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人》椿芥

10、第 10 章

　　从琥珀俱乐部回到杨氏大厦时，已是深夜十一点
　　城市的喧嚣沉入夜色，街道空旷。两人一路沉默，各自消化着监听到的信息——赵启明的背叛、神秘人的威胁、那个以赵启明母亲为筹码的冷酷棋局
　　电梯上行时，杨竞择忽然开口：“去我办公室。需要立刻开始制定计划”
　　不是询问，是陈述。徐展谦点头
　　顶楼办公室灯火通明。杨竞择脱下大衣，随手搭在沙发上，走到墙边的隐藏式保险柜前。虹膜扫描、指纹验证、六位密码。保险柜门滑开，里面不是现金或珠宝，而是几台特殊的加密设备
　　“这是应急方案之一”杨竞择取出其中一个平板电脑，“所有关键信息的三重加密备份。如果主系统被入侵或破坏，这里还能保留核心数据”
　　徐展谦站在他身后看着：“你准备得很周全”
　　“周维失踪后开始的”杨竞择开机，屏幕亮起蓝光，“那件事让我明白，对手不按规则出牌。要赢，就必须比他们想得更远”
　　平板启动完成，杨竞择调出一份建筑图纸。徐展谦认出那是城南的一个区域——赵启明和神秘人约定的“老地方”，一家高端私人餐厅“云隐阁”
　　“这家餐厅我持有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虽然不参与经营，但有权限查看所有监控和预约记录”杨竞择放大建筑结构图，“后天晚上，赵启明以我的名义订了三楼‘竹’包厢，时间是晚上七点半。他的预约备注里写着：‘商务会谈，需要绝对私密，谢绝任何打扰’”
　　“神秘人会来吗？”
　　“不确定。但按照他们的对话，神秘人应该会派人来，或者亲自到场——如果这是针对我的陷阱的话”杨竞择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标出几个点位，“餐厅有三个出入口：正门、员工通道、紧急出口。建筑内部，三楼包厢区有独立的服务电梯，不与公共区域混用”
　　徐展谦靠近细看：“监控覆盖情况？”
　　“公共区域全覆盖，但包厢内没有——这是卖点，保护客人隐私。不过……”杨竞择调出另一份图纸，“我在装修时留了后手。所有包厢的通风管道都做了特殊设计，可以安装临时监听设备，而且管道连接点很隐蔽”
　　“你早就预料到会用上？”
　　“不是预料到，只是习惯性留余地”杨竞择看了他一眼，“在商场上，永远要给自己留至少三条退路。这是我从父亲那里学到的第一课”
　　办公室里的落地窗外，城市的夜景如星河铺展。杨竞择走到吧台，倒了两杯水：“坐吧，我们需要详细推演”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杨竞择打开全息投影，餐厅的三维模型悬浮在茶几上方
　　“假设你是神秘人，要设陷阱对付我，会怎么做？”杨竞择问
　　徐展谦思考着，目光在模型上游移：“首先，需要确保你出现在预定地点。赵启明以你的名义订位——他现在名义上还是你的人，这能保证你至少会到场。其次，需要制造一个让你不得不单独前来的理由，比如，声称有周维下落的线索，或者关于‘镜像协议’的关键证据”
　　“合理。继续”
　　“第三，陷阱本身。可能是在餐厅里埋伏人手，也可能是更隐蔽的手段——比如下毒，或者在你离开时制造‘意外’”徐展谦顿了顿，“但他们提到要利用我们的关系，那么陷阱可能更复杂。也许目标不只是你，而是想同时打击我们两个，或者……想让我们互相怀疑”
　　杨竞择点头：“和我想的一样。所以我们的应对方案必须包含三层：第一，确保人身安全；第二，反制对方；第三，收集证据”
　　“具体怎么做？”
　　杨竞择调整投影，几个红点出现在模型上：“我会亲自去，但不会单独。林正华的人在外围布控，你作为‘意外出现’的变数。赵启明只知道你是我的助理，不知道你已经掌握他们的计划——更不知道我们已经监听到了他的通话。所以当你‘碰巧’出现时，他的反应会很有价值”
　　“我的角色是？”
　　“观察者，也是保险。如果情况失控，你需要介入。我会随身携带追踪器和紧急警报装置，一旦触发，外围小组立刻行动”杨竞择调出一份名单，“这是我能绝对信任的安保团队，六个人，都跟了我五年以上。他们不知道‘镜界’的存在，但知道我在调查某些危险势力”
　　徐展谦快速评估方案的风险：“如果对方人数众多，或者动用武力呢？”
　　“餐厅是我的地盘，至少部分是我能控制的。我已经安排好了——后天晚上，三楼只有‘竹’包厢有预约，其他包厢全部‘临时维修’。服务人员会换成我的人，包括厨师”杨竞择的嘴角扬起一个冰冷的弧度，“他们要设陷阱，我就给他们一个精心布置的舞台”
　　计划逐渐成形。两人讨论了每一个细节：人员部署、通讯方案、撤退路线、应急措施。时间在推演中流逝，窗外的夜色从浓黑转为深蓝
