，而是我们现在的样子——我们的恐惧、贪婪、以及对永生的幼稚渴望”
　　这段话太深刻，不像一个纯粹的商人会说的话。徐展谦感觉背脊发凉
　　“有意思的观点”
　　“更有意思的是，”杨竞择向前迈了一小步，现在两人几乎呼吸相闻，“人们总是戴着面具看待这面镜子，却抱怨镜中的倒影扭曲”
　　徐展谦的呼吸停了一拍。这是巧合，还是双关
　　杨竞择的目光落在他颈间的银色项圈上——当然，在杨竞择眼中，那只是一条普通的装饰项链
　　“你的项链很特别”
　　“地摊货”徐展谦说，同时快速抬手，假装整理领带，取样器擦过杨竞择的手腕
　　完成
　　“我得走了，”徐展谦后退，“很高兴与您交谈”
　　“等等”杨竞择的手突然伸出，不是阻止，而是递来一张名片，“杨氏集团正在组建技术伦理顾问小组。如果你有兴趣，联系我”
　　纯黑色的名片，只有名字和一组通讯码。私人号码
　　徐展谦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杨竞择的手指。电流般的触感，熟悉得让人心痛
　　“我会考虑。谢谢”
　　他转身离开，没有回头。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跟随他，穿过人群，直到他消失在楼梯口
　　回到安全屋，徐展谦将取样器插入分析仪。他摘下项圈，面容恢复原状，但镜中的人眼中有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样本分析中...检测到异常基因标记”仪器发出提示
　　徐展谦皱眉。杨竞择的基因有异常标记？这不在任何已知档案中
　　更奇怪的是，标记显示这是医疗性质的修复痕迹。但杨家的记录从未显示过他有需要基因修复的疾病
　　“分析完成。样本与目标匹配度99.97%。备注：检测到微量药物残留，浓度0.3ppm”
　　特定药物残留。用于控制某些症状，或...
　　或抑制某些情况
　　徐展谦回想起与杨竞择在一起的最后几个月，那些深夜杨竞择从噩梦中惊醒，却从不解释。那些他以为只是工作压力的表现
　　通讯器响起，是林正华
　　“取样成功了吗”
　　“成功了。但有异常”徐展谦顿了顿，“他的基因有修复痕迹，体内有特定药物残留”
　　通讯那头沉默良久
　　“这可能是条重要线索。但不要分心，徐展谦。记住，他现在可能是敌人”
　　“我知道”
　　“明天的新生公司投资发布会，我需要你进入后台系统。杨竞择可能会展示一些不打算公开的数据”
　　“明白”
　　结束通讯后，徐展谦看着手中那张黑色名片。杨竞择的私人号码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微光
　　三年恋情，三个月分离，现在是一场猫鼠游戏
　　他打开加密文件夹，调出杨竞择的完整档案。商业巨子，慈善家，科技先锋。干净得可疑
　　而在档案最底部，有一条他以前从未注意过的备注：“疑与‘深蓝’有间接联系”
　　深蓝，“镜界”组织最神秘的匿名情报提供者，三年来为他们提供了十七次关键信息，每次都能在危机前预警
　　巧合吗？
　　徐展谦关闭档案，走到窗边。这座城市在夜色中呼吸，霓虹灯下，克隆人和自然人并肩行走，没人能分辨彼此
　　而杨竞择，他的前恋人，此刻正在城市的某个角落，或许也在望着同一片夜空
　　游戏开始了
　　徐展谦轻声对自己说，指尖划过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第一个谎言已经说出，第一百个谎言还在路上。在这座真假难辨的城市里，唯一确定的是，面具之下，还有面具
　　而这场始于任务的重逢，终将揭开比克隆阴谋更深的秘密——关于杨竞择，关于“镜界”，关于他们之间从未真正结束的一切
　　窗外，城市上空飘起细雨，霓虹在水雾中晕染开来，像一幅被打湿的油画。远处，杨氏集团大厦的顶楼灯光依然明亮，仿佛黑夜中不眠的眼睛
　　徐展谦关掉房间的灯，让自己彻底融入黑暗
　　明天，投资发布会
　　明天，再次靠近杨竞择
　　明天，或许离真相更近一步，或许坠入更深的迷雾
　　在这座镜之城，每个人都活在双重身份中。而他，即将揭开最危险的那一面

作者有话说

　　开始重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