　　凌晨两点，计划初稿完成
　　杨竞择关掉投影，揉了揉眉心：“剩下的明天细化。现在该休息了”
　　徐展谦看了眼时间：“你睡哪里？”
　　“办公室里有休息室”杨竞择指了指角落的一扇隐形门，“有时候加班太晚就直接睡这里。你呢？大厦附近有酒店，我让助理订一间”
　　“不用麻烦了，我回安全屋”
　　“太晚了，而且不安全。赵启明知道你的身份，说不定会派人盯着”杨竞择站起身，“休息室有张沙发床，可以打开。你将就一晚，明天再安排住处”
　　理由充分，徐展谦找不到拒绝的借口。而且他说得对——深夜单独行动确实增加了风险
　　休息室比想象中大，简洁但舒适。杨竞择从衣柜里拿出干净的毛巾和睡衣：“都是新的，没人用过。浴室在那边，洗漱用品齐全”
　　“谢谢”
　　短暂的沉默。两人站在休息室里，距离很近，能闻到彼此身上淡淡的咖啡味和疲惫的气息
　　“我先去洗澡”杨竞择先开口，打破了微妙的氛围，“你可以用外面的浴室，或者等我出来”
　　“我用外面的”
　　杨竞择拿了衣物走进浴室。水声响起，磨砂玻璃门后透出模糊的光影。徐展谦走到外面的浴室，简单洗漱
　　当他回到休息室时，杨竞择已经洗完，穿着深灰色睡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湿漉漉的头发垂在额前，少了几分白天的锐利，多了些居家的随意
　　“沙发床已经打开了，被子在柜子里”杨竞择头也没抬地说，“柜子里也有枕头，你自己拿”
　　徐展谦打开衣柜，取出被褥。沙发床展开后足够一个人睡，但和杨竞择的大床之间只有不到两米的距离
　　铺床时，他注意到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照片里是年轻许多的杨竞择和一个白发老人——应该是他的父亲。两人站在杨氏大厦奠基仪式现场，笑容明亮
　　“那是八年前拍的”杨竞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父亲去世前一个月。那时他刚查出癌症晚期，但坚持要参加奠基仪式。他说，想亲眼看到新大厦的起点”
　　徐展谦转过身。杨竞择已经放下手机，眼神落在相框上，有些遥远
　　“他走得很突然。临终前对我说，商场如战场，但有些底线永远不能跨过。他说，杨家的产业可以缩小，可以转型，但不能建立在伤害他人的基础上”杨竞择顿了顿，“这些话，我一直记得。所以当我发现赵启明背着我涉足克隆黑市时，我很愤怒——不仅因为他背叛了我，更因为他违背了我父亲的原则”
　　“他母亲被当作人质”徐展谦轻声说，“这或许是他背叛的原因，但不是借口。但他确实有苦衷”
　　“我知道”杨竞择躺下，关了床头灯，“但苦衷不能抵消他做过的事。他经手的那批战斗克隆体，有七个流入黑市，至少造成三起暴力案件。这些血债，他必须承担”
　　休息室陷入半黑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城市的微光，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朦胧的光带
　　徐展谦在沙发床上躺下。房间里很安静，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还有远处隐约的车流声
　　“展谦”黑暗中，杨竞择忽然轻声说
　　“嗯？”
　　“三年前，我们最后一次吵架。你还记得是因为什么吗？”
　　徐展谦的记忆被拉回那个阴雨绵绵的下午。争吵的具体内容已经模糊，只记得杨竞择疲倦地说“我们需要冷静一下”，而自己摔门离开
　　“不记得具体了。好像是关于你总是加班，我觉得你不在乎这段关系”
　　“其实那天，我刚收到周维的第一条警告信息。他说有人盯上他了，可能会出事。我当时很焦虑，但不想让你担心，所以没说”杨竞择的声音很轻，“然后你就说我心里只有工作，不在乎你。我想解释，但不知道怎么开口——告诉你真相，只会把你拖入危险；不告诉你，又显得我在隐瞒”
　　真相以这种方式揭开，在深夜的黑暗里，格外沉重
　　“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因为我不想再有误会。这三年，我每次想起那天，都会后悔。后悔没有说实话，后悔选择了自以为是的保护，结果反而伤害了你”
　　徐展谦没有说话。他在消化这些信息，那些过去被重新解读，像拼图的碎片找到了正确的位置
　　“睡吧”最终，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晚安”
　　“晚安”
　　休息室重新安静。但有些东西，在这坦诚的深夜对话后，已经悄然改变